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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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燈火通明,他在裏面同官員談政事,她沒讓宦官通報,就站在檐下等著。

她往這兒一站,倒是把宦官嚇得一顫:“娘娘,這兒風大,奴才替您通報一聲吧!”

她倒很隨意:“不必,不要打擾君上處理正事。”

她出身武將世家,隨意一站,身姿也足夠挺拔。宦官亞歷山大,沒一會兒,又乞求道:“娘娘,您要是在這兒著了涼君上非剝了奴才的皮不可,奴才求您了,讓奴才進去通稟一聲吧!”

她揚眉:“你是在趕本宮走?”

宦官就快給她跪下了:“奴才不敢!”

她擺擺手:“我就等一會兒,君上若實在忙,我便回去了,君上怪罪起來,我自會替你們說情。”

宦官只好在一旁侯著。好在裏邊並沒有研討太久,過了一會兒,太傅、吏部尚書與刑部尚書走出來,看見站在一旁的她先是一楞,隨後連忙請安。她回禮,送走了他們,這才喚宦官去通稟。宦官還沒動身,裏頭已經有人快步走了出來。她一擡頭,便撞進一雙幽沈不悅的眼眸中。

“等了多久?”他握住她的手,低聲問。

她毫不在意地一笑:“沒多久。”

這雙手都涼得要凍住了,他擡頭看向守在一旁的宦官,她趕忙擋在他面前:“是我不讓他們通稟的,君上要罰就罰妾身吧。”

他沈默地看了她一眼,把她帶進了禦書房裏。

他很顯然心情不好,把她牽到了唯一的暖爐邊,放開她,垂眸望著閃爍的火光,聲音也很冷硬:“以後直接進來就可以。”

“這不合適。”她乖巧地伸手過去爐邊取暖,溫良地說,“我沒有要事,只是來看看你。”

他錯愕地擡起頭。

“你不到我那兒去,只能我到你這兒來了。”她嘆息一聲,“畢竟皇嗣還沒著落呢,一個人好冷清啊……”

原本還感動得想不管不顧地把她抱進懷裏,聽完立刻變得啼笑皆非。他垂下眼瞼,說:“我以為你不想見我。”

“所以你就晾著我?”她逼近一步,仔細端詳他的臉色,原本如玉一般的面容像是蒙了一層灰,眼底的青黑掩都掩不住,她捧起他的臉,訝然道,“我失眠一夜,你就要幾倍十幾倍地懲罰自己?”

他尷尬地別開臉,被她強硬地掰了回來,只好說:“近期政務繁雜。”

她冷下臉來:“你手下文武百官都是吃幹飯的麽?什麽都要你親自過問?”

“……”

她垂下手,屈身下跪:“臣妾逾矩,請君上賜罰。”

她沒能跪下去,他伸手攔住了她,把她扶了起來。他無可奈何地說:“皇後教訓的是,以後不會了。”

“我可不敢教訓你。”她轉過身,“擺個臉色你就要冷落我半個月,要膽敢教訓你,豈不是要被打入冷宮。”

他本來就不會哄人,被她一番滿是委屈地數落,又心疼又懊悔。他從她身後抱住她,說:“是我一直在冷宮。”

她聞言一楞,不自覺地回想起他一直以來的小心翼翼,心裏好像有哪個地方陷下去了一塊。

她覆住他的手,輕笑著說:“你是正宮,哪裏來的冷宮?”

她轉回身,望著他宛若墨染的雙眸,輕輕踮起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原本只想蜻蜓點水地吻過就算了,然而食髓知味,她一時舍不得放開,便拱手讓出了主動權,被他擁著深深地吻到喘息。

她埋在他懷裏,不由得想起下午看的話本,臉色愈發紅潤。他低頭,見她滿面桃花,不免意亂情迷,待要再接下去,卻被她擡手隔住。

“……今天,不行……”她紅著臉,小聲說,“月事到了……”

他哭笑不得,扶她站好,為她系好有些淩亂的衣裙,道:“月事還在寒風中站那麽久,不怕夜裏疼麽?”

她緩了過來,也伸手為他理了理衣衫,幽幽地說:“我怕再不來,就見不到我的夫君了。”

“……”

“別生氣了,”她捂住他的手,“我唯一的正宮,事務不那麽繁忙的時候,記得要來寵幸我?”

他失笑,點頭。

她笑逐顏開:“那我回去啦,在這裏待太久,傳出去就是妖妃了。”

他糾正:“是妖後。”

她一笑,低頭吻了吻他的手心,隨後後退,同他行了個禮:“臣妾告退,君上早些歇息。”

“好。”

他送她到門外,望著她消失在夜色中。她臨轉彎之前還瀟灑地回身朝他擺了擺手,他不免失笑。

連日壓在心頭的窒氣煙消雲散。

他一直不敢去見她。

那一夜夢見她擋在他身前,黑壓壓的箭矢刺入她的身體,大雨傾盆,他感受著她的體溫一點一點流失,直至冰冷,竟然像是真的一樣,即使夢醒,那撕心裂肺的悲痛還牢牢盤踞在他心上。好在懷中的她還是鮮活溫暖,他還沒松下一口氣,又得知她在他懷中一夜無眠。他慌亂地離開了未央宮,之後幾日,一閉上眼,腦中浮現的就是她冷漠的表情與冰涼的身體,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為自己所做的決定而後悔。

如果沒有嫁給他,她的生活不至於這樣沈重吧。

明知道她不愛他,明知道她心有所屬,卻還是借著婚約的名義,連反對的意見都沒有提過,便把她娶進了宮。宣王不是良人,他又談何算得上?他向姬將軍承諾會愛她護她,可她想要的,他從來也給不了。

直到今天,她親自過來禦書房。

像是一簇火苗,給一直走在寒冰裏的他帶來了希望。

即使錯了,他也不想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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