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好花不與殢香人 (1)

關燈
藍夕葭一大早就被一首纏綿悱惻的手機鈴聲驚醒了,她慵懶的拿起手機,有氣無力的“餵”了一聲,就被一聲炸雷似的聲音怔住了。

“藍夕葭啊,這都幾點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你要主持一個活動啊,還有一個小時就開始了,你要不要化妝,要不要換衣服,啊?啊?啊?你特麽起來了沒有?”但圓圓的聲音從那頭跟連珠炮似的放出來,藍夕葭在這頭無力招架。

“我,我馬上就會到的。”藍夕葭無奈的用一句話抵住了但圓圓,說完,立馬從床上滾了下來,以光速刷了牙洗了臉,奔跑在禮堂的路上,她的腦子才慢慢的醒悟過來了,今天她要主持學校的一項花卉展。本市內的一個企業準備捐贈1000種花卉給學校。聽說捐贈花卉的老板以前也是他們學校畢業的,這次反饋給學校是為了回饋母校。

等她趕到禮堂的時候,但圓圓手裏拿著一只燒餅啃的活色生香。藍夕葭咽了咽口水,撫了撫半癟的肚子湊上去

“圓圓,我還沒吃早飯。”

但圓圓小心的別過了身子。

“夕葭,你知道學校門口的武大郎燒餅嗎?”

藍夕葭的眼睛亮了起來

“知道啊,每次都要排好久的隊才能排到,至今也是只聞其香,不知其味啊。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武大郎燒餅?”

但圓圓小心的點了點頭

“今天早上我排了一個小時的隊,才搶到的,所以。。。。。。。”

“所以?”

“今天你就是餓死在我跟前,也別想吃我的燒餅一口。”

藍夕葭覺得自己的腦袋撞上了旁邊的大柱子,和吃貨做朋友的悲哀啊。但圓圓指了指後臺的化妝間,又上下打量了下藍夕葭說道

“今天你要穿旗袍主持,我覺得吃了早飯你可能就穿不上了。。。。。。。”

藍夕葭撫了撫額頭,一臉無奈的走進了化妝間,等她化好了妝換好了衣服出來的時候,但圓圓的燒餅已經接近尾聲了。

她擡頭看了看站在眼前的女孩子,只見她花容嬌麗,耳邊的鬢發微垂,一雙清目溫柔有情,頭發被隨意的綰成了一個發髻,點綴了一朵應時的素色軟陶花,映襯著她的臉同古時的美人兒一般,蓮臉生春,亦或是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紅也是恰當的,她的身材在旗袍的包裹下完完全全的顯露出來,旗袍的小立領讓她別具一番古典的美麗。

但圓圓小心的包好最後一個月牙狀的燒餅,說道“看不出來啊,夕葭,原來你是個美女。”

藍夕葭捏了一個蘭花指,托著一張小臉說道:“那是自然,唉,天生麗質難自棄啊。”

但圓圓梗了一下,包燒餅的手頓了頓“我覺得,你還是不要說話比較美。”

藍夕葭小心的湊過去

“我說今天是哪個老板這麽有錢,要給咱們學校的環境做貢獻。誒,誒你剩下的燒餅還包起來幹嘛?”

“唔,好不容易搶到的,怎麽能一下子就吃完了呢,這吃餅如同飲茶,你就不懂了吧,若是一次吃太多就是牛飲了,每次吃一點方能體現出吃的意境呢。”

“。。。。。。。。”

“唔,這次來捐贈花卉的老板是那個林,林啥產業的老總叫蘇儀的。”

“蘇儀?哪個儀啊,儀容的儀嗎?我說上次有個姑娘叫夢怡啊,哈哈,夢怡,現在的家長起名字啊,對了那個三班的何其劍還活著嗎?”

