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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窕淑女的眉目傳情,沒有一絲一毫屬於唐觀音畫中的慈眉善目、肅穆內斂。

這是官家心裏她“母儀天下”的樣子嗎?

聖人心緒起伏,然而官家他還沒畫完。他和媳婦一起把這幅畫放到一邊晾曬以後,拿起小兔毫在宣紙上大開大合、大起大落的用筆。

幾個呼吸間就畫完。聖人呆楞片刻後仔細的端詳--官家寥寥淺淺的幾筆勾勒出來的這幅小畫,讓她反應過來後臉蛋兒瞬間爆紅。

這真的是用了東晉畫法中的誇張手法,一筆下來,只有墨色,只畫人的“氣”和“神”,但是一眼看去就知道畫的是誰,畫的是什麽意境。

身穿褻衣的聖人披散著頭發,臉蛋兒羞紅,嘴角擒著一抹笑,“大大”的眼睛閃閃發光--占據了臉部三分之一大的大眼睛裏,滿滿的喜悅羞澀之情抑制不住,濃濃情意流出紙面。

“傾傾?”

畫了一個盡興的官家停筆回頭,發現小媳婦突然露出這幅害羞難耐的模樣,小納悶。

聖人目光小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努力的鎮定自己上前把這幅畫捧起來。轉過身來,再輕輕的看了一眼這個不解風情,不開竅的呆子,捧著畫兒幾個起落間就沒了人影。

被落下來獨立船頭的官家滿臉的不解。小媳婦好奇怪。

官家和聖人的船艙裏,聖人把畫兒放在窗口給陰幹,把自己塞進官家的軟椅子上,把頭埋進軟枕裏,耳朵和脖子都是嫣紅一片。

簡直太羞人了嗷。

雖然太上皇後隱晦的和聖人講了“不到十五歲的那些事兒”,可是他們兩個天天處在一塊兒,朝夕相對、同寢同食,聖人對官家癡心一片又看了“小畫本”初懂人事,當然會偶爾克制不住的浮想聯翩、情絲飛揚。

聖人想著官家每次的懵懵懂懂的回應,心裏頭羞惱不已。這個呆子!呆子!他居然把她的這個模樣給大模大樣的畫了下來,羞死人了吆。

官家獨自在甲板上站了片刻,想了一會兒想不明白媳婦鬧哪般,讓小李子把那兩幅畫兒拿去裱起來。他擡頭看了看天空,馬上午時了正好午休。

慢騰騰的踱著小方步來到船艙,恰好感受到媳婦渾身透出來的,這股強烈的“恨鐵不成鋼”的氣惱。

心疼媳婦的官家猜測她是不喜歡這個畫兒,或者不喜歡這個畫法,當即開口表示,“傾傾若是不喜歡,以後不畫。”

聖人沒擡頭,隱隱約約的送出來一句,“喜歡。”

聲如蚊吶。

五感靈敏的官家捕捉到“喜歡”的字眼,不由的笑了一下,伸手把軟枕頭拿掉,把她從椅子裏拉起來。聖人猶自羞不可抑不敢看他,官家幹脆把她抱在懷裏。

“傾傾剛剛想要說什麽?”他還記得她離開甲板前看向自己的兩眼,覺得媳婦兒應該是有很多話要說。

“女子穿褻衣的樣子,或者是畫中那副情態的樣子,以後,只畫我,好不好?”

聖人把腦袋在他脖子上輕輕的蹭了一下,語氣小心翼翼的好似冬眠醒來的小蝸牛伸出觸須試探外面的溫度。

官家對著別人的最是守禮,她知道他不會在其他人面前畫這些。她只是,貪心的,不想看到他有一天用同樣的“自己人心態”去畫另外一個女子。

小媳婦又露出這幅不自信的、怯生生的模樣,好像有很多擔憂、害怕一樣。這讓官家的小眉頭微皺。

當然,他覺得問題的另一個關鍵是,媳婦怎麽會認為,他會去畫其他女子身穿褻衣的模樣?

“傾傾,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想。”

聖人這次沒有和他“心有靈犀”,她把頭從他的頸窩裏慢慢的擡出來看向他,眼神兒疑惑。

官家對著媳婦不解的神情,小眉頭皺的更深,語帶責備,“除了夫妻之間,就算是男子好友之間的日常見面也是規規整整的衣帽齊全,禮儀周到。更何況是男子和女子?”

