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魅力無限的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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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傳遞了消息給線人,內容是醫生的下落,只是一段電波,這是我第一次傳遞消息,給那個我不知道在哪裏的線人,他在不在我周圍,是不是還活著,能不能收到,我完全不知道,我要做的,只是將必要的消息,發出去,然後,等。

三天以後,當我看到被暗哨圍毆的那個黑衣人的時候,我知道,線人確實是在的,消息也確認無誤,否則,他不會出現在這裏。

以一敵六的戰鬥,雖是他那樣的身手,也沒有討到什麽便宜,畢竟這裏的暗哨,也不是廢物。

只一眼,我就收回了目光,不可引人懷疑。

車輛轉彎,這一幕落到了坐在後排的林先生眼裏,他看了一眼,饒有興趣的說了一聲,“停下。”

司機將車子停在路邊,林先生透過車窗看著路邊。

在他眼裏,這不過是一場他難得有興趣觀看的力量懸殊的廝殺,在我眼裏,那是我的兄弟以死相拼的博弈,我幾乎就要忍不住挺身而出,他的情況太糟糕了,幾乎已經無法再堅持超過十分鐘。

“你不準暗哨開槍是對的,否則這一幕好戲就看不到了。”林先生的聲音悠閑地響起。

“不過是因為最近政府重新劃分了這片林區,巡林人三五不時的會出現,如果有槍聲,會很麻煩。”我嘴上淡淡的應著,卻隨著柳時鎮身上越來越多的傷和越流越快的血,心急如焚。

“好身手。”林先生突然讚嘆道。

刷,又是一片血色,柳時鎮的腰間的衣物被刀刃割破,他也一把拗斷了持刀人的手臂。

林先生的眉頭一挑,“那是什麽?”

“雇傭軍紋身。”我看著柳時鎮腰間露出的紋身,逼迫著自己耐心的解釋,此刻林先生已然對他有了興趣,越是這樣,越不能著急,“有點像眼鏡蛇組織的標志。”

“哦?”林先生有些意外,“叫他們停手,這個人,我要了。”

“可是,他的來路……”我嘴上猶豫了一下,人已經恨不得馬上就沖出去。

“嗯?”林先生從鼻子裏哼出一個音節,眼神冷冷的掃過我的側臉。

“是。”我立刻俯首應著,盡量用正常的速度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住手。”我喝退動手的幾個人。

柳時鎮銳利的眸子向我投來,防備的姿勢,陰鷙的表情,那張失血過多的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一個多月不見,清攫了很多,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眼神相觸,無需語言。

“把他帶走,林先生要活的。”我看著他,嘴裏吩咐著其他人。

“南姐,這人聽不懂我們說話,又什麽都不說,留著是個麻煩,不如做了幹凈……”

“少廢話!”我一巴掌劈了過去,說話的人立刻被掀翻在地,半邊臉高高腫起。“這麽半天都沒弄死一個人,還有臉說?倒不如自己死了幹凈。”

立刻沒有人說話,眼下不是教訓他們的時候,要盡快帶柳時鎮回莊子裏接受治療。

“會殺人嗎?”我開門見山。

他點點頭。

“不管你原來為哪個組織賣命,現在開始,那個人,”我指了指車窗中露出臉來的林先生,就是他,記住他的模樣,“是你的老板,答應,就放下武器,跟他們走,不答應,就死在這。”我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殷殷血紅,他究竟在這裏堅持了多久,那顏色刺痛我的眼睛,我應該早點出來的,狠下心,繼續說道,“反正你也堅持不了多久。”

當啷,匕首扔在了地上,柳時鎮站直身體,收起那戒備的神情和姿勢。

“不會說話?”雖然不想耽誤時間,但是有些事情必須要讓這些人聽到,才能打消林先生的疑慮。

他伸手在喉間比了個手勢。

我點點頭,已經知道該怎麽向林先生解釋,“名字?”

