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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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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實話實說,“蘇軾老師是在文彥博大人家裏看到的。”

文彥博?不好對兒子發脾氣的太上皇表示他記住文彥博了。遠在宋遼邊境還沒回來的文彥博統帥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太上皇後笑了笑, 沒理會太上皇的“矯情”。

明明是人的錯兒, 結果他不對著人生氣, 自己拿把斧子把好好的瓷器給砸碎了,還禁止紅定進汴梁導致定窯都不敢再生產紅--真的是任性。

宮人把裝有太上皇後收藏的三件紅定的箱子搬來, 太上皇後親手打開箱子,一件圓口的小花瓶、一件圓口的小茶杯, 一件牡丹花瓷碟,母子倆開開心心的賞玩。

“類似醬色釉中的色調偏紅一類。”官家捧著小花瓶愛不釋手。

太上皇後瞄了一眼強作鎮定的喝茶的太上皇, 對兒子眨了一下眼睛。

“皇兒說的對。據說紅定就是在燒制醬釉瓷的時候的不合格品。皇兒你看這個油滴狀,據說是窯燒到最高溫的時候, 釉熔解而且粘度很大,釉料中的小氣泡被封閉無法逸出釉面, 然後小氣泡越來越多,逐漸合並成大氣泡。”

“最後氣泡大到足以克服釉層的封鎖, 氣泡便破裂, 就形成一個類似火山口的凹坑。隨著瓷器的繼續燒制, 凹坑被周邊的釉逐漸填平,在冷卻過程中有了這些油滴狀的斑點。

“這瓶子插金錢花的插花應該挺好。”官家很正經的琢磨, 瓶子和花都是小點點看起來應該很圓溜。

太上皇後歡喜的附和,“皇兒說的是。瓶子做出來就是用得,光收藏多沒趣兒。今晚上就拿它插花。”

······

因為“紅定”想起過去正滿心不自在的太上皇, 一只眼睛瞄著這母子倆“旁若無人”的架勢, 聽著他們“有趣”的討論, 實在忍不住。

放下手裏的黑刺大碗,咳嗦一聲清清嗓子,太上皇義正言辭的說道:“定州紅瓷瓶不光是釉色紅,蘇軾的“琢紅玉”應該理解為定州磁芒可以試玉,“紅玉”主要說的是玉色而不是釉色。”

“因為煎茶的時候,茶葉經水煎煮後到了一定的火候,茶水色紅,再把它註入布滿帶有紋飾的茶具中,圓形有坡度的瓷盞展現出丹紅色茶水層次漸變中的定瓷紋飾。紅色清純瑩澈的茶水配上紅色光澤的玉色才是紅定。”

對於煮茶品茶鬥茶剛剛入門的官家姿態懶懶的點了一下腦袋,“爹爹言之有理。古法煎茶煮水確實是一大學問。紅玉色澤的茶盞配上紅玉一般的茶水,這就是有了靈性,活了。”

太上皇後笑道:“聽著很稀奇,不若試試?”

“嗯,試試。孩兒最近學了《茶經》,對於煮水的說法是要用“活火”--“其沸如魚目,微有聲者為一沸,緣邊如湧泉連珠為二沸,騰波鼓浪為三沸,已上水老不可食也。”待會兒孩兒來扇火煮水。”官家躍躍欲試。

太上皇拿這母子二人哪個都沒有辦法,幹脆放下心事跟著他們煮水煎茶。

一家人歡歡喜喜的享受用古法親自煎茶煮水的樂趣,太上皇瞅著這母子二人開懷的笑容,覺得他應該讓定窯再產紅定?

紅色的茶湯在紅色的茶盞裏面如冰似玉,美的驚心動魄,一家人越看越喜歡,喜笑顏開。

被他們引得不知不覺中放開心結的太上皇在心裏琢磨--新做的紅定沒有這股老味道,他應該從文彥博手裏挖一些出來,送一套完整的紅定茶具給兒子賞玩。

正要開口說話的文彥博大人又猛地打了一個噴嚏。

“將軍,北地的春寒特別厲害,要不要讓軍醫看看?”文將軍和種將軍把他們兄弟喊來,擺出來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架勢,結果文將軍話都沒說一句接連兩個響亮的大噴嚏。折家的兩位小將軍折克柔,折克行表示,他們都很擔心。

“沒事,沒事。估計汴梁城裏有誰念叨我了。”文彥博大人擺擺手,渾不在意的說道,“我們這一出來就是一年,你們估計都想家了,估計家裏的人也都想我們了。”

種將軍笑了一下,示意他們倆都坐下。

和他父親一樣高大威猛的折克柔小將軍大方的坐下後笑的爽朗,“上次家裏來信說他們都去了汴梁定居,等大軍回旋,我們也是回汴梁。”

文彥博大人笑了笑,對於皇家和朝廷給這三家邊防軍的安撫很是欣慰,“朝廷這番重新布防,不親自盯著不放心。不過你們也應該收到家裏的來信了,官家和五姑娘定親,婚期大概就在秋天。”