聖人呆呆楞楞的看著他,說不出來話。

按照正常的程序,官家在選後大婚之前,要先納幾個美人、妃子充實後宮,可是官家他直接跳過了這一步,他到如今還沒有經歷“人事”。

想著黃河南北的世家大族、朝堂上的文臣武將,凡是有野心的人家都在等著官家到了燕京穩定下來後會有的妃嬪大選,聖人心裏淒苦難言;再想著這些天娘家長輩勸說她的那些話兒,她是真的想哭了。

有時候她甚至會不受控制的想,他們永遠這樣多好,官家永遠不到十五歲,他們之間永遠只有兩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唐朝的觀音像,是嚴肅的。宋朝因為科舉產生了大量的平民士族,審美也變得平民,觀音像也變得和藹可親哈。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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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官家沒等來她的回答, 但是感受到了她情緒的低沈落寞。他皺著的眉頭松開,眼裏帶上了詢問。

聖人望著他眼裏的清澈明亮, 眼淚奪框而出,然後她就忍不住的趴到他懷裏哭了起來;官家徹底懵了。他長這麽大,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女孩子在他面前哭, 這個女孩子還是他要捧在手心裏疼著護著的小媳婦。

“傾傾乖。”官家輕輕拍著小媳婦的背,笨手笨腳的哄著她。

被今天的相處勾起心腸的聖人在他這般哄勸下,更想哭了。她好像要把這些日子忍受的所有委屈, 所有傷心都出來一樣,她一邊眼淚不斷, 一邊哭訴不停,“我知道我應該主動給你納妃, 可是我不想你納妃, 不想你有其他的女子。”

官家更懵了, 這從何說起?

“我知道這是不對的, 我應該做一個好皇後,應該主動尋性情好的女子入宮。可是--不管我怎麽勸說自己, 我也做不到。我一想起你將來這樣抱著其他的女子,這樣哄著其他女孩子, 就克制不住的嫉妒。”

她以前覺得自己可以接受官家納妃, 她會控制自己的嫉妒, 可是越是和官家相處,她越是情根深種。聖人覺得,如果真有那麽一天, 她可能會瘋掉,可是她不能瘋掉,她不能把官家讓給別人。

“我喜歡官家,好喜歡。我--會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聖人越想越難過,越想越覺得自己應該“堅強”,越是哭的愈加淒慘。

委屈的話語斷斷續續的從耳朵邊傳來,傷心的淚水不斷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官家被媳婦的眼淚弄得手足無措,又被媳婦的哭訴弄得滿頭疑惑。

他一面心疼的抱著她給她順氣,一面耐心的問道:“傾傾為何應該主動給我納妃?主動尋性情好的女子入宮?”

“因為--如果選那些世家大族家的女子進宮,不好管理。”聖人把大娘說的另外半句咽在肚子裏,感覺自己的心都碎了。

官家感覺自己越聽越迷糊,又感覺到媳婦越說越傷心,哭的越發難過,幹脆一條一條的和她講說。

“除了嬢嬢和傾傾,我不會給其他女子畫肖像。”

“好。”聖人的哭勢稍緩,從哭泣的間隙回答了這句,不管將來如何,有他這句話,她已經很滿足了。

“家裏人口少宮人太多,前幾天爹爹和嬢嬢還在說送一批年齡大的宮女出宮嫁人。所以傾傾不需要再招宮女進宮。”

聖人吸了一下鼻子,眼淚又冒了出來,哽咽了一聲答應下來,“好。”

官家心裏松了口氣,繼續說道:“納妃的事兒爹爹和嬢嬢說過不會管,傾傾也無須給我納妃。我只要一個皇後,不要妃嬪。”

平地一個大雷。

聖人被震驚的張大了嘴巴,她也忘記了哭,把頭從他的肩膀上慢慢的擡起來,呆呆的看著他--眨巴一下眼睛,確認自己沒有幻聽。官家心疼媳婦眼睛上的紅腫,掏出帕子給他擦擦臉上的眼淚鼻涕,懶懶的笑。

“傾傾一直在擔心的,是納妃的問題?”