他搖搖頭,順手折斷一截樹枝,在地上畫了個阿拉伯數字,06。

這些信息可以了,我立刻轉頭對著旁邊的人說道,“帶他上去吧,其他事情林先生晚點會來安排。”

看著柳時鎮被帶走,我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但是不能放松,我提起精神,回到了車裏,那個狐貍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聲帶被切斷不能說話,沒有名字,只有代號06,的確像是眼鏡蛇專門為了暗殺培養的殺手。”我微側著身體,對後面的林先生說道。

“恭喜你,阿南,多了個好搭檔。”

聽到這句話,我立刻皺起眉頭,心裏稍微安定,他果然想把柳時鎮留為己用了。

“他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在這裏。”我小心的斟酌著用詞,不能過於快的接受,不能過於明顯的拒絕,盡量露出自己應有的私信又不至於太過違拗林先生的意思。

“雇傭軍組織絕無單獨行動的可能,他一個人出現,無非就是任務失敗被追殺,”林先生閉上雙眼,“沒名沒姓沒祖國沒組織,絕好的殺人兵器。”

我沒有再說話,轉過身體,望向窗外,很好,一切都在朝著我希望的方向發展。

盛天集團的總部大樓,就在距離市中心幾十公裏外的郊區,臨近海岸。

此刻,我跟著林先生來到總部,站在會議室的門外。

一個禮拜之後,盛天和海星的合作項目啟動儀式,就在這裏舉行,屆時,幕後老板非常有可能出現,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過就是為了捉住這只老狐貍,終止他的一切惡行,停止那些細菌培養的項目、病毒變異的傳播,截斷他向反政府武裝提供的一切走私藥品的交易,他,就是這場罪惡的源頭。

會議持續了一整天,回到莊園時,已是深夜。

“林先生,”我小聲提醒道,“那個新來的……”

“哦,”林先生隨意的擺擺手,“你去安排吧。”

“是。”我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我來到莊園外院,舉步進入,劉叔迎了出來。

“南姐。”

自從我接手外院,一槍打死了不停叫囂的那個外院裏的刺兒頭,這裏的人,不分大小,皆叫我一聲南姐,比如說面前這個人,五十左右的年紀,被大家稱為劉叔。

他在這裏多久了,我也不太確定,據說是從莊園建成,他就在這裏了。

“人呢?”我腳下沒停,繼續向裏面走去。

“已經給小六包紮好了傷口,就在裏面,精神還不錯,能吃能喝的。”劉叔笑呵呵的回答。

“小六?”我一楞,雖然知道有可能是劉叔隨便給柳時鎮取的名字,還是忍不住問道,畢竟這個名字,跟這個人,呃,搭配起來實在讓我感覺很詭異。

“哦,就新來的那個,聽不懂也不會說,送來的人說有個代號06,我就隨便給取了個名字,叫小六。”劉叔笑著回答。

果不其然啊,我差點笑出聲,柳時鎮要是知道自己有這麽個名字不知道有什麽反應,哦,也沒什麽反應,他反正聽不懂,對於他來說,不過就是一個知道那是在叫他的稱呼而已。

“小六?還真挺順嘴的。劉叔,你真會取名字。”這句話我可是發自真心的。

“嘿嘿嘿,這小夥子,雖然不會說話,但是長得挺俊的,莎莎晚上過來了一趟,哎喲,那個眼睛黏在小六身上,挪都挪不開喲!”劉叔也忍不住笑出來。

“莎莎來過?”我猛地停住腳步,這個小變態,若柳時鎮被她盯上,那可是不小的麻煩。

“啊,是啊,不知道從哪聽說來了這麽一位,她那個性子,怎麽忍得住不來看看?”劉叔笑著搖搖頭。

是啊,她定是忍不住來看看的,怕只怕,她看了一眼,還要來看第二眼,時間久了,就會看出什麽端倪來,我推開門,看到柳時鎮坐在房中,正向著我看來。

“劉叔,你出去吧,林先生有事要我問他。”

劉叔應聲而去,我反手輕輕關上了房門,在柳時鎮對面坐了下來。

我仔仔細細的打量著他,赤著臂膀,身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妥當,繃帶纏過一圈又一圈,那層層的繃帶下面,究竟是受了多少傷,卻還能堅持著沒有倒下。

柳時鎮看著我,嘴巴微張,我立刻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出聲。

“我來問,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明白了嗎?”

我一邊說話,一邊抓起他的手,在他手心迅速寫下幾個字。

安好,放心。

看著他驟然放松的肩膀,還有長長呼出的氣息,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掌心,方才我指尖劃過的地方,良久。

那無法形容的表情,讓我不忍心再看下去,我躲開了視線,這個脆弱的他,不是我認識的柳時鎮,滿身傷痕沒有讓他皺一下眉頭,此刻得知姜暮煙的消息,那表情卻讓人心碎。

感覺他反握住我的手,我立刻收斂心神看過去。

受苦了嗎?

