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景柏脫了西服外套給聶瑞花披上，一面就在她的身旁坐下來。

他緩緩地說：“你和你父親……辛董之間，到底有什麽鴻溝不能跨過去？”

她聶瑞花和辛滿川之間，沒有什麽鴻溝，有的只是痛徹骨髓的血海深仇。那是不可能逾越的。

聶瑞花抹了抹眼淚，說：“我不想談這件事。”

荀景柏嘆了一聲，道：“算了，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外面冷，還是回去吧。”

天氣的寒冷，怎比得上心頭的寒冷凜冽。她但願再也不要見到她的生身父親。

婚宴結束，親朋也都散去。

荀老夫婦被安排住進了附近的酒店。因為公司裏諸事繁忙，他們也不會多留，隔日就回摩都去。

本來老夫婦倆要帶走糖糖，荀景柏也沒有什麽意見，可是糖糖聽說，就直往爸爸懷裏鉆。所以還是把糖糖留下了。

回到別墅時已經很晚了。荀景柏先把糖糖服侍睡了，再來看新婚妻子，她卻已換了睡衣爬上客房的床了。

新婚之夜，難道還分房睡啊。沒這個道理。

荀景柏收拾收拾，就很自覺的也爬上客房的床。

聶瑞花側身睡著，他鉆進被窩來時，她也沒有什麽反應，既不迎合，也不反對。那就是可以同床共枕了。

他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便也不強求，只是摟著她同眠，算是洞房了。

第二日，聶瑞花說要去警局報案。荀景柏陪著去了。

聽著聶瑞花備述當年辛家慘案，警員同事和荀景柏都十分震動，並即刻立案偵察。

警員拿著筆錄出去了。荀景柏就側看著坐在身旁的聶瑞花。

他現在總算明白，她為什麽很少有笑容。心裏裝著萬分的悲痛，又怎麽能喜形於色。這一刻，他打心底裏，想疼愛她。

“你不用這麽看著我。”聶瑞花沈靜地說，“我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你的遭遇很讓人同情。而你的堅強和隱忍，卻是讓我佩服和欣賞。”他望著她，深情地說：“小瑞，我以後會好好疼你的。”

聶瑞花聽了，心頭微有所動。默了片刻，說：“謝謝你的好意。我只希望你能夠兌現當初答應我的條件，幫我死去的家人討個公道。”

“這個並不算什麽條件。它是個悲慘的案件，不管是我，還是警局，都會全力以赴調查真相，給死者一個交待。”

聶瑞花低下頭，微嘆道：“那我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人命關天，當初，你為什麽不是一逃出來就去報警？”

“有兩個原因吧。一是，我怕被他們找到，殺了我滅口。那麽，真相將永遠埋藏於地，兇手也會永遠逍遙法外。二是，我當時還沒有能力與他們抗衡，所以只能選擇躲起來。”

“你當初沒有能力，但你仍可以相信警察，相信他們會保護你，查明事情真相，讓兇手伏法。”

“那時候我還小，也很害怕。我沒有辦法想那麽多。”聶瑞花淡淡地道。

荀景柏沈吟著，問道：“現在你為什麽又選擇報警了？”

聶瑞花轉頭來看著他，道：“因為我的丈夫是葒華集團的執行總裁，現在又受後勤保護組保護，他有能力讓人查辦此案。”

荀景柏楞了楞，道：“算是個不錯的理由。但是你要知道，那些身背刑案的受害者，他們是沒有總裁丈夫的，可是警察照樣為他們洗刷了冤屈。”

“可是他們的對手並不是強大的辛滿川。而受害者，卻是同樣弱小的我。”

荀景柏一時語塞，望著她不說話。

聶瑞花側轉頭去，換了副溫和的聲調說：“我是相信警察的。”

心下續道：“可我不相信辛滿川。”

“嗯，那就好。”荀景柏喃喃道。

兩人又沈默了一會兒，聶瑞花說：“對了，我聽說前不久這裏抓了一個刺殺你的嫌疑犯。能帶我去看看嗎？”

荀景柏想了想，問道：“你為什麽要去看他？”

“我被你們關著，做嫌疑犯的時候，丁大長官就說抓到了我的同夥，讓我招認。現在我無罪釋放，我很好奇是哪一個同夥那麽想害我。”

荀景柏思忖了一下，道：“那就讓你去看看吧。看是不是和你有仇。”

他們在一個警員的帶領下，進了羈押葛坤的拘留所。

葛坤安靜地坐在小鐵門裏，帶著一副將死之人的恐懼神色窺望著人。

聶瑞花看了他一會，然後語帶雙關的，淡淡地說：“我不認識他。”

看那葛坤對她無動於衷的神色，應該也並不認識她。

距聶瑞花報案不過三天，就從辛滿川那邊翻出了答案。不過，略有出入。

警員詢問辛滿川時，辛滿川一派無辜，拒不承認。後來，再三盤問下，他透露了一個異乎尋常的現象，便是他妻子黃若嫻不定期地給三個人匯款。

警察查了那三個匯款賬號，戶名分別是彭大軍、程朋和章強。他們查到這三個人都有案底。

彭大軍曾犯搶劫案入過獄，2008年刑滿釋放。

章強曾因偷盜被抓入獄，2007年刑滿釋放。

彭、章二人同在一個監獄，應該是認識的。

程朋也是個混混，嗜賭成性。曾經酗酒鬥毆被拘留過一段時間。

自2009年之後，這三人一直生活在尹嗜市，個人記錄非常良好，再沒有犯過案，似乎已經改邪歸正。

但他們沒有工作，整天游手好閑，日子卻過得比一般人闊綽。

經過研究分析，他們三個行跡可疑，決定立刻請他們回警局審問。

不料，這三人聞到風聲，收拾了錢財要跑路。還好，警察同志行動迅捷，分別在火車站、汽車站及時將他們三人截住，帶回了警局。

程朋三人，一開始言辭狡辯，拒不招認。等聶瑞花出現在他們三人跟前時，他們仨便慌了。跟著一個接一個都招了，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他們仨還說了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說大約在半年前，他們就接到了聶秀英母女的索命函，他們那時就很害怕，想離開尹嗜。

可是，無論他們躲到哪個城市哪個角落，那索命函照樣能寄到他們手中。

而除了尹嗜市，他們所到一個城市，不是被當地政府機關上門查檢，就會被當地的地頭蛇欺侮上門。所以，他們只好又回到尹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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