“我以為傾傾的不自信,是因為我沒有做好一個好夫婿。”官家遵照著那些大人們教導他的方法,一直努力的做到讓老婆開心、放心、安心、、、,所以他一直弄不明白自家媳婦的擔憂從何而來。

回過神來的聖人猛地撲到他的懷裏,放聲大哭。只是這次是因為高興、開心。

官家感受到媳婦陰轉晴的氣息變化,也感受到她在盡情的釋放她的痛苦和壓抑,終於輕松下來。

他從來不以為納妃的事兒是個問題。因為他已經明確的和爹爹和嬢嬢提過。展昭和白玉堂他們倆也都知道。可是很顯然的,媳婦她不知道,然後她就一直因為這個事兒傷心。

雖然他不大懂長輩們眼中表達的意思,也確實不大明白那些覆雜的人類感情,可是他很確定,他永遠都不會和其他自恃強大的生物一樣,肆無忌憚的對待其他弱小的生靈,更不會和其他雄性一樣,占有很多很多的雌性。

這不光是因為他打小兒就沒有從爹爹納妃這件事裏獲得好印象--盡管她們都和爹爹相處的非常的友好,可是他能感知到她們都不開心,甚至是麻木;也不光是因為他懶怠,想盡可能的少點兒事,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

他從有記憶以來受到的教導,就是這樣--雖然天地萬物之間有著強弱之分,但是作為伴侶就是一對一的,只屬於兩個生靈之間的事兒。

很多人類男子,比如他爹爹,和公獅子一樣為了族群的繁衍占據很多女子,甚至很多時候不是為了繁衍後代,只是為了占有而占有,為了貪圖對方的美貌和財勢等等,這種不自愛的行為在其他高等生靈的眼中,是很不道德的。

聖人還在嚎啕大哭,官家聽著媳婦這般響亮的哭聲,想象一下如果他納了妃嬪,然後她們一起抱著他哭的場面,在心裏小小的嘆了口氣,小小的慶幸。

長輩們的教導果然是對的,一個時間,最多只能有一個媳婦。如果他和他爹爹一樣娶很多個媳婦,他肯定沒有爹爹做的好,官家對此非常的有自知之明。

過了好一會兒,聖人的哭聲漸止,她一邊打嗝一邊瞅著他說話,眼睛紅腫一片,“不納妃,是真的嗎?”

官家剛要開口說“當然”,就聽聖人緊接著又說道:“不是真的也沒事。有你這句話,不管將來如何,我都很開心。”

聖人在心裏下了決定,不管長輩們怎麽勸說,她都不會主動給他納妃,主動把其他女子送到他的懷裏。

小媳婦的語氣如此可憐兮兮,官家小無奈,“放手讓爹爹和嬢嬢選後是極限,其他的都不會有。”

這下子輪到聖人懵了。原來,如果不是阿翁和阿姑要官家娶媳,他壓根就不想大婚。

雖然她知道很多世外之人都不想成家,比如她師父,可是她怎麽也想不到作為帝王的官家會有這樣的想法。

聖人又想哭了,“阿姑說我們一直不圓房是因為年齡不到。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想娶媳?不喜歡我?”

官家察覺到媳婦又想要大哭的架勢,額頭上的青筋一跳,深呼吸一口,耐心的把他被爹爹和宮人們科普“成人禮”後從太醫們那裏得來的知識,結合他這些年見到女子懷孕生娃的情況講出來。

“答應了娶媳自然是娶,喜歡傾傾,娶了傾傾後更喜歡。可是圓房傾傾會很痛,會流血。圓房後傾傾還會懷孕,懷孕後就會生小娃娃。小娃娃很吵,還不好養活。”

“你···我···。”雖然聖人很開心官家喜歡她,即使他的“喜歡”和自己的“喜歡”很不一樣。但是她因為官家的下半句驚呆了,語無倫次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官家自覺他倆之間的問題差不多都已經解決,懶怠的語氣裏透著小賴皮,“雖然大宋的人口很缺,朝廷在鼓勵多多生育,可是我們不要生。”

心裏想著他爹爹這些年夭折的孩子,決定“以權謀私”一回的官家一錘定音;聖人直接傻掉。

小媳婦一臉的鼻涕眼淚臟兮兮、傻乎乎的樣子讓官家忍不住想笑,轉頭把門口的“幾根柱子”喊進來給他們梳洗--媳婦不光是哭的“慘不忍睹”,眼睛更需要好好的冷敷一下。

被官家的說法炸到的聖人毫無知覺、木木呆呆的讓麥芽收拾自己。一直到他們兩個人收拾妥當鉆進小被窩,她的腦袋裏還是一片空白。

官家知道人類對於子嗣的執著,明白小媳婦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幹脆抱著她閉目養神。

好像過了好久,聖人漸漸的緩過進來。腦袋裏又響起官家那句理直氣壯的話,“可是圓房傾傾會很痛,會流血。圓房後傾傾還會懷孕,懷孕後就會生小娃娃。小娃娃很吵,還不好養活。”

所以官家的意思是他們永遠不圓房?