受苦了嗎?這一刻,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想起幾天以前她蜷縮在沙發上的那一幕,我垂下眼簾,對不起,我沒能護她周全。

我不敢去看柳時鎮的眼睛,只覺得他的手掌正在用力的收緊,我的指骨被握得生疼,默默承受著他無處發洩的情緒,除了抱歉,我沒有什麽能夠表達。

突然想到了什麽,我的手一動,他立刻警覺的松手,有些歉意的看著我。

小心莎莎。

我繼續在他手心裏寫道。

他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窗外,偌大的別墅在夜裏,點點燈光顯得神秘而妖艷。

我要進去。

我看著他的手指劃下這幾個字,然後對他搖搖頭。

太危險。

為了你的暮煙,為了你自己的安全,請暫且忍耐。我看著他默默黯下去的眼眸,再次在他手心寫著。

放心,有我。

他看著我,點了下頭,目光中有有我了然的信任。我也看著他,我自答應了你,必不會食言。一定會為你,好好保護她,因為她,也是我的朋友,她也在這危險的地方,用她自己的力量,在小心翼翼的保護著我。

又過了三天,我偶爾去實驗室外面看看姜暮煙,她很配合,很低調,我盡量站在她能看到我的地方,這樣,或許她能稍微安心。

沒有機會接觸到她,也一直沒有辦法將柳時鎮的消息告訴她,如果她知道柳時鎮也來了,一定會更加努力的想要活下去,盡管會不時的被莎莎折磨,在那個時候,她也許會稍微好過一些,在精神上。

此刻,我站在林先生的不遠處,他正在莊子裏曬太陽,順便看一些國外傳遞進來的消息,我自覺的站在可以保護他又保證不會看到他手中資料的地方。

有人過來,在我耳邊輕聲說:莎莎又到別院去了。

我皺了皺眉,這個家夥,真是不省心,怕是又找柳時鎮去了,在心裏嘆了口氣,誰說女色誤人,男色也一樣誤人,知不知道一個臥底,是不能長得那麽好看的。

“林先生。”我輕輕開口。

“什麽事?”林先生看了我一眼。

“那個……新來的……”我實在是沒能說出小六這個名字,“待在莊子裏三天了。”

“嗯,怎麽樣了?”

“恢覆得很快。”我的言下之意,可以派上用場了。

林先生微微笑了一下,頗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站起身,“走吧,我也去看看。”

這一場好戲開始的正是時候,我和林先生到別院,正看到莎莎惱羞成怒的沖著柳時鎮撲過去。

我正要出聲阻止,林先生伸手攔住了我。

這是要看柳時鎮的反應了,他如果一步不讓,恐怕會讓林先生覺得他不知分寸,他如果很容易妥協,又不是林先生會留下的人。這個尺度,很難把握。

柳時鎮退了,帶傷而退,那一瞬間,我看得清楚,他明明可以躲開莎莎的攻擊,可是卻巧妙的不被人察覺了挨了那一下,這是他的妥協,也是他的立場,毋寧死,不屈從。後退一步,卻沒有再退,當莎莎的再次撲向他的時候,他出手了,電光火石之間,踢碎了莎莎的腕骨,掐住了她的喉嚨,這是他的底線,可讓步卻不可一再讓步。

林先生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我知道,柳時鎮贏了。

“鬧夠了沒有?”林先生的聲音響起的恰到好處,為了保全莎莎,也為了震懾柳時鎮。

柳時鎮立刻一把將莎莎甩到一邊,退了下去,我有些好笑的看著他在衣服上抹了一下手掌,接觸小變態,確實時間比較惡心的事情,表示同情。

我看到莎莎跌坐在地上,看柳時鎮的眼神驚疑不定,沒有絲毫懼意,反倒生出了濃濃的興趣,不由暗道不好。

“林先生!”果然,莎莎站起來,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句。“我想跟你要個人。”

“這外院的讓你隨你挑,”林先生摘下眼鏡,慢條斯理的擦拭著。“但是他,不行。”

莎莎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為什麽?”

