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 19 章

關燈
因為懷了皇家的血脈,太後免了她全部的禮節。自從上次被帝王從長樂宮抱回來,她就沒再早起過,偶爾傍晚會去同太後請個安,每每太後見她都是噓寒問暖,生怕驚了自己的孫兒。她如今是整個後宮金字塔頂端的人,懶性起了,一覺睡到午膳時分都是常事。

昨夜睡得遲,她醒來又是日上三竿,迷迷糊糊伸了個懶腰,擡頭見床邊坐了一人,她霎時笑道:“你來啦。”

他一身玄衣,面色同衣服的顏色一般不善:“整日整夜睡不著?”他下了朝便過來,坐在這裏等了她一個上午,還以為她出什麽事了。喚了鏡花進來,才知道這才是她的常態,還特意封了流風的口,難怪流風每次絕口不提這件事,問起她休息得如何總是支支吾吾,只說時間還算充足。

她不以為意,笑瞇瞇地說:“我想同你撒嬌呀,可是你都不哄我。”

“對我的需求還包括撒嬌這一條?”他神情淡漠。他不笑的時候身上總是不自覺地散發著久居上位的疏離,以往見她時總會刻意收斂情緒,此刻卻像個頑劣的孩子,一口獠牙毫無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想讓她知難而退。

她理直氣壯地說:“當然了,太醫說,要保持好的心情,要經常聽到阿晰哄才能有好的心情。阿晰不哄,我只能撒嬌求抱抱,可是阿晰壞蛋,人家撒嬌還要同人家講道理。”

“……”

“團子都看不下去了!”

他扶額:“你和團子一樣大麽?”

她毫無包袱:“我比團子還任性!”

“……”

她伸出手來:“抱抱。”

“……”

他瞅了她好一會兒,她始終伸著手,大有他不接受便不罷休的架勢。他無可奈何地把她抱起來,心想他到底還能有幸見到她裝出來的多少種模樣。

“阿晰別生氣啦。”她哄小孩一般拍拍他的背,“我是要同你過一輩子的,以後還有的是被我氣的呢。”

“……”他竟然無言以對,甚至還有些被安撫到。

她在他唇角親了一下,促狹地一笑:“等團子出生,就不止我會惹你生氣啦。團子肯定隨我,是個刁蠻的小公主,你要做好準備。”

他幾乎要被她氣笑了,低聲說:“團子不聽話也記在她的母後身上,我會一並找她的母後討回來的,你放心好了。”

她一聽,三兩下推開他,側目:“你要怎麽討回來?”

“拖到床上……”眼看著她想歪臉紅,他把她按回懷裏,邪惡地在她耳邊說,“打她屁股。”

“……”

他變了,她不是他最珍視的小可愛了!她竟然有些委屈地想。

見她腦袋都耷拉下去,他的心情一下子開闊起來,糾纏了他幾個月的郁結一掃而空,他笑問:“起來用膳麽?還是傳膳進來,我來餵你?”

她撇嘴:“阿姻委屈,阿姻吃不下。”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說:“乖乖吃飯,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懷疑地看他一眼,架不住肚子餓,勉強接受了他投食的邀請。

美美地飽餐了一頓,甚至忘了他作為誘餌的“秘密”。消了一會兒食,她舒適地靠在他懷裏,感受著團子在她肚子裏不大強烈的抽動,心道神仙日子也不過如此。

酒足飯飽思……她戳戳他的手臂,問他:“你要告訴我什麽秘密?”

他低下頭,露出一點笑意,又像是有些無奈地說:“你有一位非常忠心的追隨者。”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丞相的小女兒,秦臻,你認識麽?”

“……”怎麽會不認識,他上輩子的貴妃,沒事總喜歡到她宮裏挑事情,什麽都要和她用一樣的,後來被她當眾打了一頓板子,再也不敢招惹她了。

“她癡迷於你,稱你是她的榜樣,她這一生只想成為你這樣的人。”

“……”這姑娘腦袋摔壞了?

她向來低調,雖然她在京都也算是小有名氣的美人,卻極少拋頭露面,出閣前最多只同藺昭暄打交道,印象裏根本沒見過這個姑娘,這姑娘怎麽就迷上了她?

她轉念一想,兇惡地盯著他:“不是你為了納妃找的借口吧?”