她看著官家好像睡著的樣子,輕輕的笑了出來。她不怕痛,也不怕流血,更不怕小娃娃吵鬧,他們會把孩子好好養活,聖人心裏琢磨著她要怎麽和官家說明白,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午休起來兩個人“安靜”的用了午飯後,官家被大臣們拉去議事做功課;聖人恍恍惚惚的坐在船艙裏,把太上皇後派來問候的宮人應付走,把官家今天看的一本《畫斷》拿在手裏,努力的強迫自己看進去。

傍晚時分,用完晚飯散步的時候,官家發現媳婦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平靜安定,放下了心。

聖人張了張嘴巴,把話咽了回去。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實在是忍不住了,在官家和她道安的時候,鼓起勇氣開口問道:“我們生一個男娃娃好不好?”

“我不怕痛,也不怕流血。小娃娃吵鬧我來帶,孩子會養住的。”

聖人信誓旦旦給官家保證。因為她想給他生個小娃娃,一個長得像他性情像他的小娃娃,等到小娃娃長大了,會和他一樣俊俏風流,一樣的英明神武。

然而官家沒有領會到媳婦的深情,他另有理由,理由還非常的充足,“小李子說,民間有人生了七八個女兒,也沒有兒子。”

聖人張口結舌,弱弱的說了一句,“那是很少的情況。”

官家義正言辭,“傾傾,只要是世上有的情況,就有可能發生在每一個人的身上,我們不能抱有僥幸心理。”

在這方天地裏,送子觀音也不一定能確保他生男生女的事兒。官家對於不生孩子的事兒非常的堅定;聖人楞楞的,聲音輕飄的好像從天邊傳來,“那沒人繼承皇位怎麽辦?”

現在官家納妃不納妃已經不是她心裏最大的問題了,如果任由官家的性子來,百年之後沒有人繼承皇位才是大問題。

官家···,他想說爹爹看誰好給誰做皇帝,又說不出來。不說人類社會,任何一個社會裏,族群的繁衍、血緣的傳承、財富的延續等等都是每個成員要面對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天生的責任和義務。

就見官家眨巴一下眼睛,理直氣壯的回答:“我們還是小寶寶,傾傾。”

作者有話要說:  抹額,宋朝時期是武人帶的哈,後來變成了女子帶,尤其是清朝。

猴茶,個別茶樹生長於懸崖縫隙間,人力采摘困難,古時有山僧馴猴攀援懸崖峭壁采集香茗。所集茶葉稱為“猴茶”。

“茶丹青”開水註入茶末時候攪動成不同的形狀。宋朝的泡茶手藝。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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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我們還是小寶寶”、“我們還是小寶寶”、、、, 聖人的腦袋裏不停的回響著這句話,半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官家怎麽可以這麽理所當然的賴皮?

可是官家說的也對?聖人望向官家的眼神兒小小的糾結著。

雖然現在很多人成親早, 雖然他們已經大婚了,可是周禮和孔聖人都說男子二十而冠, 可為人父;女子十五及笄, 許嫁。

明年開春是官家的十四歲生辰,初夏是她的十四歲生辰禮。聖人自覺想通了--他們還是小寶寶。

兩個人目光相對,昏黃的燭光做陪襯。官家的眼睛像天上繁星一樣閃亮亮的清澈明亮, 聖人的眼睛好像暗夜明珠一樣的靈氣盈然。

寂靜無聲的夜裏,只有大船行進的聲音, 小兩口一起笑了出來。

官家瞅著她尚且還能看出來絲絲紅腫的眼睛,不放心的叮囑道:“以後莫要這麽哭, 有問題有心事要說出來, 嗯?”

