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昨夜星辰昨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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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儀第一次見到那個姑娘的時候,他才十八歲。

那一段時間他突然換了眼疾,不能見光。於是天天呆自己的家裏曇園裏,在曇花開放的季節,靜靜的夜晚裏,曇園的風吹著滿園的曇花,上弦月發出淡淡的微光,映在花裏,也映在蘇儀的心裏。家裏雖然做著花卉的企業,可是他的性子總是這樣的淡,他就喜歡這樣呆呆的坐著,坐著,不去理會這世上一切的紛擾繁雜,在這曇園裏,靜靜的喝上一壺茶。那個時候,他還有些慶幸自己所得的眼疾,讓他從忙碌的生活中抽出了自己的時間。他的願望好像很小很小,有時候他會開玩笑的對媽媽說,其實去當一個山野農夫也挺不錯的。他愛花,也極會肆弄花朵。他也常說,花是天地間最有靈氣的生物,聞著花香也會使人忘卻煩憂。

而十六歲的她也長的端莊大方,爸爸看到她,總是不自覺的誇一句“若不是爸爸長的這麽帥,又怎麽會生出這麽漂亮的女兒呢?”當然,這個時候,她覺得誇的對象就不自覺的轉移到她的爸爸那裏去了,已經適應了十六年爸爸的超級自戀,她對這一切都已經習以為常了。爸爸對她的教育方式總是非常獨特的,比如說,面對她小時候不小心流露出來的詩人氣質,爸爸為了防止她真正變成一個多愁善感的詩人,所以經常未雨綢繆的給妙鬘一遍遍的講海子臥軌的故事。比如說,在每次她考試失敗,爸爸每次鼓勵她,總是會說“我替你算了一卦,下一次考試,你一定會考好的。”所以,閉月羞花的她有著不符合她外表的個性也是不足為奇的。

她與蘇儀的相遇緣於一條狗,一條兇神惡煞的狗。這一天,她起的特別的早,她被一條狗堵在了巷子裏。她小心的往後退了一步,這條身形與她差不多的狗變往前走了一步,她小心的把身子往東邊挪,那狗便往東邊去,並不時的吼叫兩聲,露出兩顆大獠牙。她大聲的“啊”了一句,掉頭就跑,這條狗猛地往前一躥,緊跟著她就跑。雖然她平時弱的跟一根拂柳一般,風一吹就要飄搖,可這時她居然躥的比一條狗還要快。

她奮力的往前奔啊,一邊奔跑一邊想,當初學校考八百米的時候,她就該在後面放條狗,那樣也不會考了三次才勉強及格。想到這裏,她往後一看,那條狗緊緊的追在後面,似乎有要追趕上來的感覺。她也不管路線了,逮著哪個巷子就躥哪個巷子,七拐八拐的眼前居然有一個園子。園子的門居然半掩著,她想也沒想,直接沖進園子,那條跟在後面的狗,緊隨其後,也沖進了園子,看見一覽無餘的園子,她覺得自己變逼到絕路了,這下不被這條兇狗咬一口都不可能了,這時候,她摸到了身後的一棵樹。她的腦子中靈光一閃,立馬手腳並用,“哧溜”一下爬上了樹枝。那狗在樹下狂吠了幾聲,一位身上系著圍裙,頭發有些幹枯發黃的管家模樣的阿姨拿著一只鐵鍬出來了。

“誰家的狗啊。怎麽亂闖啊。”她拿著鐵鍬對著狗猛敲了幾下,兇狗便轉身逃出了院子。阿姨轉身對屋裏說“太太,可以出來啦。”一位雍容華麗的婦人,盤著覆古的發髻,點綴著藍水晶的耳環,穿著白色的優雅套裙,頸上佩著一串白珍珠項鏈,手上正牽著一個正3,4歲的小娃娃。

“我帶霈然出去了,你照顧好家裏。門要記得鎖好”說著上了停在園門外的一輛黑色轎車。阿姨把門從裏面反鎖了,便走進了園子後面的那棟別墅。秦妙鬘在樹上看到他們都走開了,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樹上。她小心的打量起這個園子,只見園裏種著各色的花草,有她叫的出名字的曇花,夾竹桃,月季,緬梔花,更多的是她叫不出名字來的花。她藏身的這棵月桂枝葉散的格外的開,濃郁的樹蔭恰好遮住了身量較小的她,所以剛才幾個人從樹下走過,都沒有發現藏在樹上的秦妙鬘。

她小心的掂了掂在樹上的腳,估摸著這會沒人出來了,她可以悄悄爬下來。她剛一擡腳,門“呀”的一聲開了。開的是別墅的側門,一個穿著月白色襯衫的青年走了出來。仔細看,他走路的樣子有些奇怪。原來,他的手裏竟然拿著一根黎杖,眼睛上縛著一段白綾,走一處,便用黎杖敲一處地面探路,終於摸索著來到了月桂樹下。他把黎杖放到月桂樹下拜訪的茶幾房,聞了聞清晨的花香,便坐了下來。她這才有機會看清他的臉,雖然眼睛被遮住了,可是卻那掩那似笑非笑的一抹嘴角,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個人好像都是在笑著的,可是她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笑起來真好看,就算縛住這段白綾,也難以遮擋住這抹俊秀,她暗自猜測著這個人該是有著一雙怎麽樣多情的眼睛,月白色的襯衫趁著臉龐格外的潔凈,“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她正看的出身,一片樹葉飄落到她的眼前,她擡頭一看,一只喜鵲正站在她所在的這根樹枝,喜鵲受了驚,飛起來直撲她的頭頂,“啊”她大叫一聲,身子好像不受控制似的,重重的往下摔去。

