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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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官家把文臣們眼裏的驚懼看在眼裏, 懶懶的笑,“諸位愛卿不必擔憂,朕沒有要滅佛, 也沒有要禁佛。佛門的典籍和已經鑄造的佛像悉數保留,現有的寺院暫時也不要動, 等待統一規劃--朕只要土地和種地的農人。”

歐陽大人對於官家這幅小兒賴皮的姿態沒招兒。真心話--如果不是怕禁佛一事引起剛剛收覆的燕雲之地動蕩, 他也想禁佛。實在是律宗在遼國這些年來的大肆擴張,已經嚴重的幹擾了國家發展和百姓生活。

王安石大人瞅著長高的官家,一身兒寬袍大袖的白色棉質常服穿在身上,搭配著精致飽滿的臉龐五官,很好的顯示出少年郎的君子風範。可是就算是官家牙牙學語的時候, 也沒有人認為官家會和太上皇一樣,是個“標準”的慈君。

他和太上皇一樣的嚴於律己、清心慎言,但是該吃就吃,該睡就睡, 該享受美食就享受美食;他和太上皇一樣的仁愛萬民、體恤下臣, 卻是該打的時候就直接動手, 對自己、對敵人都是一樣的出手無情。

官家是一位真正的帝王, 天生的帝王。他有能力有底氣做一個自己想做的“官家”。雖然他的這份小兒懶怠、天真單純的心性在大家夥兒的寵愛下可能一輩子也改不了,可是有這份踏實真誠、通達厚道就足夠了。

他們也不忍心官家將來變得老成持重、歷經滄桑不是?

“微臣覺得可行。燕雲之地已經被遼國養廢,亂世當用重典。”自覺想明白了的王安石大人毫不猶豫的站隊。

安心等待的官家對他讚賞的點頭, 小得意的看向兀自猶豫不決的歐陽修大人。

歐陽修大人對著他亮閃閃的大眼睛和小元寶一樣的小臥蠶, 使勁兒忍住湧到胸口的笑意, 沈聲問道:“請問官家, 若是在燕雲之地強行執行土地重新分配,低等僧人還俗等等國策,黃河以南的佛門子弟怎麽論處?”

“暫且不論。”

官家一雙澄澈的大眼睛微微瞇起,笑的一臉調皮;教他讀書多年,對他的表情動作甚為熟悉的歐陽修大人心裏一跳,麻利的閉上嘴巴。

這般說下去,官家不一定使出什麽招兒來。

準備好了說辭的官家對於歐陽修大人的不接話茬有點兒不盡興,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小眼神特無辜。

王安石大人等人看著這君臣倆鬥法,俱是樂呵的不行;歐陽大人嘴角抽搐,努力的肅正神色說道:“既如此,當先告知百姓,說明情況。”

“大善。”官家聞言眼睛大亮,很是歡喜的說道:“愛卿盡管施為,王韶將軍他們都配合你們的行動。”

官家對於歐陽修的筆桿子威力深有感觸。有歐陽修出手,朝廷絕對的占據大義正理,讓那些胡攪蠻纏,小混混一樣處世的律宗之人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俗話說下雪不冷化雪冷,化雪的時候不光是冷,還有加緊掃雪、道路泥濘不好行走之類的麻煩。對燕京甚至燕雲之地的佛門一事既然已經議定,那就趁著大雪沒停趕緊的把事兒安排下去。

歐陽大人覺得,但凡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們確實是要好好的殺一殺當地這些老貴族老勢力的威風。

大雪越下越大,官家的敕令下達燕雲,歐陽修大人的公告也貼滿了大街小巷。

平日裏被佛門欺壓的老百姓們本來就對官家的命令拍手叫好,看了歐陽大人聲情並茂、親切感人的公告之語更是義憤填膺。燕京乃至整個燕雲地區各方勢力對官家的這第一把火燒到了佛門的頭上,慶幸又害怕。

