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別墅的大門，離開外院，漆黑的夜，斑駁樹影，我穿梭在溶溶夜色中。

走出很遠，幾乎已經看不到莊園的影子，我停了下來。

前面不遠處，一條黑色的人影，站在樹下，一動不動。

我不動聲色的站立，右手悄悄的摸上了腰間的槍。

“啪嗒。”

一個黑色的布包扔到我的腳邊上。

“儀式啟動的前一天晚上可以接收信號。”一個有些蒼老的，熟悉的聲音。

我彎腰，撿起，手指輕撚，便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

再擡頭間，人影已經不見。

那個潛伏多年的線人，竟然，是你，劉叔。

我望著剛才人影站立過的地方，視線無聲的轉動，良久，才離開。

經過別院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隨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南姐。”一個身影從門後迎了出來。

“把人都叫出來。”我的目光掃過一旁剛從裏面走出來的劉叔，那笑呵呵的神情，此刻熟悉而陌生。

“是。”

“後天下午，小六帶一半的人去大廈，負責樓頂，剩下的人，看好莊子。”我冷著聲音。

“是。”

“尤其是裏面，”我的目光落在劉叔身上，“人手抽調了很大一部分，要看好裏面那些人。”

“放心吧。”劉叔看著我，笑著回答。

我又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這才轉身走出了外院。

整整一天，我都在盛天的總部大樓中游走，要做的事情很多，要做的準備也很多，一邊做著殺人的準備，一邊做著救人的鋪墊，直到日落時分，一切準備妥當，我一個人上了樓頂，瞇起眼睛看著那抹夕陽，血紅照進我的眼底。

殘陽刺眼，我伸出手，虛虛的擋了一下光，卻更加刺眼，原來那陽光落在手指的戒指上，發出耀眼的紅色光芒。

回憶突然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

也是這樣的屋頂，夜空似乎很低，流星劃過，一條一條，繪成耀眼無比的美麗畫卷。

彼時我忘了自己沈重的心，忘了身上背負的任務，只看到了眼前的這一顆戒指，出現在這樣美麗的流星雨中。

還有他那張溫柔的笑臉，倒映著漫天流星的眼眸。

懷雅，等我了結這裏的事情，嫁給我好嗎？

淚水奪眶而出，劉青，你可知道，在你將我緊緊抱在懷裏的時候，在你以為我感動得無以覆加的時候，我的淚水，並非感動，而是愧疚……

你可知道，有些事情是你永遠不可能了結的，因為那是證據。

你可知道，有些人是你永遠都不可以相信的，因為那是利用。

可是你知不知道？

有些人，看似成功，卻永生永世也得不到救贖？

耳邊突然響起腳步聲，恍恍惚惚中，我回過頭，一個身影慢慢的向著我走來，那是我熟悉的身影，我心知是誰，可是卻不由自主的讓思緒飛揚。

就讓我放縱這一刻吧，安靜的想一想你，青。

就像無數個你向我走過來的畫面，就像無數個我陪你走過的夜晚。讓我仔細看看你的臉，讓我好好的回憶我們的每一個瞬間，青，我真的很想你，尤其在這個時候，就像你曾經對我說過的那樣，等此間事了，我們就好好的在一起。

我也想對你說，等此間事了，你會不會原諒我……

“別看了，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面前的人，刻意壓低的聲音，很快將我拉回現實。

我立刻收斂心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順便在心裏鄙視他一下，什麽時候都不忘秀恩愛的Bigboss。

“韓方的人已經入住酒店了，儀式明天九點開始。”

他做了個手勢，表示都準備好了。

“很好，”我點點頭，“這次任務完成好，林先生會獎勵你的。”獎勵你的當然不會是林先生，是東國警方。

他笑了笑，依舊沒有說話。

我也沒有再說話，擦肩而過，手指微動，劉叔傳遞給我的兩只通訊器，自然有一份是給他的。

站在別墅的大門前，柳時鎮遠遠的站在我身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大門，我知道他在等什麽，但是眼下，不是時候，或許姜暮煙看到我還能保持冷靜，但是看到他，不一定。莎莎一雙眼睛盯在柳時鎮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什麽，這個敏銳的可怕的女人，總能引起我心裏的隱憂。她太過於關註柳時鎮，那天晚上之後，也更加關註姜暮煙，我很怕她那雙眼睛，會看出些什麽來。