剛吃完燒餅在喝水的但圓圓一口水噴了出來、

“是儀表堂堂的儀”一個堅定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藍夕葭和但圓圓齊刷刷的轉過身去,一張溫煦的如同開在三月裏的芙蓉花的臉在他們面前徐徐綻放開來。這個男生輕輕的笑了笑,嘴角一笑便有兩個小窩,更顯的似冬日裏的一抹陽光,這笑,像高曠藍天的份額一抹白雲,舒心怡人,又似開在牡丹上的笑臉,世界仿佛就亮了。但圓圓小心的咽了咽口水,扶了扶快要掉下來的下巴。

藍夕葭則小心的把臉別過去,心裏暗暗的嘆了聲,他娘的,真是冤家路窄。

她用幾乎低到塵埃裏的聲音為自己小聲的辯解著

“其實,我說的是那個儀容的儀,不是那個遺容的遺。”

但圓圓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藍夕葭。

蘇儀則似聽懂了一般,輕聲溫柔的說道“也是儀表堂堂的儀,我叫蘇儀,夕葭,原來你叫夕葭啊。差點把你當成路人甲,路人乙了。”

夕葭的臉一紅,“那天,我。。。。。。”

“上次我的襯衫落在你們家了,大概是洗澡後太過匆忙了吧。”

但圓圓又一口水噴到了衣服上。

“我的燒餅啊。。。。。。”一聲哀嚎傳來,只見但圓圓的燒餅從指尖滑落直直的在地上摔了個跟頭。

蘇儀雲淡風輕的掃了一眼地上燒餅的殘骸,不由的向前一步,柔情默默的對著藍夕葭說道

“我的衣服你還留著嗎?”

藍夕葭往後退了一步,一邊揮手一邊叫著

“你說的什麽啊,莫名其妙的,我們家沒有男人的衣服,有也丟出去餵狗了。”

特意帶著夕葭最愛吃的森林小蛋糕趕過來的但團團在門口定住了,他的表情就像是自家的一畝三分白菜地莫名其妙的被豬給拱了。

“你真的忍心把我的衣服拿去餵狗?”蘇儀那一抹招搖的笑還掛在臉上

“汝,汝,汝的衣服想是狗都不吃的。”但團團突然竄在了他們中間,大聲說道。一直悲痛欲絕的盯著那半彎新月般的燒餅的殘骸的但圓圓突然反應過來

她抹了抹嘴邊的口水,一雙眼睛瞪的像銅鈴一般

“夕葭,你們認識,他還在你家裏脫了衣服?”但團團的一雙眼睛好像能把但圓圓的這句話吃下去

“。。。。。。。”

藍夕葭覺得自己最好不要說話,這件事有點越描越黑。。。。。

“藍夕葭”一個熟悉的大嗓門拯救了這短暫的尷尬,一直是管理學校文藝部的學生會長陸心怡叫住了她。

藍夕葭掂著一張臉轉過頭去,緩解了這短暫的尷尬

“會。。。。。”長字還壓在喉頭,一個大紅布條就套在了她的身上,上面用極其明麗的手法寫著“熱烈歡迎”四個大字、

“現在人手不夠了,你先去做會迎賓,等開場了再回來主持。”說完不顧藍夕葭那一張極不情願,臉上的眉頭都能皺的打個結的臉,又換了種語調,對著蘇儀說道

“蘇總,您帶捐贈的協議書了嗎?”但團團的臉色比吃了一只蒼蠅還難看,他指著蘇儀說道“蘇,蘇,蘇,蘇,汝,汝,汝。。。。。”但圓圓一腳踩在了他的腳上,他才停了下來。

蘇儀翻了翻隨身的公文包,一臉無奈的說道

“不好意思,來的匆忙,可能落在家裏了。”

“沒關系,下次我們找人去取。”陸心怡一臉諂笑的說道。

“不用了,等與你們領導談過,叫她給我一起去拿吧。”他隨手一指便落在了站在一旁擺弄著“熱烈歡迎”四個字的藍夕葭身上。

藍夕葭擡起頭,發現四張臉齊齊的望向自己。她小心的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但團團挺身而出說道“吾與汝同往”,被陸心怡一個小白眼給翻了回來。

