每次都是這樣，只要接近弟弟，覃鯉眼前的世界就會崩潰，那些已經腐爛在他的記憶中的那些過往如幻燈片般在他面前一一呈現，最終形成一個令他無法逃脫的奇妙世界。

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但此時更讓他更納悶的是，現在弟弟離他至少有幾公裏的距離，為什麽他還會出現這種情況？

他在混亂的畫面中悠悠醒來，淺藍色的天花板舒緩了他眼睛的酸痛，全身跟被拆了重組一樣的難受，揉了揉眼睛，印著玫瑰圖樣的紫紅色窗簾從兩邊收攏。陽光正好，少年穿著白色襯衣站在落地窗前，清秀的面龐鐸了層淡淡的金色。白褲短了一截，露出光潔的腳腕，他的皮膚幾乎是透明的，隱約可見細小的毛細血管。

葉禰雀長得不算出彩，可所有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無不因他的純凈心生艷羨。

“這麽早就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地老天荒。”他回過頭，面朝覃鯉，聲音低沈嘶啞，聽起來還有幾分虛弱。

“我為什麽會在你的房裏？”覃鯉驚訝道。

“蘇璟擡不動你，所以叫了我，而我剛好有點事要問你。”葉禰雀說，“這三天，偶巢的人有跟你聯系過嗎？”

“沒有啊。”覃鯉有些莫名其妙，他沒有大哥大也沒有通訊儀，別人要想跟他聯系只有飛鴿傳書一途。

“哦。”葉禰雀想了想，揮揮手，“我沒事了，你走吧。”

“……你難道就不關心一下同事突然暈倒的原因嗎？”

葉禰雀似笑非笑道，“我要是關心了，你是不是就不會暈倒了？”

“……”覃鯉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自從我弟弟從爺爺那裏回來跟我一起住後，我就總覺得頭疼。”

“你欠他錢？”葉禰雀挑眉。

“……”覃鯉上下掃了葉禰雀一眼，“你不是說要回去了嗎？怎麽還不換衣服？”

“都晚上九點了，你去亂葬崗我倒不介意送你一程。”葉禰雀打了個呵欠，“有興趣當回夜貓子嗎？”

“你要幹嘛？”覃鯉眼角一跳。

“你廢話那麽多幹嘛？”葉禰雀瞥他一眼淡淡道。

漆黑的夜晚，走廊的燈都被滅了，伸手不見五指，葉禰雀還不準他帶照明的東西。長廊安靜得嚇人，只有他們放輕了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很容易勾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回憶。覃鯉總擔心會從白簾裏躥出什麽奇怪的東西，他總算是理解了恐怖片裏的主角為何平常聰明伶俐，一遇鬼智商下降兩個百分點。還好葉禰雀穿的是白衣服，距離隔得再遠他也看得見。

“這些天蘇璟有和你說什麽嗎？”葉禰雀沒來由地問道。

“也沒說什麽，就是這棟宅邸雖然大，但只住了他和蘇柯兩個人，他覺得很無聊。”覃鯉說。

“可我聽說他還有個哥哥。”

“他是有個哥哥，不過死了。”覃鯉想了想，“不過他和他哥哥的關系很奇怪，應該是發生過什麽矛盾。”

“矛盾嗎？”葉禰雀說話的同時停下了腳步，覃鯉擡頭一看，雖然看不清楚，但從那反射著銀光的蛇信和那五條巨龍來看，這就是那個堆滿了人偶的小房間。

他突然覺得頭又開始痛了。

葉禰雀拉住他的一只胳膊，“跟我進來。”

覃鯉有苦說不出，老老實實地跟他走了進去。

屋內太黑，什麽東西都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唯獨那一雙雙眼睛明亮如辰星，他覺得那些人偶似乎在看著他，沒有絲毫感□□彩，好像他只是砧板上的死魚肉。

“你在這些裏面挑一個眼睛最好看的，不要太靠近，我沒精力再搬你一回。”葉禰雀說。

覃鯉雖不明白他這樣做的意義，但還是乖乖地向前走了一步，集中精神在面前的這堆人偶上。

“這個吧。”他指著一個方向。

那雙眼睛是湛藍色的，如同月光下的深潭，散發著柔和的銀光。看得入神，甚至還能聽見泠泠流水聲。

葉禰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很久，維持著手捏下巴的姿勢，連門邊的動靜都沒有註意到。

“笨蛋，出來！”蘇璟探出一個小腦袋沖覃鯉小聲喊道。

覃鯉看見他先是一怔，然後指了指身邊的葉禰雀，搖搖頭。

蘇璟立刻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悔恨表情，他朝覃鯉比了個中指，又做了個鬼臉，覃鯉很無奈。

這時，蘇璟突然像是耗子似的滑了進來，覃鯉都沒看清他的動作，一只鞋子已經被他脫下抱走了。

“……”覃鯉看看葉禰雀，又看看被風吹得關關合合的門，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

他一走，葉禰雀就動了。

他隨手拿起離他最近的金發人偶，端詳著她的面龐道，“這裏的人偶，都是按你的臉做的。她那麽愛你？你就不該有什麽表示嗎？”

死一般的沈寂過後，一個沈悶的聲音在角落裏響起，“……我只不過是她影子裏一片落單的碎片，沒什麽愛不愛的，只是舍不得扔罷了。”

葉禰雀把人偶放下，“那為什麽躲我？”

“……”那人沈默了很久才道，“我說過的永遠，不會因誰而縮短。這是我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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