“讓小六先去吧。”我低頭詢問林先生。

林先生在車窗後面無表情的點了下頭，我立刻沖著柳時鎮擺了下手。

柳時鎮垂下眼瞼，沒有一絲猶豫，很快上車走了。

就在他的車輛開走的時候，一抹嬌小的人影從大門裏面走了出來。

我看著姜暮煙走出來的身影，這是她來這裏的第九天，很幸運，她還活著，希望這最後的一天，很快就過去。

我把姜暮煙推進車裏，帶上車門，坐上車，發動車子的時候，又看了一眼莎莎，她站在原地沒有動，聽到林先生的吩咐也乖乖的應著，但是我心裏，總是很擔心，這擔心從那天晚上離開別墅再回來開始，變得越來越明顯，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只是直覺的認為，有危險。

八點整，抵達大廈。

我把姜暮煙安置在一樓監控室旁邊的一個房間裏，著人縛了她的手按在椅子上。

“走吧。”我輕聲吩咐著，然後帶著人走出了那個房間。

關門之前，我仔細的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向著我的方向看過來，我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乖乖的等在這裏，等著救你的人出現。

八點四十，一切準備就緒，我陪著林先生來到頂層展廳的二樓，隱匿在陰影裏面，看著下面的展廳，這個角度，可以將下面的一切盡收眼底。

“老板有什麽特殊吩咐嗎？”我試探的問道。

“我會通知你。”林先生眼皮擡也沒擡。

很好，看樣子老板果然來了，我微微握緊了拳頭。

八點五十，開始有人陸陸續續的進了展廳。

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我心中暖意漸濃，我的戰友們，我的兄弟們，與你們並肩作戰的時刻，又來了。

然後，我的目光，落到了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上，是他。是的，他原本就是這個項目的韓國方代表，這個時候，他是應該出現的，早就做好了見到他的準備，卻還是忍不住緊張。冷靜，冷靜，一切都按計劃進行，所有人員都會安全撤離，所有人裏面，當然包括閔潤基，不會有意外，也絕對不允許有意外。

“儀式就快要開始了，王禹居然還沒出現，難道是又被他發現了什麽？”林先生的聲音拉回我的註意力。

“應該不會，這次的課題屬於他的研究範圍，而且兩國合作，這麽重要的場合，他不會不來。”我小聲回答。

他當然會來，一定會來，局中局，計中計，甕中之甕，他是你們的目標，又怎知你們不是我們的目標？他怎麽會不來呢？

“各位，請安靜一下，我們的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主持人手握麥克走到了展廳的中心，向著半環形的坐席鞠了一躬。

隨著主持人聲音的響起，我的身體默默的向後移動了一下，生怕耳中的聲音會被林先生聽到。我看了一眼王禹身邊隨行的陳海，他微微在動的嘴唇，讓人看起來像是對王禹竊竊私語，可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他在對阿爾法小隊下達確認命令。

“各位業界精英，各位遠來的朋友們，今天是東國盛天集團和韓國海星集團的合作立項正式開始的日子，首先，在這裏，有請我們盛天集團的董事長以及海星集團的代表金恩智女士！”

主持人的介紹聲音未落，我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謝昌年一眾人的身上，一一轉過，不是、不是、不是，都不是？怎麽可能？就在我險些失望的時候，其中一個人的動作突然映入我的眼簾。

他的整只手拖住一個文件夾，卻不像其他人那樣拇指緊緊的握住，而是高高的翹起，而就在此刻，我前面的林先生，以微乎其微的動作點了下頭。

一切就在剎那之間，我立刻確定了目標。

“通知小六，封鎖整個大廈的入口。”林先生側頭對我說道。

“是。”我頷首，向後退去。

一邊下樓一邊回答剛才陳海問我的問題，“初步確認，謝昌年隨行左一，待觀察。”

步梯間的入口處，兩個大廈的守衛看到我，微微欠了下身體。

“南姐。”

噗、噗——

我偏頭躲過濺起的血花，鋒利的匕首蹭過屍體的衣領，沈聲說道。

“Bigboss，行動開始。”

耳中傳來嗒嗒兩聲，是柳時鎮手指輕扣傳聲器的聲音，那是啞巴小六，收到訊息的回應。

從頂層到一層，所到之處，所有出口，在我的帶領和指引下，一批穿著同樣黑衣的陌生人，已經取代了原來那些人的位置，而原來那些人，已經成了這富麗堂皇的大廈裏面，新添的亡魂。