聖人乖乖的點頭, 她這大半年的煩惱確實是挺傻的。雖然不知道未來如何, 可是他們現在這樣就很好,他們還沒有長大, 不用想太多。

官家感受到媳婦身上的氣息變化,知道她是真正的放下了心事, 摟著她美美的睡覺覺。

第二天上午官家和聖人一起去給太上皇和太上皇後問安的時候, 面對兩位長輩詢問的眼神兒, 都是一臉燦爛的笑。

太上皇覺得兒子又開始犯懶了,太上皇後覺得兒媳婦被兒子傳染的,也變懶了。

兒子和兒媳婦相處的比以前更融洽自在, 老兩口觀察了幾天,得出這個結論,放下了心裏的擔心。

兩天後,十月初二十三天,龍舟行到板渚,眾人下船各自活動。

小情結上來的太上皇要求自己逛逛;做姑娘的時候就不喜歡逛街的太上皇後領著兒媳婦和女兒們逛逛;官家和幾位大人在白天親自勘測了周圍的地形後,被長輩們催促著,沐浴換了一身便服和展昭、白玉堂他們一起逛逛。

隋朝時期,隋煬帝的第一個大運河工程就是把板渚的河水引出黃河,開挖通濟渠溝通江蘇境內的淮河形成汴河,從水路連貫洛陽、宋州、汴梁。通濟渠開通航運後,兩岸的城池規模迅速擴大,人口顯著增加,至唐代時已成為有名的大都市之一。

盛唐的著名詩人杜甫、李白等紛紛慕名到此游覽,並對當時這裏的繁華用詩詞大加讚頌。

“···邑中九萬家,高棟照通衢。舟車半天下,主客多歡娛···”、“舞影歌聲散綠地,空餘汴水東流海。”

運河之上,公家運漕,私行商旅,舳艫相繼;運河的兩岸,當年隋煬帝讓人栽種的楊柳、桃樹等等茁壯的成長。

沿途城池的道路依舊四通八達,汴水直達於海,舟車來往絡繹不絕;各個城內街道和隋唐時期一樣寬闊壯觀,店鋪林立。

通濟渠作為連接黃河文明與淮河文明的一段大動脈,兩岸城池的繁榮、興盛如此延續下去,完全沒有被歷史的變遷、朝代的更替影響。夜幕降臨,渡口周邊的酒館茶樓高朋滿座,燈火通明,歌舞相伴,客人們開懷暢飲、談笑風生。

裝扮的清雅大方的茶樓裏,文人墨客、公子娘子都在靜靜的品茶賞景。

官家一身兒大宋讀書人裝扮,外披白色長衫系書生帶,頭戴“子瞻帽”,身姿挺拔的端坐在三樓臨窗位置上。看著年紀尚幼,卻是頗有一番出塵拔俗,風流儒雅的大家風範,就是渾身上下透出來的這股子懶勁兒讓人一看就想樂呵。

桌子的一邊燃著一炷上好的沈香,店小二給每個人的面前斟好一碗沈香茶,香氣彌漫中,青煙與水氣交匯在一起的沈香煙霧使人舒心怡情。官家捧起碗聞聞,古拙奇特的香氣撲鼻而來;小小的啜上一口,味道清淡,帶著微微的甜意直直沁入人的心脾。

香氣馨美,入口恬淡,卻又不是寡而無味,而是一種令人流連其中的情致。再品第二口,味道越來越透,別有一番獨特的韻致。

三個人的眼裏不約而同的露出讚賞,範大人推薦的這家茶樓果然是名不虛傳。

小官家喝著美美的沈香茶,遙望著亮如白晝,和白天一樣繁忙的運河,俊俏的面容在燈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輝,引得三樓上的大小姑娘怦然心動。

“隋氏作之雖苦,後代實受其利焉。” 習慣被人註視圍觀的官家安然自若,他看了一會兒夜幕下忙碌的渡口,發出小小的感嘆。

一身江湖人白色勁裝瀟灑如風的白玉堂放下手中的茶碗,難得的心有所感,“每個人做的事,初衷、過程、結果,對己、對人,都是不一樣的影響。”

展昭對他倆笑了笑沒說話,他今兒穿了一身黑色的上衣下裳,頭戴武人抹額,端的一份溫潤如玉的氣派。三個年輕俊朗的男子坐在這裏,自然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旁邊一位中年文人笑吟吟的說道:“自古嫦娥愛少年。”

另一邊一個江湖人打扮的女子不服氣的接口,“自古英雄愛嬌娥。”

整個三樓原本安安靜靜喝茶的人都哈哈大笑,誰不愛青春年少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官家聽到他們的笑聲,懶懶的笑。雖然生老病死乃是萬物常態,但是美好的物事人人愛,他也愛。