將將十八歲尚且有著年輕人的熱情直爽的折克行聞言露出一個大大笑容,“官家和五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大哥折克柔輕輕的咳嗦一聲,正色說道:“折家受太=祖皇帝大恩據守西北,所做所為都是應盡之義。此番官家收覆了西夏之地,贖回了燕雲之地,實乃官家不世之功。邊防軍重新布置乃是應當。官家和五妹結親,如此隆恩,折家何德何能?實在是慚愧不安。”

折克行低著頭摸摸鼻子,雖然不服氣卻也知道自己剛剛說的話不對;文彥博大人瞅著少年老成的折克柔,笑的歡喜;種將軍想著夫人在信裏的抱怨--“兒子自從做了官家的伴讀,天天跟著官家弄什麽因材施教、勞逸結合···”,笑的歡快。

就聽文彥博將軍反駁道:“五姑娘在西北就是有名的賢淑懂事、文武全才,到了汴梁更是被人稱為大宋第一美人,和官家確實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克行沒有說錯。”

“今兒找你們兄弟來,是有一件正經的私事要談。官家和五姑娘的婚期大約在秋天,你們要不要回汴梁一趟?”

折克柔微微驚訝,“將軍,秋天我們還不回旋嗎?”

“估計回不去。”文彥博大人想到官家做的邊防軍計劃,心裏又是一陣激動。

“大宋重新布防邊境,不親自盯著不放心。這只是其一。其二,汴梁來信說官家嫌棄墨家的手藝都是師徒父子相傳太過狹隘,要辦幾個墨家學院。下一步就是兵家學院。不光在汴梁辦,軍中也要時常開班授課,要忙的事兒很多。”

折家兄弟來一時間都被驚得說不出來話。

如果墨家、兵家都和儒家一樣的廣收子弟,他們簡直不敢想象大宋和大宋軍的未來。

折克柔張嘴就想說他要留在邊境,他可以做教員,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官家和五妹大婚,他作為折家這一輩人的長兄,應該回去主持事務。

“請問將軍,邊防軍開班授課,教員可有選好?”

“在選,也正在讓朝廷派文官過來,至少要先教會他們識字。”文彥博將軍對於士兵們大多“大字不識”的現狀很是頭疼。

聽到文將軍提起這個現實情況,折克柔也是一時沒有主意,不說軍中,就是折家軍裏面也有大字不識的。雖說有的人不識字也能打仗,可是官家要大量的培養能打仗的將軍,讓他們識字卻是關鍵。

折克行沒有大哥想的那麽多,開設兵家學院乃是國家大事,如果國家和官家需要他們折家人給士兵們授課,他們自是義不容辭。反正汴梁也有兵家學院,他們兄弟倆去汴梁授課也一樣。但是五妹嫁給官家的大喜事,作為哥哥當然要回去。

他剛要張口,作為大哥的折克柔也想明白了。折克柔給文將軍和種將軍鄭重的行禮,語氣誠摯的說道:“克柔、克行謝文將軍和種將軍的關心。父親不在,我們作為大哥理應回去參加五妹的婚禮,請文將軍和種將軍準假。”

“準,準。”文彥博將軍哈哈大笑,“官家大婚後如果還安排你們回來邊境,記得給我們帶官家和五姑娘的喜果子來。”

“一定。”兄弟倆一起站起來立軍姿保證。不知道該說一定回來,還是該說如果回來一定帶多多的喜果子來。

等到官家大婚後,他們就是後族,是國舅了。不知道到時候朝廷會對他們有什麽安排。

兩位折家小將能想到這個問題,文將軍和種將軍自然也都有考慮。等到他倆退出去後,種將軍忍不住開口,“克行打仗有勇有謀,敢沖敢打,是個不可多得的大將之才;克柔治軍嚴格,性格沈穩謹慎、謀定而後動,假以時日,當是一位帥才。”

文將軍同樣擔心這個事兒。將軍尚好,按照官家的興武重軍計劃,大宋的將軍慢慢的就不缺了。可是好的帥才苗子卻是難見。若是這哥倆因為做了國舅就被留在汴梁禁軍不出來打仗,那真的是大虧。

再好的天才也要練出來才行。

心裏有了決定,文將軍面色嚴肅的說道:“你我都給官家寫信說明情況,再給範大人也去一封信讓他和官家聊聊。範大人領過兵知兵事。”

“好。”

兩位將軍都是雷厲風行的性子,說做就做,當下就提筆蘸墨開始寫信。

五月初一這天,汴梁城風光明媚,陽光高照。原來去打回鶻的大軍打完了沙州和瓜州一帶後,也只是回來了一半兒。狄青將軍的理由和文彥博將軍的一樣,大宋重新布防邊境事關重大,他必須親自盯著才能放心。

他對於官家在信裏提到的兵家學院很是高興,同樣要求官家“綁”幾個好的文人去邊境給大字不識的士兵們開蒙。

朝廷上關於王拱辰一案的審理還在進行,拔出蘿蔔帶出泥,一串一串兒的人員被牽扯進來,朝臣們都開始擔憂;無知無覺的汴梁人歡天喜地的歡迎著大軍凱旋,緊接著就開始準備五月初五的端午節活動。

剛剛定下來婚期,完成請婚之禮的官家,手捧著他們的這幾封信,自己琢磨了幾個主意,又覺得不大嚴謹,留待明天早朝上和大臣們商議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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