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迷往生 (2)

關燈
低下了身子,在他的臉龐輕輕的留下了一個吻。然後,輕輕的轉過身,靠著還不太靈活的手腳,跌跌撞撞的下山了。

“妙鬘,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夕葭的聲音裏透著一絲不自信,秦妙鬘嘴角微微苦笑了一聲。她轉過頭,“夕葭,蘇儀很愛你呢。”夕葭的臉又略微的紅了,低頭看了看腳上的穗子,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雙手。

“夕葭,你看這個?”走進望心亭,妙鬘拿出了一瓶綠瑩瑩的東西。

夕葭湊著腦袋,一把抓住瓶子問道“這是?”

“這是我們家的夜芙瑯釀的酒,這夜芙瑯十年開花,十年結果,非常難得的,只開了這一次,卻只能釀這一小瓶。”

夕葭打開瓶子,一股香氣油然而生。

“你喝一口吧,只能喝一口哦。”夕葭小心翼翼的品嘗了一口,卻吐了吐舌頭。

“好苦啊,這味道。”

妙鬘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名狀的表情,她低下身子,對夕葭說道“夕葭,我想去放曇花燈,你在這裏等我吧。”

夕葭站起來,握了握妙鬘的手說道“不,我陪你去吧。”卻只覺得腳下一軟,卻又倒在了椅子上。夕葭只覺得眼前迷迷蒙蒙的有些模糊,妙鬘的影子也看的有一些不真切。妙鬘將她略微扶正,又將她的手枕在了自己的腦袋上說道“你累了,在這裏好好休息一下吧。”夕葭只覺得自己的眼皮在打架,卻依然強撐著看著那個略微佝僂的,並不協調的身體慢慢的走向了臨安河。她看見曇花燈白蒙蒙的飄在了河水上,而那個姑娘也好像是河仙一般,慢慢的走到了河的中央。她想喊,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囚禁在這張椅子上,她只覺得自己的眼皮漸漸的重了,迷迷糊糊的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很多年以後,在妙鬘的家裏,她才知道,她喝的那一口夜芙瑯足以抹去她那兩個月的記憶。

很多年以後,她才知道,那一天不僅僅只有她目睹了那在河裏連成一片的幽曇花海,有另外一個人也在那一天心碎臨安。她的心裏又驀地浮現出另外一張臉,一條白綾仿佛從天而落縛住了她的雙眼,她只覺得自己的眼前明晃晃的一片白光,一瞬間好像到了生死之間,分不清哪些是虛,哪些是夢。唯有耳邊好像隱隱約約的傳來抽噎的聲音“夕葭,夕葭。”她在心裏驀地出現了一張憔悴的臉,母親。她用力的想要沖破這幻想,卻感到什麽力量緊緊的箍住了自己的身子。

蘇儀不知道在地道裏走了多久,只覺得越往裏走越感到奇香可聞。他越來越覺得這個地方有意思,可能很多事情超過了他的想象。可是,當他看到了藍夕葭的時候,眼前的景象竟然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藍夕葭被一只五彩巨蛇緊緊環繞,一株夜芙瑯在這幽暗的地道裏發出一片藍瑩瑩的光芒,五彩巨蛇緊緊的纏繞著夕葭,而夕葭緊閉雙目,兩頰發青。一聲抽噎打破了這寧靜,蘇儀才緩緩的回過神來。

辛漣在蘇儀的背上低低的抽噎著,蘇儀立刻將辛漣放下,拿起手中的夜明珠向蛇走去。一般這種動物都喜歡這種明艷的珠子,他將手中的夜明珠往地上一丟,蛇吐了吐芯子,身軀略卷,卻與夜明珠擦肩而過。蛇尾一抽,在像前爬的時候又卷住了夕葭。蘇儀有些疑惑,為何這蛇如此不肯放開夕葭,待走近了一聞,恍然大悟,夕葭的身上有著與芙瑯花一樣的氣息,這蛇定是將夕葭當成了花果了。

夜芙瑯這種花,雖然蘇儀只在書本上簡略看過,但是卻也略知一二。此樹最喜幽暗,所以一般在狹窄的地道,墓穴開花。又甚為奇異,開花時通身藍光,如寶似珠。但是,此花亦是一味良藥,輕微吃一口會使人短暫失憶,若是吃多了,怕是自己今生是誰都不知道了,所以此花又名神仙倒,但是,這朵花也甚是奇特,若是吃過一次,便對花產生了免疫能力,再吃的時候,就不會又失憶的效果了,反而會有其他的奇效。特別是在這種純天然的幽暗環境中,芙瑯花也許每年一開,所以這蛇應該是迷上了這花的味道,故每年前來食之,但是卻沒想到今年被夕葭搶先了一步,故將夕葭身上的味道當做了芙瑯花的味道。而這種蛇雖然顏色艷麗,但是因為常年也生活在幽暗之中,所以眼睛應該是已經退化了,故看不見夜明珠的光芒。

蘇儀有朝四周看了看,但這四面環墻,這蛇只靠這一季的花果,怕是難以生存下來的吧。看這蛇體型健碩,也不像是常年無食。

蘇儀思慎了半天,心裏早已拿定了主意。卻又聽見耳邊一聲“哎呦。”辛漣倒在旁邊的石頭上,竟哭的不能自己了。蘇儀輕輕的靠近了辛漣,拍了拍她的肩頭,又輕輕地對著她比了一個噤聲的姿勢,辛漣立刻捂住了嘴,整個墓室突然一下子變得無比寂靜。