他楞了楞,敲了敲她的腦袋:“想什麽呢。”

見她一點也不信,只好道:“宣王近日同丞相私交甚密,似是有意迎娶秦臻拉攏丞相。丞相問過小女兒的意願,她知你曾傾慕宣王,說什麽也不願橫刀奪愛,同丞相發狠道若要嫁宣王,她便削發為尼。”

“………………”

這個故事實在荒誕,她甚至不知道從哪裏開始笑才合適。

半天,她才打趣地看他:“那你問她願不願嫁你。”

話音一落又被敲了腦袋,他義正辭嚴道:“別鬧,進宮同我爭寵麽?”

“……”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爭寵這個詞用在他身上著實違和,她腦補出他爭著向她撒嬌的畫面,忍不住笑倒在他身上。

他由她笑,微扶著她道:“上次宮宴我見她,確實言行舉止都有你的影子,像是刻意學習模仿過。她對我敵意很深,總覺得我委屈了你,不肯給我好臉色。”

“……”她也參加了宮宴,她怎麽沒註意到這些。

她不能理解:“她究竟在哪見過我?”

“說是孩童時代被人欺負,是你救下她,還給她糖,逗她開心。”

“……”對不起她真的一點也記不得了。

他像是讀出了她的想法,笑道:“你哄過的孩子太多了,記不得也難怪。”

她扶額。

她家世代都是戰功赫赫的武將,手握重兵權柄,從來沒有人敢欺負她,但不代表這個世界真的這麽美好。皇子皇女尚會因母妃的出身與受寵程度被人瞧不起,更遑論臣下的兒女。在宮中的角落,在王府的後院,在喧鬧的大街,被同齡人欺負的孩童比比皆是。她小時候性子有些直,又被藺昭暄迷了心竅,把他當成溫潤如玉的神祇,總覺得自己也散發著聖母的光輝,做過不少善事,見到有孩子被欺負便會出手相助,她喜歡甜食,口袋裏總會放不少糖果,便也會拿出來安慰那些受了委屈的孩子。

要這樣說,秦臻認得她可能也是真的。丞相在藺昭晰登基前一直只是個太傅,沒什麽實權,言官又容易得罪人,自己都經常被欺負,何況女兒。

可是,怎麽想也不至於吧……如果真是這樣,那上一世又怎麽解釋?

……被太後逼著納妃,所以娶了個她的小跟班?秦臻上輩子每天找各種理由去她宮裏,什麽都要學她,不是要找她的茬,是因為,喜歡她?

她揉了揉眉心:“丞相都不管她麽?”

他低笑:“自從迷戀上你,以前聒噪難纏的小姑娘完全變了個人,只要搬出你的名號,她馬上乖乖聽話,琴棋書畫什麽都學,丞相高興還來不及呢。”

“……”

她皺眉:“這樣不好。”

他不置可否:“你有空見她一面吧。”

腦闊痛。

她在他懷裏靠了一會兒,說:“宣王都已經朝丞相出手了麽?”

“托你的福,他江南的財路斷了,養人很花錢,加上你又懷了皇嗣,如果有了繼承人,對他就更不利。你還不時送信刺激他,他快等不下去了。”

“為什麽說得好像都是我的功勞?”她笑著仰頭看他,“明明你下手比我狠多了。”

江南那邊,若說就憑那一個案子完全絕了周尹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把宣王這條財路斷得徹底,肯定是他的手段。

那麽京都這邊,把宣王逼得病急亂投醫,若說沒有他的操縱,她也是絕對不信的。

這個人,上輩子不著痕跡地布了一盤棋,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可惜百密一疏,她就是不按套路。看見他打破冷漠的面具,滿臉驚慌無措,說實話,有點爽的。

他搖頭:“如果你還念著他,我不會這麽早動他。”

……所以上輩子非要等到藺昭暄起兵謀反他才還手?

她也反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傻不傻,養虎為患,夜長夢多。”

他淡笑不語,摟著她低頭親親她的臉頰:“困了麽,要不要午休?”

“……”真把她當豬養麽,她起床才剛一個時辰。

她坐在床上,抱著被子說:“我要是胖了,肯定都是你害的。”

他滿目寵溺,照單全收。

有人幫她背鍋,她心安理得地躺下,抱著鍋兒的手,很快就睡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