她覺得自己這不是重傷便是腦殘了,她閉上了眼睛,可是卻覺得身子一軟,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麽人抱住了。她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了坐在月桂樹下的這個男人的懷裏。

“怎麽會。”她脫口而出。

抱她的人遲疑了會,嘴角又露出了微笑“原來是個姑娘,我還以為是我們家阿黃又調皮的跑到樹上去了,怪不得比平時重了許多。”

她的臉蹭的就紅了,“我,我,我不重的,對,對,對不起,我,我是,是,有條狗追我,我才不小心跑到你們家樹上的,我,我,我。。。。。。。”

蘇儀若有沈思的說道“哦,被狗追上了樹。。。。。。。“

她拿出手指,在蘇儀的眼前晃了幾下,發現蘇儀都沒有反應“你是瞎子?”

蘇儀楞了楞,笑語溫存的說“自然不是。”

“那你為何蒙著眼睛。”

“我曇園裏種著的不是人間的花,是供奉在佛前的幽曇花,這幽曇花嬌貴的很,聽說最害怕男人的目光了,所以我便蒙著眼睛。”

“你真傻,只能聞見花香,卻看不見花的模樣,豈不沒趣。”她略有同情的說道。

“這花的味道是極好的,我心裏的幽曇花盛放也是極美的。”蘇儀說著的時候,那藏在白綾後面的一雙美目似乎也動情了,她似乎透過那段白綾看見了那如水的雙眸,那眼眸似乎正對著自己,她驀地反應過來自己還在他的懷中。

“你先放我下來。”她掙紮了幾下說道,蘇儀的手一松,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說“我知道你是騙我的,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幽曇花這種花。”

蘇儀又笑了笑,便是遮住那雙愛笑的雙眼,那嘴角也總是透露著他的笑意。

“你想知道幽曇花開的秘密嗎?”

她有些相信的說道“真的有這種花,而且還會開花嗎?“

“只要你下次來看,便會知道了。”蘇儀脫口而出,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在說謊。”

蘇儀拿起立在茶桌旁的小鏟,開始肆弄花草。他用手感觸著土地,輕輕的翻著那一片片土地,不時的用手,撫摸幾片葉子上尚未幹透的露珠。

她走到他的身後,突然浮現出了另外一張臉還有自己的承諾,她急不可耐的說“你能不能幫我打開門出去?”

蘇儀擡起頭說道“門鎖上了,你出不去了,我只是他們家的園丁,沒有開門的鑰匙。”說著,又摸了摸附近的兩株繡球花。

“哎呀,那我該怎麽辦啊,不是還有個阿姨嗎?你幫我說說?”

“阿姨管的嚴,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更不讓你走了,估計要把你當小偷抓起來。”

她急的跺了跺腳,要是蘇儀此時能看見她的臉,估計都能看到她那一張憋屈的小臉都快急出淚了。

蘇儀頓了頓,憋住一臉的笑說道“院門那邊有個狗洞,主要是給我們家阿黃出入的,你要不爬出去,要不只能等夫人回來說,我們夫人很通情達理的。”

她這才看見在院門旁邊的院墻處確實挖了一個狗洞,還做出了一扇小門,因為是白天,小門並沒有鎖住,她想起來爸爸經常說的一句至理名言“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一狠心一咬牙,便說“那我鉆出去吧。”

說著,便往狗洞走去。

“等等,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蘇儀叫住了她。

她略微頓了頓,她回過頭,即使蘇儀此刻看不見,卻依然能從她那雀躍的聲音裏感受到那一刻的歡喜。

“下次看幽曇花開的時候再告訴你。”她說道。

蘇儀頓了下,方領悟道“好吧,我等你。”說著,從手邊的折下了一枝鳶尾花“你拿去吧。”

她接過鳶尾花,第一次有男生送她花,她傻傻的笑了,笑的比花還甜,比花還美,可惜,蘇儀看不見那時她的表情,她傻傻的說“放心,我回來看幽曇開花的。”於是,她嘴裏叼著一枝鳶尾花,手腳並用的,從狗洞裏鉆了出去。然後站在院門外,摸了摸腦袋說“我還不知道這花什麽時候開呢。”

“曇花的花期是無定期的,但我想這株幽曇下月十五該是要開了。”他的手撫摸著近旁的一株曇花。曇花已經長出了小小的花骨朵。

“我一定來看。”

蘇儀聽見這個聲音,不由的笑了,在白綾底下的那雙眼睛第一次笑成了初一的月亮,彎彎的,水水的,一直笑到她走了好遠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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