藍夕葭主持完活動,換好衣服,準備悄悄的從後面的小門溜出去,卻發現剛剛還在前面與校長聊的火熱的蘇儀斜斜的倚在門口,嘴角那一抹微笑變成了三月裏的桃花,紅的,白的,蘊開在了臉上,在夕葭的心裏。

“我,我。。。。。。。,我可能是走錯門了,這裏,我不熟啊。”藍夕葭轉身就逃。

“我剛從那邊過來,陸小姐正在那裏指揮人搬運花卉,恩,好像正缺個人手呢。”藍夕葭瞪了一眼蘇儀,恨不得他的臉變成五月裏的桃花,一片一片揉碎了才好。

“這回,還要我騎電動車嗎帶您嗎?蘇總”

蘇儀笑著讓開了身子,身後不遠處停著一輛白色的小車,他打開了車門,說道

“ 這回,就讓我帶你吧。”

藍夕葭安靜的坐了蘇儀的沙發上,她沒有想到一個企業的老總居然住的是一個普通住宅小區,簡單的2居室,兩室兩廳,蘇儀說,這是為了他上下班方便,他真正的家在郊區,那裏霈然有阿姨照顧,他平時就自己住在這裏。

斜對著蘇儀的房間,蘇儀正在電腦上敲打著什麽文件,一盆蝴蝶蘭斜斜的吊在了他的窗前。客廳裏打掃的很幹凈,想必主人應該是個很整潔的人,一只玫紅色的琉璃花瓶在桌上靜靜的擺著,斜插著一株她叫不出名兒的花來,像是杜鵑,可是又開的太過繽紛了,紅的,白的,紫的,都結在了一株莖稈上,有的半吐著蕊兒,有的合成一個小小的花骨朵,有的開成了一只蝴蝶。幾盆茶梅,紅色的好像夜晚的火把,紅白相間的,像是天邊的流霞。這主人該是極愛花的,窗臺前又搖搖擺擺的吊著一盆君子蘭。君子蘭旁邊的墻壁上掛著一副美人圖,畫中的女子穿著白色的交領漢服,彎彎的細柳眉,臉上抹的像桃花一般的胭脂,一雙美目顧盼有情,衣領上繡著一枝紅梅,這畫像是古代的仕女圖吧,只是這女子手中抱著的一枝花頗為奇特,一朵碗口大的花,花瓣確是一半紅色,艷麗妖嬈,一半白色,純凈素雅。花與女子的容顏相映生輝,明光熠熠,畫中的美人兒望著懷中的花朵低頭一笑,讓人心神動蕩,思緒飛馳。

看著,看著,藍夕葭的眼皮有些支不住了,昨晚背了一個通宵的主持詞。開始時,她還能用手撐著頭,慢慢的,她的手垂下去了,耳邊蘇儀敲打電腦的聲音漸漸的遠去了,她整個人沈沈的陷入了軟綿綿的沙發中。

“咕嚕,咕嚕”什麽聲音?咦,這個聲音好熟悉啊。這個聲音好近啊,近的好像是自己發出來。。。。。

藍夕葭眨了眨眼睛,對上了蘇儀那一張豐神俊秀的臉,她的臉一紅,發現聲音是從自己的肚子裏傳來的。

蘇儀壞壞的笑了一下

“你被自己餓醒了?”

藍夕葭摸了摸自己癟癟的肚子,想到自己從早上到現在居然一粒米都沒進,心裏不由的酸酸的,她委屈的點了點頭。

“我請你吃飯吧,雖然你只是過來睡了一覺,文件也已經被我的秘書送過去了,但是在沙發上睡覺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啊。”

