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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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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官家懶怠的目光掃過殿下的所有人, 一股子刀鋒般的冷意襲來,陽春四月裏,溫暖宜人的大殿裏刮起來寒風。

自覺今兒成功的把官家的火氣引出來就達到了他們預想的目的, 宗室們頂著官家的威壓一個個的都低著頭在心裏偷著樂。

朝堂上的文武大臣都頭皮發麻、脊背一寒。

站在文官隊伍的首位,還沒有和包大人、富大人議定的範大人,眼見官家擺出來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架勢, 偏偏整個朝堂都沒人說話,每每想起被王拱辰冤獄的好友忠臣們就對王拱辰恨得咬牙切齒的他,忍不住站了出來。

雖然範大人還是擔心追查這些陳年往事會牽連太廣,但是這次有希望徹底扳倒王拱辰及其黨羽,從根上拔除當年呂夷簡、晏殊等人留下的官場毒瘤的誘惑, 讓他不再猶豫。

“啟奏陛下,這件事微臣略知一二。當年湖南轉運判官李章、潭州知州任顓賤價強買死商人的珠寶, 罪行敗露家產被抄沒,負責抄家的禦史中丞王拱辰將全部的珠寶、瓷器都送給了曾經的張貴妃等人。”

範大人的聲音透著殺氣,官家聽完後面色一冷。

這個“等人”包括宗室的王公們--他們家裏還有證據;也包括天家近臣文彥博這些人--他曾經用紅定招待蘇軾這些文人, 最後就是後宮諸人比如當年的張貴妃--被爹爹一怒之下砸碎了。

將本應充公或者退回死商人家人的東西送給所有能影響到爹爹的“貴人們”, 甚至包括張貴妃--王拱辰使得好一招借花獻佛。即使事情敗露,爹爹怒砸紅定,也因為張貴妃的關系不會去徹查整件事情。

“既然如此, 徹查王拱辰及其親屬的所有資產, 一個月內朕要知道所有的真相。”想到爹爹當年因此受的委屈, 官家心裏的殺性被激了起來, “大理寺和刑部可派人一起參與--此案由開封府衙包大人主審。”

“微臣遵旨。”

心裏已經有準備的包大人麻利的領旨;範大人等人心裏激動的同時還有反思--或者他們應該早些把這些事兒告訴官家?

大宋朝一直這樣恩養文官, 大錯不徹查,小錯不過問,真的是好嗎?熟讀聖賢書,有大才並不代表他們就會有道德,就會自覺的守法--比如十七歲考狀元的王拱辰。

宗室們感受到官家要徹查的態度,都在心裏大聲的吶喊,官家威武,包大人威武;朝堂上王拱辰的黨羽或者和這一脈有牽扯的官員們俱是膽戰心驚。

讓包大人主審就說明了官家的態度和此案註定要大白於天下,想起包大人的三口鍘刀,一個個自覺自己的屁股實在不幹凈的官員們,強自鎮定的暗自思索自保之策。

“黃愛卿當年的上官是何人?”官家清清朗朗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裏響起。

王拱辰的這件事暫且擱置,坐等包拯查明,另外一件事兒官家還記在心裏。黃大人有才能幹是一回事,在地方上的時候大肆貪汙是另外一回事,他當年的上官逼迫下面的小官們送賄更是一個事兒,一樣樣的來。

自知逃脫不過的黃大人聽到官家的問話,想起被他辜負的歌姬,想起這些年來自己跟著那夥人一起貪贓枉法,然後又逼著其他年輕的進士們走上他的老路的一輩子,安耐不住的老淚縱橫。

“啟奏陛下,微臣自知愧對多年苦讀的聖賢書,愧對上皇和百姓的信任。微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微臣當年的上官乃是已經致仕的楊大人楊靖。這些年微臣對於當年之事一刻不忘,經常打探,楊靖乃是晏殊的門生,和王拱辰交往密切,微臣有證據。”

這下不光是官家非常驚喜,就是範大人等改革派也是又驚又喜。有證據好啊,他們缺的就是證據。

“啟奏陛下,微臣請把王拱辰交給包大人,兩罪並查。凡有涉及,嚴懲不貸。”

範大人此刻覺得,寧可這次大宋的文人士族們如宗室們的願被刮下一層皮,他也要把王拱辰這夥兒貪汙亂紀的小人定的死死的。就算將來宗室們參政,有官家主持大義,剝奪了功名之人的一部分特權利益,也是用在國家和百姓身上。

官家在沈思。

他知道當年呂夷簡做宰相時候的作為。史官評價呂夷簡才識卓優、清慎勤政,當年輔佐爹爹親政、限制劉太後專權更是有大功。但是坊間傳言“二十年間壞了天下。其在位之日,專奪國權,脅制中外,人皆畏之。”說的就是呂夷簡。

他在處理大宋與遼、夏關系,鞏固邊防方面卓有貢獻。與兩國達成和議,實現了和平,保護了國內安定的社會環境。但在上述關系的處理上,他對遼夏讓步太多,歲輸銀兩、錦帛過巨,加重了國內財政負擔也是事實。