白玉堂瞅著官家這幅小風流不自知的模樣,笑的高深莫測。在汴梁城裏,大多數人都認識他們,官家偶爾出門逛街的時候,已經習慣的汴梁人都盡量不打擾他的清凈,當然也沒有女子敢圍堵他,朝他撒花拋媚眼兒。

可是出了汴梁城,就不一樣了。

果然,過了不一會兒,剛剛那位店小二端著幾盤子上好的點心和一杯好茶上來,說是一位姑娘家送的。

官家自覺他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展護衛也是定了親的人了,立刻用目光示意店小二把東西放在白玉堂的跟前。

店小二猶豫不決,展昭解釋道:“小衙內已有妻室,當避嫌。”白玉堂笑道:“這裏就白某人是單身漢一個。”

被驚到的店小二仔細的瞅了小官家一眼-小衙內雖然長得高,但是明顯的還不到十五歲,眉眼間稚氣尚存,居然已經娶妻了?他立刻把東西都放在白玉堂的跟前,轉身回去告訴那位好像是動了心思的小姑娘。

白玉堂把茶蓋打開,瞬間濃香撲鼻。打眼一瞧,茶湯淺綠明凈,桃花形狀的“茶丹青”雖然有些消散卻還是可辨其形狀。隨著裊裊茶香的飄升,茶的香氣慢慢的轉為高雅芬芳。

白五爺不由的大樂,“居然是雁蕩山龍湫峰的‘猴茶’,今兒口福不淺。”

展昭細心的拿出銀針試了試;白玉堂不以為意的端起來定窯黑釉鬥笠盞喝了一口,滋味甘醇清爽,咽下去後唇舌間茶香猶存,茶韻充盈。

“好茶。好茶。不愧是山水奇秀,天開圖畫的雁蕩山奇珍。”錦毛鼠一邊讚嘆一邊喝完了這杯“好”茶,搖頭一嘆,笑道:“可惜白某人更喜歡喝酒。”

官家聞言,一雙大眼睛微微瞇起,一臉歡喜的笑。

“茶和酒確實是不一樣,每個人的愛好也不一樣,不過它們並不相悖。爹爹就經常念叨蘇軾老師的‘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竹葉青、梨花白、桃花醉、、、,都很好;臨江玉津、雅安露芽、顧渚紫筍、、、也都很好。”

“到了燕京我請你們喝宮裏的薔薇露酒、流香酒,還有今年新釀造的葡萄酒,用西域的葡萄,最新研究的釀酒法釀造的葡萄酒。”

展昭忍不住噴笑出來,白玉堂嘴角抽搐了一下,官家眼神兒純凈無辜。

“小衙內請的酒,自是要喝。”白玉堂咳嗽一聲,滿口答應下來。不過說起喝酒,他又想起一個事兒,“我發現展昭這次用的蘇合香丸很好,是宮裏的新配方?”

他昨天用展昭的蘇合香丸煮出來的蘇合香酒,喝了以後感覺特別明顯,堪稱大補之物,武人的療傷聖品。

心裏已經有猜測的展昭笑而不語;官家笑的小神秘,眉眼彎彎。

白玉堂看著他小得意、小調皮的表情,還有那滿臉寫著的“你猜”、“你猜”,情不自禁的笑出來,有模有樣的唱誦道:“還請小衙門多賞賜幾顆?”

官家換了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學著他的語氣唱誦,“諾--。”

展昭被他們兩個的耍寶逗樂,旁邊幾張桌子上的人雖然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麽這麽開心,卻是被小官家喜樂的模樣吸引,都一起笑了出來。

三個人都是人中龍鳳,文武盡通的樣子,性情豪爽、愛好交友的其他人被吸引,幹脆都過來攀談。

白玉堂言語風趣,吃喝穿用樣樣精通;展昭話不多,但是往往一言兩語的直擊要害;官家一般都是安靜的傾聽,偶爾提個小建議、小問題都是新穎別致、別開生面。大家夥兒興致高昂的高談闊論,說到最近的幾件國家大事更是手舞足蹈的激動興奮。

店裏的老掌櫃聞聲,端著茶具前來湊趣。

海棠花樣的團茶精致奢華;倒扣鬥笠形狀,大小以一只手能握住的建盞小巧玲瓏;和建盞搭配的湯瓶流口曲長,出水口圓而小;心醇氣和、鶴骨松姿的老掌櫃一身兒道人的打扮,註水點茶的動作收放自如,水流呈一段流暢的弧度線條,極具美感。

