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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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又伸了過來,這一次他沒有再往她身邊靠,而是把她攬了過來。

他是帝王,也是她的夫君。

她雖然心裏不快,象征性地掙紮了兩下,察覺到他沒有退讓的意思,便還是任他摟進了懷裏。

她已經算是幸運,只是被他這麽半強迫地抱著,還推遲了整整一世。她苦笑著扯了扯嘴角。

“睡吧。”他輕聲說。

她根本就睡不著。

胸腔裏郁氣堆積,她本來也不是神經大條的人,沒有辦法說不想就不去想。她安靜地側躺著,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倒是感覺到他睡得不好,搭在她腹部的雙手時不時收緊,連呼吸也略帶著粗重,始終沒放開她。

做噩夢了吧。

他也有害怕的東西嗎?手無寸鐵地面對成千上萬的弓箭手他尚且淡然自若,還有什麽能讓他緊張?

沒來由地,她想起了他那個慌亂的眼神。

與他有關的記憶少得可憐。

因為身份的原因,雖然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她長大以後要嫁給他,但長輩們總會有意無意地給他們制造一些相處的機會。即使如此,她也從來沒有花過心思在他身上。

他不愛說話,不愛笑,不會哄女孩子。他身份尊貴,面上總是冷冷淡淡,人人避之不及,不像溫文爾雅長袖善舞的藺昭暄,身邊總圍著一群公主少爺,好像做他的朋友都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他好像從來都不會刻意經營和誰的關系,想把女兒塞進他宮裏的人能繞整個禦書房一圈,他從來也沒回應過誰。他身邊也沒有什麽親近的人,唯一走得近一些的,好像只有她的二哥,金吾校尉姬岑信。

她和二哥關系不算好,因為姬岑信不喜歡藺昭暄,所以她也不願意聽他的。等到她嫁進宮,和家人見面就更少,還一直瞞著家人幫藺昭暄謀反。那時候,她總是覺得自己看人最準,別人都不懂,只有她發現了真諦,現在想來,全是笑話。

上一世她死後,父親和哥哥們會怎麽看她?會不會覺得她活該,覺得她丟了姬家的顏面?

他……又會怎麽處理她的後事?

明明重新活了過來,卻想自己死後的事想到天明,她可能也是獨一人了。

天將明的時候身後傳來動靜,她轉過身,正對上他剛睡醒還不大清明的雙眼。

“可以放開我了嗎?”她問。

他一楞,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了個清醒:“你一夜未眠?”

她沒答話,重新背對著他,淡淡地說:“你抱得太緊了。”

他倏地松開手,他坐了起來,揉著眉心,有些懊悔:“對不起。”

她最聽不得別人道歉服軟,嘆息一聲,也起身:“臣妾伺候君上更衣……”

“不必了,”他拉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起來,“你歇著吧。”

等到她躺回去,他才松開手,麻利地下了床,給她重新掖了掖被子。她偏著頭,窩在還殘留著他的溫度的被子裏,看他自己將繁覆的朝服整整齊齊地穿到身上。

“我會同太後告假,今日不必去請安了。”他低聲說,“對不起。”

也不等她回應,他轉身便走了出去。她垂眸,似是渾不在意地翻過身,捂著被子望向漸明的窗外。

道什麽歉呢,又不是他不讓她睡的。

真是個榆木腦袋。

榆木腦袋連著幾天都沒有再來未央宮了。聽說他這幾天下朝便在禦書房,深更半夜還點著燈,一天也不知道有沒有休息到兩個時辰。

宣王已經離開了京都,同他一道南巡的還有刑部戶部的官吏,浩浩蕩蕩,排場比得上帝王出巡。

他不在她的睡眠質量也沒有提升,心事太重,連日來萎靡不振,整個人都蔫耷耷的。唯一算得上高興的事是她成功把之前姬家給她挑的兩個侍女水月和鏡花重新要了過來,手下多了兩個可以信任的人,她的計劃也多了一分勝算。

臘月將至,天氣越來越寒涼,她畏寒,在長歌殿裏支了幾個暖爐,每天窩在殿內讀書寫字。她不愛女工,手拙得很,練了一年繡出來的鳳凰也不如雞,後來家裏人也對她死心,轉而教她讀書習武。功夫她只堪堪學會了防身逃跑,倒是愛上了文字,得閑便喜歡握本書卷懶懶地坐著,有時甚至能待上一整天。

她困倦地打了個呵欠,手裏拿來打發時間提精神的話本也讀不下去了,她隨手往後翻了翻,意外地發現這話本尺度還挺大。

她從後邊挑著看了幾頁,看得有些燥熱。她合上書,擡頭望了眼窗外。

天色已是傍晚,偶爾有幾個宮人走過去,手上已經提著燈了。

他今晚,也不會來罷。

“流風。”她喚來侍女,“讓膳房燉碗烏雞湯,你幫我送去給君上。”

“是。”

流風是她入宮後才調來未央宮的,在一眾侍女中格外沈靜,便提了上來。這姑娘原先在昭陽宮幹活,聽說是個本分的小管事,他倒是舍得讓給她。

流風回來覆命,說君上喝完了湯,向她表示感謝,最近天涼,還囑咐要註意幫她保暖。

“君上氣色怎麽樣?”她問。

流風老實地回答:“君上看起來有些疲憊,氣色不太好。”

她揉了揉眉心,起身說:“替我更衣,我要見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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