我看了一下時間，樓頂的那些人，應該也被柳時鎮解決了，眼下所剩的，也就是展廳裏面林先生那些所剩無幾的力量，在人員安全撤離的前提下，那些人，實在是微不足道。

推開監控室的門，順手將門反鎖，裏面的三個人齊齊向我看來，我微微一笑，就在他們發楞的瞬間，舉起裝好*的手槍。

解決了監控室裏面的人之後，我推開其中一具屍體，正打算告訴柳時鎮可以去姜暮煙所在的房間救人的時候，眼神掃過右下角那個房間，感覺心跳驟然間停止了，此刻，那個房間裏空無一人!

“Bigboss！準備撤離大廈去找暮煙，她不見了！”

我幾乎是顫抖著說完這句話，手指拼命的點著鼠標，向前拖動監控時間，拜托！暮煙！拜托你好好的！這麽久都堅持過來了，千萬不要有事！你的柳時鎮已經來了，已經到你身邊了，你們很快就要見面了，你怎麽能在這個時候不見了！

倒退十五分鐘，當我看到那抹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大廈門口的時候，我恨不得一拳砸碎顯示器，果然是她！這個陰魂不損的變態女人！

“什麽時候……不見的？”我聽到柳時鎮刻意壓制的聲音。

“五分鐘以前，”我繼續拖動鼠標，確認她們離開的時間，還好，時間不算久，應該可以追得上，“被莎莎帶走了。”

“林先生已經發覺了。”陳海的聲音響起，“有人來通知他了，人剛離開展廳。”

“Bigboss，你去追莎莎，還沒走太遠，我來對付林先生。”我推開門，轉身沖向樓頂，要在人員完全撤離之前攔住他，強弩之末，難免有極大的殺傷力。

推開天臺的門，外面不知何時竟然下起了瓢潑大雨，天臺上橫七豎八的橫著屍體，是柳時鎮做的，動手幹凈利落，一擊要害，不留活口。

我環顧四周，沒有林先生的影子。

耳中突然響起柳時鎮的聲音，他在說，劉叔……

劉叔怎麽會出現？他為什麽沒有待在莊園裏？出了什麽要緊的事？

我正在驚疑不定的時候，突然聽到另外一個聲音，“人員已經撤離，除了一位閔姓韓國籍醫生，尚未發現蹤跡。”

我的腦子突然一片空白，閔潤基……不見了……

我毫不猶豫的轉身，一路狂奔，再次回到監控室，仔仔細細的看著每一個畫面，沒有，沒有，沒有！

整個大廈，從上到下，都沒有！

在哪裏，在哪裏！

我心急如焚，忍住擂鼓一般的心跳，不停的點著鼠標，在每一個有可能藏匿人影的角落裏，凝目凝神，仔細的看著。

耳中突然傳來一聲慘叫，我的手指突然一頓，那是莎莎的聲音，還有柳時鎮怒氣沖沖的逼問聲。

一聲比一聲低沈的憤怒，一聲比一聲淒慘的哀嚎，我的手緊緊的握著，心中揪成一團，該出生勸阻他的，可是，要怎麽勸？此刻的我，也如他一樣五內俱焚！他起碼還有一個人可以逼問，可我呢？

七年前，我失去了劉青。

七年後，我還要再失去閔潤基……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劉青，沒有李懷雅，如果這個世界上再沒有閔潤基，那麽，Anni還要繼續存在嗎？

我的腦子突然亂哄哄一片，在一聲聲憤怒的吼叫和慘叫中，雙目發燙，手腳冰涼……

“Bigboss！”徐大榮的聲音陡然傳來，驚得我擡起頭，柳時鎮的聲音也隨即消失了。

我用力的晃了晃頭，深呼吸，現在不是放棄的時候，我可以放棄自己，但是怎麽可以放棄閔潤基？絕對不可以。

我的目光繼續鎖定監視器，快速的游移在每一個畫面上，突然發現，步梯間少了一個攝像頭！

眼神一跳，我立刻頭也不回的沖向步梯間。

五層、十層、十五層……

轟——

耳中一陣轟鳴，鼓動得耳膜嗡嗡作響，我猛的停住了腳步，徐大榮他們，出事了！

“副隊長！”我聽到哈利波特撕心裂肺的聲音，下意識的想要轉身去徐大榮他們的位置，可是腳步才動，又停了下來，不能，我不能去，閔潤基生死不知，或許還在等著我，咬了咬牙，此刻，時間如此緊迫，我卻在猶豫不決。