藍夕葭已經顧不上蘇儀的冷嘲熱諷了,她走到門口,抓起鞋子

“我們是吃西餐還是海鮮,不對不對,吃牛排吧,不行不行,西餐最少了,吃不飽,恩,隨隨便便吃個滿漢全席,八菜一湯就可以了”藍夕葭語無倫次的說道,蘇儀沒奈何的嘆了口氣

“我知道一家比較好的餐館,我帶你去吧,只是我的車剛被開走了,走過去也才半個小時”藍夕葭提鞋的手頓了頓,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肚子不適時的咕嚕咕嚕了兩聲,她小心的吞了口口水,面有難色的說道“其實吃狗不理包子也是一樣的。”言罷,聲音又略微的低了低,她看了看自己的腳尖說“門口就有一家,我來的時候看見了。”

。。。。。。。。

“老板,來一碗雜醬拌面,不要蔥,不要醬。”走進狗不理店,藍夕葭那緊縮的胃一下子興奮起來。

“姑娘,我從沒做過不要醬的雜醬拌面啊。”老板無奈的從小鍋爐那裏探了探腦袋說道。

“嘿嘿,我說快了,不要蔥,不要辣。再來十個大肉包子。”

然後轉過一張圓圓的小臉蛋,熱情的對蘇儀說“你要點什麽嗎?”

蘇儀瞧了瞧倒在地上的一只長凳,停在桌上的一只蒼蠅上,一只家養的小狗蹭的從身邊竄過,他回過頭說“十個肉包子都是給你自己點的?”

藍夕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額,額,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吃啊”

“不介意。。。。。。。”

“來咯”當被塑料袋包裹的包子送到夕葭和蘇儀面前時,藍夕葭的心裏湧起了一股異樣的感情。她顫巍巍的捧著兩個滾燙的都快把塑料袋融化的包子,心裏進行著艱難的人生抉擇,我是被餓死呢?還是被毒死呢?但是聰明的夕葭想到老祖宗很早就這樣告訴我們“失節事小,餓死事大”於是她就著一口涼風,悲壯的咽下了一口包子。於是,她說出了人生中最為真摯的一句真理“包子果然還是大肉餡的好吃。”

蘇儀從公文包裏小心的拿起了一包餐巾紙,慢慢的打開,從裏面抽出一張,開始擦拭桌上的灰塵,然後又向老板要了一碗開水,將面前的碗燙了燙,優雅的擦了擦,纖纖十指,拿捏住一雙筷子,從塑料袋裏緩緩的夾出一個包子,輕輕的咬了口。

藍夕葭頓了頓,她心裏恨恨的想,早知道就點二十個包子了,剛剛我只是客氣了一下,這個人也太實誠了。想完,她加快了吃包子的速度,恨不得生出四只手拿住十個包子。

蘇儀吃完一個包子,並沒有放下筷子的意思,又夾住了一個包子。藍夕葭一雙眼睛快要噴出火來了,但是她想了想從小到大爸爸一直在講的修養這種東西的存在,她還是忍了忍,然後繼續加快吃包子的速度,終於在蘇儀夾起第三個包子的時候,她已經把最後兩個包子拿在了手中。

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終於可以慢慢的品嘗包子的味道了。她咬了一口包子,就著一口拌面,猶如狂風卷落葉一般,不一會兒,已經盤盡底空了。

“我吃飽了。”

蘇儀放下筷子,看了看藍夕葭,低低的笑了笑。

藍夕葭被笑的莫名其妙,她死死的盯住憋笑的蘇儀

蘇儀楞了楞,手擡了擡,藍夕葭覺得一只溫柔的手拂過自己的臉龐,她怔怔的看了看蘇儀,坐著的蘇儀比她高些,臉龐依然帶著那抹微笑,像照耀在她心裏的太陽,她不由的呆了呆,他拂過我的臉,這感覺真好,如果有一天他吻我,又會是什麽感覺呢?“怦,怦,怦”聽到自己的心有一只小鹿在亂撞,她急忙向後閃去。

“幹什麽啊,動手動腳的。”

她有些急促的說道,卻發現溫煦的蘇儀手中正掛著一根面條。夕葭略顯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咳咳,我。。。。。”

“夕葭。你真是略可愛啊。”

可愛?第一次有人這樣形容自己,藍夕葭難得的害羞了一下。

“你帶錢了嗎?”蘇儀冷不丁的說出這句話。

“什麽,不是你請客嗎?”她從自己剛才的幻想中驚醒了過來,想到蘇儀果然還是恢覆了他一點虧都不吃的本性了嗎?