為什麽,我心裏冷笑,他怎麽會允許女爵和阿裏木的事情再次發生,即便那兩個人之間只存在著利益交換,他也不會允許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一些隱匿的事情,而男女關系,一旦過於親密,難免會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出現。

“一招就被人制住了,你說為什麽不行?”林先生重新將眼睛戴好,睨了莎莎一眼。

林先生自然不會將真正的原因說出來,我更不會,若他知道我將他的心思揣摩到此,我也離死不遠了。

我看到莎莎的臉色發白,不用細想也知道林先生是什麽意思,我接手外院的時候,第一天殺了那個刺兒頭,結果風平浪靜,沒有一句責罵,我便知道,這個莊園,時時處處都在無聲吞噬人命,是死是活,各憑本事。

活著,無須慶幸,死了,沒有同情。

“還在這傻站著幹什麽?滾回去。”

林先生一句話,莎莎立刻躬了一下身體,頭也不回的走了,我看著她的背影,手指觸了一下衣角,該用的東西,恐怕要用上了。

林先生沖著柳時鎮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來。

柳時鎮走過來,站定,那姿勢帶著從未有過的恭敬。

林先生滿意的點點頭,“身上的傷全好了嗎?”

柳時鎮搖搖頭,隨即又點點頭。

我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柳時鎮這個家夥,真是聰明得可怕,他知道林先生的疑心病重,搖頭是下意識反應,他的傷確實沒有好,點頭又是個心機的動作,表明自己身體沒問題,可以隨時為他的新老板賣命,這兩個動作做得如此自然不做作,讓人不放松心防都難。

果然,林先生笑了起來,笑聲竟然難得是發自真心的,“不用擔心,會有任務給你的,不過要等你身體恢覆好了再說,先安心養傷。”

柳時鎮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那張冷如冰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他看了一眼莎莎消失的方向,有些期待的望著林先生。

“劉叔,”林先生何等聰明,自然之道他什麽意思,“以後不準莎莎再來外院胡鬧。”

“哎,是。”劉叔忙不疊的應著。

林先生拍了下柳時鎮的肩膀,走了。

我卻沒有立刻跟上,向前幾步,我走到柳時鎮的面前,指著莎莎留下的傷對他說,“不要拔太快。”

莎莎的武器如其人一樣,出奇的變態,那一根根銀色的刺,上面密密麻麻的貼滿倒刺,紮進身體,拔出來,勢必要帶出一片血肉不可,我看著柳時鎮鎖骨下方那露出的三分之一,可以想象等下拔出的時候,那裏會留下一個什麽樣的傷口。

囑咐了他之後,我不緊不慢的跟上林先生的步伐。

“怎麽?你也對他有興趣?”林先生的語氣帶著揶揄。

“只是跟隨您的喜好罷了。”我笑了一下,言下之意,您看中的人,我怎麽會跟他作對?那不等同於跟您作對一樣?

“阿南,你是個聰明人。”林先生沒回頭。

我欠了下身體,沒有說話,你認為我是,那麽我就是,你若認為我不是,必定也不會跟我說這些沒用的廢話。我不需要靠猜測,我需要做的,只是服從。以上,是我的肢體語言所要表達的全部內容。

“回去看著點莎莎,別讓她鬧出格來。王禹抓到之前,這些人留著還有用處。”林先生雖然語氣淡淡的,但是我能聽出來其中的輕松,對於我這個下屬,他似乎用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是。”我順從的回答。

“明天你帶著小六去南郊的會場,讓他熟悉一下。”

我聽到林先生這句話,心中一喜,臉上卻是一驚,沒有說話。

“怎麽?”他的聲音有些不豫。

“您的意思是下周的儀式,讓他……”我遲疑的問道。

“沒錯。”

“可是他才……而且下周的儀式很重要。”我略微試探了一下他的心意,這個老狐貍,究竟是在放*,還是真的想把柳時鎮派到會場去。

“就是因為很重要,莎莎要負責莊園,你一個人在會場盯得過來嗎?”