茶面泛出的湯花呈白色,湯紋水脈慢慢變化出一只小天鵝,纖巧如畫,與建盞的黑釉正好相互映襯,大家夥兒紛紛叫好。

四盞茶,花鳥蟲魚皆有,歡快暢談的氣氛被引到**。善畫的畫畫,善書的寫字,善彈琴的彈琴,善詩詞歌賦的大聲唱誦。

說起茶,大宋人有一句話,“以茶之為民用,等於米鹽”。追求精細生活的大宋人,可謂是日日離不開茶,朝野上下的愛茶人繼承大唐茶藝並且將其發揚光大,將茶玩出了五花八門的新高度,十成十的“盛世之清尚”。

從一顆茶樹,一片茶葉都能玩到登峰造極的境界,精雕細琢的“團茶”、別出心裁的“點茶”、出神入化的“分茶”···,大宋人在琢磨著各種花樣喝茶的時候,怎能少了書法、彈琴、畫畫兒?更難得的是有運氣遇到老掌櫃這般神乎其神的高超技藝,眾人自是要好好的樂呵一番。

十載許句留,與板渚有緣,乃嘗此水;千秋同俯仰,唯青山不老,如見故人。官家端起來一盞香茶慢慢的品,伴著絲絲縷縷的茶香,領悟大宋人愛茶、敬茶的茶之魂。

“碧雲引風吹不斷,白花浮光凝碗面。無由持一碗,寄與愛茶人。”老掌櫃把大唐的“茶癡人”白居易的兩句詩詞用在一起,“一臉諂媚”的對著官家吟唱。

官家懶懶的笑,耐心的等著聽他的下半句。

老掌櫃果然是借機有所求。他不好意思的搓著手,霜柿一樣的面色赤紅一片,半睜著一雙老眼,萬分期待的對著官家小小的聲說道:“常聞老範老子炫耀說禦供的“龍鳳茶團”比黃金還難得,求小衙內讓小老兒開開眼?”

白玉堂取笑他,“就知道小老頭今兒這番表演是有所求。”

因為求茶而難為情的老掌櫃立馬轉過頭來瞪著他,不服氣的辯解,“獻茶是獻茶,求茶是求茶,兩回事。不信你問展護衛。”

他是上來三樓後才看到的展護衛。他前些年去汴梁參加鬥茶會見過展護衛一面,又因為官家的龍舟停在這裏才猜到官家的身份,不是為了求茶而表演。

展護衛面對這個“老頑童”一樣的茶癡的委屈不平,笑的一臉溫厚,“明年春秋兩季在燕京有兩場鬥茶會,魁首的獎勵之一就有龍鳳團茶。”

老掌櫃渾濁的老眼刷的亮起來,看向官家的目光異常熱切;官家微笑著確認,“好幾個國家的愛茶人一起舉辦的鬥茶會,具體的告示這兩天就張貼。”

“三位盡管放心,小老兒一定去參加。”老掌櫃收斂表情,面色嚴肅。

好幾個國家的人一起參加,他怎能不去?老掌櫃當下就是渾身的志高氣昂、心潮澎湃。

魁首的名號、禦供的龍鳳團茶,絕對不能落到外邦人的手裏。

作者有話要說:  蘇合香丸,一種藥丸,和酒一起煮著,是大宋的藥酒的一種。

點茶、分茶,手藝基本失傳。感興趣的小天使可以參考日本茶道。日本茶道據說有大宋人喝茶的一二分程序。當然,他們的過程比大宋人少了一百多道。具體的大宋人怎麽喝茶,是從種茶樹,摘茶葉就開始準備的,據說有幾百道流程。

第 96 章

老掌櫃一心要在鬥茶會上一展身手, 其他的人凡是在茶道上有點水平的當然也這麽想。官家的龍舟離開了板渚繼續北上,準備參加或者圍觀鬥茶會、相撲賽、詩文會等等活動的大宋人也是一起朝燕京湧去。

整個大宋都沈浸在興高采烈、鬥志高昂中,都是和老掌櫃一樣的想法,怎麽能讓外邦人拿了魁首?

官家一路走, 一路考察民情, 勘測地形。他還沒到燕京, 全國乃至周邊一些國家各個地方上的人有的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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