“走的匆忙,發現忘記拿錢包了。”

“額,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現的,你剛才沒找下錢包”

“從我拿餐巾紙的時候開始,君子該臨危不亂不是?”蘇儀雲淡風輕的說道。

“。。。。。。。”

“我也沒帶錢”

“那你在這裏等著,我回去拿,反正也不遠”

蘇儀走出包子店,穿過一條馬路,想著坐地鐵回去更快。走上地鐵,外面剛下過一場小雨,地鐵裏朦朧的水霧將玻璃也胡成了一張白紙。一個影子朦朦朧朧的印在了玻璃上,一件淡粉色的旗袍上衣,配著天青色的裙子,若隱若現的鬢角邊斜插著一朵緬梔子花。這身裝扮像極了印象中的那個她。他忽的轉過了頭,那個影子已經走出了地鐵門,茫茫的人流一湧而下。他也趕緊追了出去,地鐵門在他身後“噔”的一聲關上了,而那個影子也隨即不見了。地鐵呼嘯而過,人流也漸漸散去,他站在原地,怔怔的發著呆,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人會像她,或是臉,或是衣服,可是,他該是永遠找不回她了吧,何苦要自欺欺人呢?蘇儀。他有些茫然若失,地鐵外淅淅瀝瀝的小雨打濕了他的衣衫…..

藍夕葭已經把盤子舔到第十遍了,可是蘇儀還是沒有來,她在心裏暗暗的算了算他們從公寓走到這裏的時間,要是蘇儀跑著去,已經可以來回二十趟了,要是蘇儀走著去,也能來回十趟了,要是蘇儀滾著去,躺著去,也該來回一趟了,可是門口就是沒有蘇儀的身影。於是,她終於明白了她應該是被丟在這裏了。

於是,她無奈的站起來,對老板說“老板,老板,對不起,我,我”她的臉有些脹紅了,畢竟是她平生第一次要說出這樣的話,她吞了口唾沫,小心的說“我忘記帶錢了。”

老板是個帶著眼鏡的大叔,他看了看藍夕葭的桌子,說

“姑娘,你吃的有些多啊。”

藍夕葭的臉更紅了“對不起,我,我出來的匆忙,啥,啥也沒帶。”

“恩。”老板倒是沒有罵她。藍夕葭心裏暗想,莫非這個老板是個好人?

“那你只好留下來洗一個下午的盤子了。”

“。。。。。。。。”

蘇儀靜靜的坐在園中,十五的月亮最是明亮,已經是五月裏,庭裏的風帶著初夏的氣息,暖暖的拂過他的臉,像美人兒的手般溫柔。雖然摘下了白天縛在眼睛上的白綾,可是依然眼前是一片黑暗。晚上不需要害怕強光的照耀,可是依然看不見任何東西。他摸索著身旁茶座上的小茶壺,倒了一杯碧螺春,慢慢的品嘗著。再過一個小時,曇花就能開了吧。他已經聞到身旁這株曇花在半開半掩的花苞中隱隱約約散出來的香氣,沁入了整個身心,即使此刻還不能看見,但他也能在心中勾畫出那影影綽綽,裊裊婷婷的身姿。夏夜的蟬鳴一聲一聲從樹上,草上,傳來。他的心也開始慢慢的有了起伏。

“餵,那個白綾少年。”一聲俏皮的語音從門外傳來。他的心裏好像有一顆石頭沈沈的落入湖中,他的臉上又不由自主的笑成了一朵花。月色迷蒙中,誰也看不清這笑,及躲在這笑臉後那起伏的心緒。

“你來了。”他定了定心神,才緩緩的說道。

“是啊,好香啊,你果然沒有騙我,這裏就能聞到花的香味了,好奇特的香味啊,從來沒有聞到過呢。”