官家想到呂夷簡在用人上的所謂“方度”小眉頭微皺。

對於反對他的人或者是有些真正有才幹的官員,一面薄懲示威、發配、、、,一面盡情使用充分發揮他們的才能。可是說是“於天下事屈伸舒卷、動有操術”,也可以說是操縱權術肆意妄為,將禮法公正置之於無物。

至於晏殊,他更不喜。

呂夷簡早逝,他沒見過。但是他見過才名滿天下的晏殊,也聽爹爹講過晏殊的為人。

表面上是個典型的老好人,把兩不得罪,不表態的做法用到極致,但是官家自己感覺,他骨子裏沒有剛正的骨鯁。當年丁謂亂政,他丟下奮起反抗的友人對丁謂言聽計從;後來慶歷新政初期,他又幫著保守派明著暗著的打壓範仲淹、歐陽修等人。

爹爹對於這些文人犯的錯誤都是寬容的很,哪怕他知道晏殊貪汙,也一直念著晏殊自小家貧對於銀錢有執著而沒有計較。官家也知道凡是人類,就有七情六欲,就有優點缺點,就是善惡忠奸混雜,再加上各種利益關系的牽扯,一句話實無法做評定。

他不打算去追究這些已經去世之人的功過是非,也不打算去評論真宗皇帝和爹爹當年的行事。但是他對於這些人留下來的,“逼良為娼”的官場惡習,盤根交錯、拉幫結派的官場關系,卻是不打算容忍。

就聽官家懶洋洋的開口,“準奏。黃愛卿的職務暫停,先和包大人去府衙協助查案,具體的處理後議。”

範大人情不自禁的喜形於色;黃大人因為官家至始至終的“黃愛卿”的稱呼痛哭出聲,因為官家讓他去協助包大人查案立功贖罪的寬容銘感五內。

“微臣遵旨。”

黃大人紅著眼睛大聲的回答,語氣堅定。殿裏的宗室們和大臣們俱是在心裏感嘆不已。

官家雖然慢慢的接觸實事,卻沒有改變他的小孩子心性,會心軟,會嚴於律己、寬以待人。

今兒的早朝因為這些事兒一直到午時放結束,官家在文德殿裏把有關定窯紅瓷器的各種典籍找來認真的看了一遍,發覺自己困了就直接在文德殿午休,然後去德福宮陪爹爹和嬢嬢用午膳。

風勢越來越大,天色陰沈沈的,估摸著要有雨。一家人開開心心的用完了美味清淡的午膳,坐在德福宮裏頭聊天。

“這束帶挺好,五姑娘手巧。天好的時候,皇兒把那雙“富貴無雙鞋”也穿上。我已經叮囑了小李子和小張子,現在不穿,到了夏天就不好穿了。”

太上皇後瞅著兒子腰間一看就是用心做出來的“長命百歲束帶”,想著昨兒折家的回禮中還有一雙鞋子,忍不住開口提醒。

不說夏天熱穿不來春天的鞋子,就是兒子這一天天長高的個頭和加大的腳碼,到秋天的時候也不好穿下了。鞋子一看針腳就知道是五姑娘一針一線親手做出來的,兒媳婦的一腔心意不能浪費。

官家乖乖的答應下來,“謝嬢嬢提醒。”

太上皇笑著說道:“婚期還沒定下來,估計就是秋天。很多人講究待嫁未娶之女不能見婆家人,你們若是想見面我們也不攔著。”頓了頓想到自家兒子的懶性子,他又提議道:“給五姑娘送些小禮物也行。”

“孩兒記得了。待會兒回去就安排人送禮物。”官家還是乖乖的答應下來。

想著定窯紅瓷的珍貴之處,想著它在王拱辰事件中最為無辜,想著定窯裏面憑借“紅定”養家糊口的窯主和窯工,官家慢吞吞的開口,“孩兒聽說定窯曾經出產一種紅色的瓷器,非常的漂亮珍奇?”

太上皇聞言猛地咳嗦出聲,太上皇後反應過來後瞪了他一眼,笑著對滿眼好奇的兒子說道:“現在定窯不出紅定了,不過你小舅舅在紅定絕產的時候曾經從窯主那裏收來了一些,恰好送了我幾件。”

說著話,太上皇後就吩咐宮人去她宮裏把那件紅定拿來給兒子賞玩,完全不理會太上皇的尷尬和瞪眼。

太上皇···,太上皇努力的調整語氣和表情,裝作平常模樣問道:“皇兒打哪裏聽來紅定?”

“今兒聽到蘇軾老師的一首詩詞中的一句,潞公煎茶學西蜀,定州花瓷琢紅玉。”官家不緊不慢的吟誦。

太上皇突然對於總是愛把吃喝玩樂寫進詩詞的蘇軾愛卿有些無奈,忍下心裏的嘆氣,摸著胡子說道:“當年紅定不出產的時候,剩下的紅定大多都賣到了蜀地。汴梁城裏頭有的人家還有收藏,但是不多,很多人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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