正在我心急如焚的時候，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

“下次哭的時候，先看清楚是男是女。”

是徐大榮的聲音，我心中如釋重負，肩膀剛要放松，突然看見眼前臺階上出現了一片陰影，整個身體驟然繃緊了。

那片陰影漸漸的放大，向下，走近。

我慢慢的擡頭，向後，退。

第一眼，看到閔潤基安然無恙，我緊張的情緒終於得以舒緩。

第二眼，林先生森然的目光直視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吃活剝，還有那咬牙切齒的語氣和聲音。

“老板被帶走了，你的任務完成了？”

“我的任務，”我無奈的一笑，“不僅如此。”不僅如此，我還要親手解決你，做我當年就該做的事。

“我猜也不僅如此。”林先生桀桀的笑起來，“還有什麽？如今還有什麽說不得的？”

“也沒什麽，不過不想說給不相幹的人聽。”我的眼神掃過閔潤基，再次確認他沒有受傷，或者說，還沒來得及受傷，我不知道他怎麽會被林先生抓住，他為什麽沒有跟大家一起撤離，不過現在，已經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不相幹嗎？”林先生的槍口用力的抵住了閔潤基的額頭，“我倒不這麽認為，他看到你的時候，那眼神可不像是不相幹的人。”

我默然，突然知道了他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大概就是因為看到了我，一路尋來，被藏在暗處的林先生抓了，想必我先前一路狂奔的路上，早已被林先生看在眼裏。

那還有什麽可隱瞞？為了救閔潤基，只得先分散他的註意力，一把扔掉了領口上的通訊器，這樣，就不會有人聽到我說話，有些事情，終究還是不想太多人知道。

“還記得劉青嗎？”我忍住內心鼓噪的情緒，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林先生的手突然顫抖了起來，“你怎麽會知道劉青？”

“你果真還沒有忘了他。”我看著他的反應，冷笑一聲，“你還記得他幹嘛呢？他地下有知，都會因為你的記掛而魂魄不安！”

“你……你……”林先生突然指著Anni，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想起來了？我冷冷的看著他，當年若不是他的狼子野心和刻意設計出賣，劉青或許就不會是那樣的結局。

“是你！是你！居然是你！”林先生震驚過後，指著我，幾近失語，口中翻來覆去，卻只能說出這一句話。

“是我，”我毫不留情的譏諷著他，“向來喜歡鏟草除根的林先生，沒想到吧，你留下的唯一一個活口，今日竟將你逼到如此地步。”

“是啊，沒想到……”林先生突然笑了起來，“我更沒想到你活得這麽心安理得。”

誅心之語，我的心突然尖銳的疼了起來，這麽多年來，我何曾心安理得過，他是故意這樣說，我卻不得不承認，這句話，對我來說，比那鞭子抽在身上更有效。

“不論活著怎樣辛苦，都要活著，為了替他看看今天的你。”我狠狠地瞪著他，這家事情中誰也不無辜。

“說得真好聽，不知道劉青若是知道，自己當年犧牲性命保全的人，竟然是警方的臥底，他會怎樣？”林先生看著我，臉上一絲得色，我知道我的臉色肯定出賣了自己的情緒。

“他知道。”我默默的垂下眼瞼。

“你說什麽！”林先生大驚，持槍的手因驚訝而微微遠了些。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我依舊垂著眼眸，安靜的說每一個字，“他什麽都知道，就連你當天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精心安排，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通知陳江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準備行動，除了我，還有誰會知道那次計劃，沒有第三個人，除了參與其中的林先生，急於踩著劉青向上的林先生，劉青一手提拔栽培的林先生。

“不可能！這不可能！”林先生突然大聲的叫了出來，他激動的揮舞著手臂，指著我，“你騙我！這絕不可能！”