“幽曇花的味道怎麽會那麽容易被聞到呢”

“餵,餵,你不替我開個門嗎?”她在門口小聲的叫了幾句。

蘇儀起了身,從座位到門口的距離他來回了幾百遍。哪裏有一段小小的起伏,哪裏有一些花草遮擋,哪裏有塊石頭,他都了然於胸。他走的瀟灑從容,在夜幕下,她沒有發現這樣的蘇儀有任何的異樣。

“今晚你來的真巧,他們都不在家。”蘇儀低低的說了一句,其實他心裏明白,他早已經替妹妹買好了今晚的木偶劇的門票,自然是少不了母親的作陪。

夜風裏夾雜著青草的香氣隱隱約約的送來。她看了看蘇儀,此時他的眼睛並未覆上白綾,果然如她想的那般,那雙眼睛溫柔而多情,可是他卻不曾看過她一眼,他的眼神似乎飄飄忽忽的看向遠方。她踏過一片白色的宿在草上的花海,在夜空中,他們似乎在眨著眼睛,說著話語,她分花拂柳的走過小徑,前面的人的背影讓她感覺那麽的安心,曇園雖然不是很大,可是小徑卻做得七拐八拐,她的衣裙上沾上了夜來香的露水,她的裙角輕輕的掃過一片含羞草,那草便悄悄的閉上了身子。她的頭碰到了一絲垂下來的海棠花,她便悄悄的用手拂去那吐著花蕊的海棠。

“你說的幽曇花是這朵嗎?”蘇儀停了下來,她便看見蘇儀的身旁一朵曇花的花骨朵已經開始脹大了。在花骨朵外面有幾縷她叫不出名字的似龍須一般的葉子緊緊。她仔細的端詳著這朵花,風一吹,她似乎就要似一株垂楊柳般醉倒在這晚風裏了。

“感覺和以前看到的曇花沒有什麽不同呀,就是味道也太濃郁了。”她轉過身說道,突然,好像反應過來一般

“你不是說這是供奉在佛國的仙花嗎?男人不能看的,那你今日怎麽不縛白綾了?”

蘇儀的嘴角微微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今日它便要開花了,此時不看,何時再看?”

“我怕她在你的目光下開不出花來了,哎呀,好像開始開花了。”包裹在曇花外的龍須悄悄的往外張了張,裏面吐出嫩黃的花蕊,花朵在半張半合之間,園中的香氣比開始更加的濃郁,這味道雖然濃郁卻並不刺鼻,清雅脫俗,令人心曠神怡。園中只高懸著一輪明月,似水般流過園中的白石,皎皎明月光,照得多情郎。

“這家晚上怎麽不開燈呢。”她不由的問道。

“燈光的照射會影響花期,在自然的月光裏花也開的最好。”

借著明月的光輝,這朵曇花又張開了一絲花瓣,世界仿佛便是在這一刻靜止了,曇花映在了她的眼眸裏,她的眼睛微微擡了擡,有一個人也映入了她的眼眸,這一刻他在她的眼底,下一時他好像便到了她的心頭。她又低了低頭去看花,花裏好像也映著這個人的眼眸,那麽的明媚而多情。

“你說幽曇花開有個秘密,是嗎?”她註視著對面的少年的眼眸。

“幽曇花本來是種在仙國曇園中的一朵花,一旦開花,便要及時采摘,供奉在佛祖的殿前,但這朵花幾千年來一直都不曾開過花,種植花的是仙國的一位神君。人們親切的喚稱他為殢香神君。”

“殢香神君?”