“不是還有……”我想說還有其他人,但是被林先生打斷了,他難得的有些焦躁起來。

“還有誰能與你的身手不相上下?女爵的人只剩下你自己,我們這邊基本就是一個空殼子,這次老板過來,絕對不能出一點紕漏,把他放在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是。”我垂下目光,果然是無人可用了。

“看好那位韓國醫生,一塊帶著,王禹認識她,到時候或許用得上。”

“是。”我再次俯下身體。

這樣也好,把姜暮煙帶在身邊,也不必再擔心她落在莎莎的手裏了。

“但是我怕莎莎她……”我不確定的看了一眼林先生,是否有必要動手?我需要他的答覆。

他沈默了一下,“你先過去,我隨後就到。”

我點點頭走了,他還是不希望我和莎莎動手,畢竟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但是……

恐怕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會發生。

我幾乎是飛奔著上了實驗室的樓層,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的扯破了衣角的夾層,那裏面是一些粉末,對於正常人來說,沒有什麽用,但是對於此刻情緒有些起伏亟待發洩的某些人來說,恐怕就變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那一根稻草。

電梯門剛打開,就聽到了一陣慘叫,我心裏一驚,迅速沖了過去,眼前的一幕讓我的瞳孔都在不自覺的縮緊,莎莎的那只手,正沖著姜暮煙的背後舉起。

我人影一閃,以最快的速度撲了過去,一把捉住了莎莎的手臂。

“瘋了嗎?”我的心跳有些不規則,很恨的瞪著莎莎。

若是晚到一步,我恐怕再也無法面對柳時鎮的臉。

“關你屁事!”莎莎動彈不得,憤怒的瞪著我。“這些人靠的是腦子和手,沒有了腿一樣可以做事。”

莎莎聽到這句話,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那雙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我,“好,我停手。”

看著她突然有些狂亂的眼神,我慢慢松開了手,那彌漫在空氣中的粉末,已經開始起作用了。

她的手慢慢的收了回去,我看著她的眼神就知道,她不會輕易的放過姜暮煙,果然,不過一秒鐘,莎莎突然揚起手,手中的利刺脫手向著姜暮煙飛去。

我伸手一撈,那根刺就被我攥在手心裏,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提防,還非要做這樣的事情,這是快要失去理智了嗎?

莎莎面色微變,“你這是在幫她?”

“我是在幫你。”我看著她。

“心領了。”莎莎向著姜暮煙的方向走過去,被我牢牢的擋住。

“我叫你讓開。”莎莎近乎瘋狂的嘶吼著,指著姜暮煙,“你越是幫她,我就一定要廢了她!”

“我說過了,我這是在幫你。這是……”我看著她發瘋,此刻,我已經聽到了電梯門打開的聲音,而這細小的聲音,恐怕早已淹沒在莎莎耳朵的轟鳴中。

“你滾開!”她終於爆發了,猛的一竄,整個人向著我砸了過來。

我不確定她身上還有多少詭異陰損的武器,但此時此刻,我不能躲,姜暮煙就在我身後,我躲開,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難以預測,來就來吧,不過是皮肉受苦而已。

呯!

一顆子彈擊中莎莎的肩頭,子彈的沖擊力對於她那小小的身體來說,足夠停止她的腳步了,身體一歪,她倒在我腳下。

“林先生。”我退後一步,不動聲色的將姜暮煙帶到自己身後,站在林先生的斜側方。

“你真是越來越能幹了。”林先生的聲音透著怒氣,無暇理會我,直接向著莎莎走了過去。

“林先生,我……”莎莎似乎才從那狂亂的情緒中冷靜下來,眼神慌亂,驚慌失措的看著林先生,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很好,你越來越好了。”林先生惡狠狠的盯著莎莎,“我要的人你都下手,如今連我也不在你眼裏了是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陰森的語氣讓莎莎的身子不禁抖了一下。

“你不知道?阿南剛說完這是我要用的人,你就暴起殺人,你若知道了,是不是連我一起殺了!”林先生的怒氣越來越盛。

“阿南說了?她什麽時候說了……”莎莎更加慌亂無措,卻無可辨明,她不敢跟林先生說她得病的事情,所以,我才這麽放心的將這藥用在她身上,即使是她知道是我做的,也依舊無可奈何。她怯怯的看著林先生,最終瑟縮著,垂下了頭。