“如果你不相信，又何必是這種反應？大可一笑了之，你如此反應，就是因為，你連你自己都說服不了！”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好笑，以為一切都是自己辛苦謀劃得來的，想不到到頭來才知道，不過是別人的一場施舍，自己做了一個跳梁小醜，心高氣傲的林先生，怎麽會接受？怎麽會不激動？果然，我的話說完，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那些關鍵，有些成功來得太容易，也總是會讓人懷疑，我猜他一直也在懷疑，只不過，已經成了定局的事情，又何必再費心思去猜想，這些心結，存在心裏，恐怕也早非一日兩日了。

林先生果然安靜了下來，他的手，順著閔潤基的肩頭滑落。

就是現在！我猛的躍起，一把將閔潤基拉到了自己身後。

林先生臉色一變，怒吼一聲，“你這個騙子！又在騙我！”我心中冷笑，騙你？你就一廂情願的相信這是騙你吧！就在這年頭閃過的時候，林先生的槍口已經沖著我舉起。

而此刻我已無暇做更多動作，整個身體正對著林先生的槍口，來不及細想，拔槍！

呯！呯！

手指扣下扳機，一顆子彈飛去，卻發出兩聲槍響。

就在這要命的時候，閔潤基突然從我身後轉了出來，一把抱住了我，將我死死的護在了他的胸前。

我眼睜睜看著林先生的額頭被我一槍射穿，整個人僵直著倒了下去。

胸腹間一陣灼熱，我一把抱住了身體軟下去的閔潤基，手臂攬住他的後背，一片濕熱濕透了衣袖。

傻瓜啊……

我看不清他的臉，淚水已經模糊了我的視線，閔潤基，你是傻瓜嗎？我本來就是一個該死之人，什麽時候輪到你用自己的命來換了？你知道這有多麽不值得嗎？

似乎是聽到了我心裏的呼喚，閔潤基的眼皮微微跳動，嘴角似乎還上揚了一下。

我望著他突然上揚的嘴角，用了眨了眨眼睛，眨掉阻礙視線的眼淚，既然我的命不值得他來換，那麽，他就不能死。

我用力的拖起他的身體，繃直膝蓋，不管這個動作會將傷口扯得更大，不管自己的血流得越來越多，只知道用力的抱緊他，要出去，要救他！

一步一步，下樓。

一層一層，出口。

我渾身濕透，不知道是疼痛的汗水還是止不住的鮮血，雙手麻木，眼前一陣陣的發黑，許是流血太多的緣故，就快要到了，很快，就走出去了，潤基，你堅持住，我也堅持住。

就快沒有力氣了，我僵著雙臂，不能松手，沒有親眼看到你被人救起，我不敢放手。

就快沒有溫度了，自己都覺得渾身發冷，不能閉眼，沒有將你送去光明，我不敢獨自進入黑暗。

要救你啊……你要活著啊……潤基，溫暖了我這麽多年的男人，不要再加重我的罪孽了，好嗎……

刺眼的光線終於照射進了我的眼底，我隱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向著我奔來，聽到了我熟悉的聲音……

終於，我的雙膝一軟，潤基啊，對不起，我抱不動你了……不過沒關系，你終於得救了。

“Anni！Anni！”明珠的聲音不停地在我耳邊響起，我終於在轟鳴的耳鳴聲中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明珠！”我仰起頭，打起精神看著她，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明珠！救救他！救救他！”

“我知道，我知道！”尹明珠急忙接過閔潤基，平放在地面上，查看傷勢。

像是終於完成了某種儀式一樣，在尹明珠接過閔潤基的那一刻，我的手臂軟軟的垂了下來，在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

“救他……”我囁喏著嘴唇，只能說出這一句話，寒冷，讓我的牙齒開始打戰，渾身無力，幾乎推不動那擔架。

我累了，真的好累，想閉上眼睛，可是，為什麽閔潤基還躺在地上？他們在猶豫什麽？

我勉強擡起頭，看向尹明珠和徐大榮，那是什麽表情？為什麽還不救他？

“去救他……你是怕我死嗎？你不去救他，我現在就死！”

心裏一聲嘆息，我的兄弟，我的戰友，我已經沒有力氣了，你們真的非要逼死我不可麽……我手指僵硬，用盡全力拔出槍，抵在自己的動脈上，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上膛動作，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去吧，明珠，求你了，救他，不要讓他死。”

看著遠去的閔潤基和明珠，我終於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一直支撐著不肯閉起的雙眼，終於闔起，黑暗就這樣將我吞沒，不管是暫時還是永遠，無所謂……怎樣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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