“恩,就是愛戀花朵,流連花海的意思。這朵幽曇花在他的園中看了他灌溉了幾千年,便不想離開他,一旦開花便要被采摘離開曇園,雖然供奉在佛殿是無限的榮耀也可以算是一次度劫修煉,但是她卻不願離開這位殢香神君。”

“這朵花真是多情。”她說著,便低頭看了看身旁這朵幽曇花,在晚風中,她的姿態高雅而迷人。這朵果真不是人家富貴花嗎?她在心裏悄悄的問著。

“後來這朵花雖然未曾開過,卻也修煉成了一個人形,追隨著這位神君前往青要山尋找新的花種,神君與幽曇花一見鐘情,便留戀在青要山不肯回到曇園。”蘇儀停了停,那溫暖的笑意不知何時從他的臉上褪去了,他擡頭對著明月,風吹過他的耳旁,似乎發出了一絲悲鳴。

“後來,後來呢?”她迫不及待的問到。

“這件事沒有瞞過多久,西山王母去曇園看花時,發現很久未被銀河水灌溉的曇花已經奄奄一息,幾乎枯死,更不用說要在天庭盛宴上擺放千年蘭,六月桃,雜草遍地,一個大好花園近乎成廢,王母一怒之下,便把神君抓回了曇園,把幽曇修成的女體又打回了花的形貌,而神君因為疏於職守,釀成大禍,王母認為他是被女色所迷,所謂神仙看人該用心目,而他因為一時貪戀曇花的美貌,被罰挖去雙目,再也無法見到幽曇。”

她覺得自己的眼前蒙上了一層水霧,她想輕輕的撥開這層似薄紗般的霧,卻怎麽也撥不開。原來,她流淚了。水霧裏的蘇儀的一雙眼睛直直的落在了她的臉上,她的眸子裏,她的心裏。

“唉。”蘇儀嘆了口氣。“神君挖去雙目時,眼淚與血水混合著滴落在了這朵幽曇花的身上,這朵曇花竟然迎風怒放,這也是幽曇花著露而開的秘密。”

“不過”蘇儀頓了頓“可惜的是,這位神君從來不曾知道與自己在青要山相戀的女子便是幽曇,幽曇怒放之時,也再也無法親眼看見幽曇開放的模樣。八千年日月飛馳,曇園寂寞,遺恨無窮。他親手摘下了幽曇花,卻不知幽曇花與他的一段奇情。”

又一滴眼淚順著她的臉留了下來。她的眼睛似碧山下的一汪秋水,水盈盈,眉頭微蹙的模樣甚是惹人憐愛。可惜,此時的蘇儀看不見她的模樣。

“那幽曇花真的是很可憐啊,為了自己心愛的男子迎風怒放,卻再也無法開在那個男子的眼底。”

“好花不與殢香人。雖然愛花者護花惜花,花也終究會雕謝。”一絲淡淡的哀愁掃過蘇儀的眼底。她想他該是一個真正的愛花者吧,看這園中的花朵多是他親手灌溉,澆培,也無怪乎他會有一絲淡淡的哀傷。曇花的花期甚是短暫,今夜過後,此園中又會殘存什麽呢,怕是只剩幾彎樹影,一地殘紅吧。

“花開了。”她驚奇的發現講完故事後,曇花打開了最後的束縛,在月光下盡情的展現了自己曼妙的身姿。

“這朵曇花?”她不由的叫了出來。

蘇儀笑著點了點頭。

“我並沒有騙你吧。”張開的這朵曇花與其他的花實在是不同,曇花一般是白色,似月光的顏色那般純潔,而這朵曇花卻不一樣,一片白,一片紅,白的似天邊的雲,紅的似燃燒的火,紅白相間,一半是純潔一半是妖艷。

“這也是我叫這朵曇花為幽曇花的原因,你看它一半紅色似花神眼底血,一半白色似花神眼中淚。”

“真是奇了,人世間居然真有這樣的花。”

“這花並不輕易開放的,算上這次,我亦不過聞過,呃,見過兩次,上一次還是在三年前,這花的開放需要露水的澆灌。”蘇儀小心的往上看了看。

“所以,它才被叫為幽曇花?”