蛇覆在夜芙瑯上,微暗的藍光印在這五彩蛇身,顯得越發的猙獰。辛漣一手捂住嘴唇,一手捂住那顆劇烈跳動的心。整個墓室中只傳來蛇吐芯子的聲音,以及夕葭微弱的呼吸聲。蘇儀擡眸看了看夕葭,只見她臉色比剛剛略微紅潤了一些,想必是現在蛇尾的力度放松了一些,他那顆緊張跳動的心才慢慢地放下了一些。

蘇儀從地上撿起那顆滾動的夜明珠,又環視了一下四周,在夜芙瑯和夜明珠的照耀下,墓裏光影重重。他略微往前挪動了一步,發現蛇的頭便也往前伸了一伸,想他在行動時已經十分小心翼翼,卻還是不能阻止發出聲音。他幹脆停下來不動了,蛇也不再動,而尾巴依然緊緊的纏住夕葭,這蛇的尾力卻是十分厲害,只見夕葭被蛇尾舉上了半空,散落的長發如鋪在天空的黑幕一般。卻依然是合眼緊閉,蘇儀側耳傾聽,直到確定她還略漸微弱的呼吸聲還在,才慢慢地安下神來。

蘇儀拿著夜明珠思忱了一會,突然使出全身力氣,將夜明珠向蛇左邊的墻壁砸去,只聽嘩啦一聲巨響,好好的一顆珠子竟碎成了兩半,在千鈞一發之際,蛇頭突然循聲向左一竄,蘇儀順勢抱住了夜芙瑯,恍當一聲攔腰折斷了夜芙瑯,一時間水花四濺,綠油油的汁液流了一地,一時之間奇香四溢,鉆了蘇儀一鼻子。蘇儀趁著蛇轉頭的功夫,又順勢折斷了這株花得主莖,立刻在花後面出現了一個碗口大小的圓洞,果然這條蛇平時是用這個洞進出。蘇儀將主莖用力一塞,這顆散發著奇香的□□就順著洞口進到了另一邊。

這條蛇雖然眼睛不行,可是聽覺和嗅覺卻著實不賴,因這折枝後的花朵的氣味實在是濃郁,頃刻之間,便松掉了那條纏住夕葭的蛇尾,向洞外鉆去。蘇儀一把攔過夕葭的腰,將她往辛漣的懷中一送,又即刻跑上洞口邊,拉住了蛇尾。這條蛇動力十足,將蘇儀足足拉行了半米,才最終卡在了洞口處。

蘇儀用雙手緊緊拉住蛇尾,不敢有半分松動。這條蛇身子已經全部出了洞口,但是尾巴卻還困在裏面,想往前不能,想往後縮也是不能,進退兩難之際,只能拼命向前掙紮。蛇頭掙紮的越是用力,蘇儀就抓的越緊,蛇在後頭吃痛,反而整個身子都開始使勁了,一邊收縮,一邊用力。蘇儀仍然是不肯放手,碗口大小的蛇洞,經不住使勁,本來就不太厚實的泥土紛紛搖落,蘇儀看著這碗口大小的蛇洞變成了臉盆大小,蛇卻突然倒地一動不動了。想是這蛇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卻依然於事無補,所以想著幹脆放棄努力,任人宰割吧,蘇儀這才松開了雙手。仿佛已經死去了的蛇感到尾下一松,便立刻向前一竄,逃出生天。

蘇儀撲騰一聲往後一坐,整個人癱在泥裏,實在是沒有力氣再直起身子。“夕葭,夕葭。”他略微暈過去的腦子這才回過神來,他支撐著雙手坐了起來,用手肘枕地,慢慢攀爬到夕葭身邊。

他用手輕輕摩梭著夕葭的臉龐,這臉龐慢慢的有了生氣,氣色也漸漸的紅潤了起來。他略微坐直了身子,將她的頭托住,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又用手提她理了理鬢發。“夕葭。”他略微沙啞的聲音輕輕地喚了一聲。還在昏睡中的夕葭露出一絲癡溺的表情,好像陷在了一段無可回頭的夢境之中。

夕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在這個夢裏呆了太久太久,她又看見了自己,看見了另外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看到了自己的前世。她還想在這個夢裏再多呆一會,想好好的抓住那個走入臨安河的姑娘的手,可是,她卻隔著河岸,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沙啞的聲音,“夕葭”,她的心在那一刻恍然打開,蘇儀。一瞬間仿佛天光乍現,她只覺得萬般幻象退去,諸法皆空,一張熟悉的臉印入眼瞳,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很輕,仿佛一片秋葉撞入了這個懷中。

“蘇儀。”她微微的喚了一聲。蘇儀的手輕輕的扣住了她的手。

“我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蘇儀略微撥動了她的亂發問道“夢到什麽了?”那聲音好像是開在春日裏的一枝薔薇花略微綻放了。

夕葭的嘴角亦開出來一朵艷紅的薔薇花,梨渦淺笑的她輕輕的哼到“夕顏花,美人花,隔雲端,不相忘。”一旁靜默無語的辛漣卻突然撲上來抓住了她的雙手,“你怎麽會唱這首歌。”夕葭略微一轉眼,眼神微漾的望向辛漣說道“是妙鬘教我的。”

蘇儀的心一動,這個沈睡了幾百年的名字悄然在他的身體裏慢慢的開出枝椏來,夕葭的手卻略微用勁握住了蘇儀,“因為我出生在日落時分,所以叫夕葭。”蘇儀只覺得眼前仿佛開出了一片幽曇花海,那晚的明月還洩在了他的白綾上,他竟無處可逃。眼前,只剩下梨渦淺笑的夕葭,他竟一時分不清這個開在薔薇花裏的女子是誰。

“蘇儀,我們竟錯過了好久好久。”他感到自己也墜入了無涯的夢境中,夢境中是一片幽曇花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