“我告訴你,你好好看著這些人,在儀式結束之前,不許再胡鬧。否則,就提著頭來見我。”林先生冷冷的說。

莎莎有些震驚的擡起頭來,她沒想到,林先生居然就這樣放過了她,我也沒想到,我以為林先生會在盛怒之下解決了她,看樣子,還沒到時候,或者說,他留著莎莎,還是有用處。

“帶回去。”林先生一揮手,那幾個躺在地上*著的醫生立刻被拖走。

我看著那幾個人慘不忍睹的傷口,默默在心中慶幸自己來的及時。

“他們需要治療……”姜暮煙一開口,我立刻警覺的看著林先生,不得不說,姜暮煙這句話,說的太不是時候。但是,我在心裏嘆了口氣,她就是這樣的人吶,無論何時何地,正視自己的心,明確自己要做的事,她可以不說,她可以為了只有她一個人沒有受到這樣的的傷害而自喜,可是她偏偏沒有,她還在掛念那些人,這才是她。

“他們自己不就是醫生?”林先生的目光從莎莎身上轉移到我身側的姜暮煙身上,那眼神讓我有些慌,他動了殺意。“連自己的這點小傷都處理不好,死了,是不是也活該?”

“這種傷勢對於姜教授來說如何?應該也是小菜一碟吧。”林先生慢慢站起身,目光掃過我手中那根剛才接下來的利刺,緩緩走了過來。

來不及細想後果,我此刻只能先保全姜暮煙。

一咬牙,我飛起一腳將姜暮煙狠狠地踹了出去,看著她的身體騰空,然後重重的摔在地上,終於遠離了林先生的出手範圍之內。

“關進去。”我不看林先生瞇起的眼睛,徑自吩咐著。

看管人楞了一下,立刻搭起姜暮煙的身體,半扶半拖的將人送走了。

林先生的腳步停在原地,看著我,怒極反笑,“你倒真是菩薩心腸。”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突然上前,我只覺得手中一涼,那根根張開倒刺的武器,就已經從我手中到了他的手裏。

下一秒,那利刺向著我的面門襲來,我沒有動。

刺尖在距離眼睛幾厘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我聞到上面的血腥氣,那鮮血,是我的,那味道,也是我的。

“你們現在都學會跟我作對了,嗯?”最後一個鼻音,帶著濃濃的殺意,他確實想殺了我,但卻忍住了,因為我若死了,他找不到更合適的人接替我。

“這個人現在不能出事,”我淡淡的說,為我的所做所為找一個合理的解釋,“王禹見到她的時候,但凡有一點異狀,我們難免都會路出馬腳。”

聽到這句話,林先生眸中的火焰稍熄,但怒氣仍在,狠狠的瞪著我,不語。

沈默,安靜。

我聽到滴滴答答的聲音,是我的手掌,在流血。

半晌,我面前的利刺終於移開。

“找人好好包紮一下,別耽誤下周的儀式。”林先生終於收斂了一身的怒氣,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走了。

“是。”我像平常一樣低頭應這,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心裏,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我提著藥箱,打開7號房間的門,這房間雖然不曾來過,但是裏面的一切我都很熟悉。

走進去,看到了一臉錯愕的姜暮煙。

“加個班吧,醫生。”我將藥箱放在茶幾上,人隨便的往沙發中一靠,伸出手搭在沙發的扶手上。

嘖,我看著自己的手,這也太慘了點,不得不說,莎莎那變態,真的是很變態,不知道這件事情之後,能不能收斂些。

好半天沒有等到醫生來給我包紮,我擡起頭,卻看到姜暮煙望著我的手,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連忙瞪著她,不許哭,隔墻有耳亦有眼,你若掉了這顆眼淚,我可白白受了這傷。

姜暮煙慢吞吞的走過來,我能看得出來,她在盡量的平覆自己的情緒,很好,很棒,就這樣。

清理,縫合,她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生怕弄疼了我,看著她溫柔的眉眼,心裏暖暖的,謝謝你,暮煙,讓我在這非人的生活中,感受到了人間的溫暖。

心是暖的,手卻是毫不留情的。

“嘶—”我皺了皺眉頭,將一塊帶著血的紗布甩在姜暮煙的身上,“故意的嗎?弄疼我了。”

她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些驚訝,然後,更加小心的繼續,我的眼睛突然有點痛,如果換做平時,她會說什麽,肯定是給我一記白眼,冷冷的說一句,忍著!

多麽不溫柔,不可愛。

可是比起面前這個小心翼翼的姜醫生,那個不溫柔,不可愛的姜醫生,才是我想要見到的。

處置妥當之後,我離開了她的房間。

暮煙,這一切,就快要結束了,相信你的柳時鎮吧,他一定會帶你離開的。

至於我……

會祝福你們的,不管我是否能活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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