“呵,你也知道人世間不會有這樣的花了,這朵花甚是奇特,所以我把它稱為幽曇。“蘇儀的嘴角微微提了提,一臉文雅的說道。

“所以,你果然還是騙了我呀,害我白留了這許多的傷心淚。”她擦了擦眼角,略帶嬌嗔的說道。

“怎麽,你流淚了嗎?”蘇儀的眼神還是那樣溫暖,似一彎明月,不,似藏在雲中的明月,淡淡的,卻讓人看不清,看不透。他的手輕輕的擡了擡,想摸到眼前女子的臉頰,想為她拭去眼角的淚珠,可是,終究還是又輕輕的放了下去。

“這故事倒是挺感人的,這神君真傻。竟然從來不知自己所愛的乃是自己園中的一株幽曇。若是你愛上一個女子,當然會熟悉她的一切,又怎麽會她就在你的眼前,你卻認不出來呢?”

“是麽?或許神仙的心思,我們凡人又怎會懂得。他就算認出來,又能怎樣呢?天命終究難逃,幽曇花的使命便是供奉在佛壇上,一旦開花,他們便要分離。”

眼前的這朵幽曇靜靜的在月光下開放,她的眼中再也看不見其他的事務,只有這朵幽曇帶著晚露,開在了眼前。只是眼前的人,他循著花香遙望著遠方,眼神迷離著。為何他不曾將目光落在我身上,為何他不曾看看我今日特意穿的花裙子,為何他不曾留意我頭上的那朵新開的梔子花。她出神的看著這花,以及隔著花的那人,思緒卻控制不住的在腦海裏翻滾。

“夕顏花,美人花,隔雲端,不相忘。”身邊的人緩緩的唱起來,蘇儀把手背在身後慢慢的摸索著,他循著熟悉的路徑摸到了一把剪刀,卻微微停頓住了。

“問君何時開,雲開月初現,為得長相守,我待曉雞啼。朝露隨風散,芳蹤何處覓。輕駐馬,暗拂傷,時惘然,常若失。”身邊的人的聲音漸漸的低了。

“真好聽,這一次你該告訴我你叫什麽了吧。”蘇儀覺得這聲音飄進他的耳朵裏,心裏,五臟六腑裏,引逗的他的心裏癢癢的。

“夕顏花雖比不得你這曇花看起來大氣優雅,但也是別有一番風味,特別時只在傍晚隨著月上而緩緩而開,其實啊,我也生是生在傍晚,所以我叫……”她頓了頓,腦海中又回想起了那段歌聲,隔著水岸緩緩的流進心裏。一張慘白的面容在月光下映在了她的心底。

“所以,我叫妙鬘,我叫秦妙鬘。”

蘇儀“噗呲”一聲笑了,“因為生在傍晚,所以叫做妙鬘?”

妙鬘的眸子略微的暗了暗,她低下頭去說道“其實,因為我的頭發特別好看,所以叫做妙鬘。”

蘇儀微微點了點頭,早從她進來開始,他就已經聞到了她頭上好聞的發香味,和著這幽曇花的味道,一簇簇的鉆到他的鼻下,心上。

“她已經盛放到了極致了吧。這味道可真是迷人啊。”他閉上眼睛,借著微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是啊,已經全部開了呢。真是妖媚的一朵花。”妙鬘用手輕輕的撥開了落在幽曇花上的一滴風露。

“該把它采摘了。”蘇儀從身後拿出了剪刀。

“啊?為什麽啊?”妙鬘驚訝的問道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再不采摘,這花就要雕謝了。這花要趁著開到極致采摘下來,可以入藥,亦可做香囊,味道經久不散,且經年愈香。”蘇儀慢慢的解釋著。

“唉,那你采吧。”妙鬘坐到了旁邊的石凳上,用手托著臉看著蘇儀小心的采摘著這朵開盡了自己的生命的幽曇。

“桌上有新采摘的碧螺春,你若是乏了,可以喝一杯提提神。”

秦妙鬘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茶水入喉,清涼怡人,她看了看茶杯中似墨水一般散去的茶葉,又看了看一旁小心放置幽曇花的蘇儀,便又倒了一杯。她輕輕的把杯子遞了過去。杯子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