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官家,當然不會害怕什麽佛門勢力,顧忌什麽“仁愛”的名聲。

燕雲之地的佛門子弟,沒有登記在冊的和尚速速到官府主動登記,登記後首先采取太=祖時期的佛門申請制--令有志於紫衣的僧侶請願試經,比試三學,並由朝廷統一考經律論議十條,全部通過者,獲賜紫衣。

紫衣袈裟乃大宋境內僧侶的最高榮譽,可以有免除人頭稅權。沒有參加考試或者考試沒有通過,甚至沒有登記在冊的和尚,通通屬於“野和尚”。要麽繳納一定的“出家稅”還了天地父母的養育之恩再出家,要麽還俗耕種走商。

當然,這是一項長久的事兒,春節之前是肯定完成不了的,官家大方的給了他們兩個月的時間。

但是不論如何,在他領著人出發回汴梁過年之前,燕雲境內所有被佛門占據的土地,必須收回。

被官家養的殺氣沖天、讓人望而生畏的大宋禁軍一起出動,燕雲之地的佛門,不論是律宗還是禪宗,一起迎來了官家溫柔有禮的“抑佛”行動。

“信仰自由,信奉佛家,還是道家,亦或者伊=斯=蘭教都沒有問題。只是我認為,任何人都應該先做好身為一個大宋子民,作為人子甚至人父的基本事務。”

雪過天晴,冬日的午後,一身兒白色勁裝的小官家手裏高舉著一根老張家的糖葫蘆,和展昭、白玉堂慢騰騰的逛在風氣煥然一新的燕京城大街上。他聽到白玉堂的問話,咽下嘴裏的糖葫蘆理所當然的回道。

白玉堂對於官家的說法很是稀奇,轉頭好奇的問他,“官家信什麽?”

“信官家。”

······

“自信”的官家脫口而出,展昭忍不住噴笑出來,白玉堂被嘴裏的糖葫蘆噎住。

幾個人說說笑笑、走走停停的買了一大車的禮物打算帶回汴梁。回到宮裏打包的時候,官家回味著老張家糖葫蘆的味道,小遺憾的說道:“可惜老張家的糖葫蘆帶不回去。”

“宮裏的禦廚會做出很好的糖葫蘆。”

糖葫蘆的做法並不難,知道了基本做法的禦廚們,可以做出各式各樣的糖葫蘆。展昭對此深信不疑。

官家想著禦廚們的手藝,點頭,“確實如此。隨著姐姐們的陸續出嫁,宮裏的人口越來越少,禦廚門天天沒事兒就琢磨著怎麽吃。”

“等到你大婚後,人口就多起來了。”白玉堂樂得和他貧。

官家不認同,語氣認真的解釋,“多一個。而且爹爹和嬢嬢選的皇後,肯定是樸素勤儉會過日子的。”

白玉堂想說“多一個就是多一排兒小娃娃”,被展昭及時的制止。

就官家這個懶怠的樣子,如果讓他以為大婚就是要養很多很多小孩子,他肯定會嚇得連一個皇後也不娶。

官家把他倆的眉眼官司看在眼裏,小納悶。反應過來的白玉堂立馬轉移話題,“燕雲之地對於佛門實行這般嚴格的政令,原來的大宋領地,官家有什麽打算?”

原來的大宋領地,當然是···,官家想起來歐陽修以前和他講述的事兒,一臉神秘。

看著人把他的畫兒也都打包好,三個人回到行帳,官家瞇著眼睛得意洋洋的說道:“歐陽修和我講過,以前的洛陽城裏,王公戚裏、富商大姓喜於事佛者,割脂田、沐邑、貨步之贏,奉寺宇、為莊嚴,浮圖之居與侯家主第之樓臺屋瓦,高下相望於洛水之南北,若奕棋然。”

“大宋移都汴梁後,不光是洛陽,整個河南都空而不都,大買廢散,浮圖之奉養亦衰。盡管當年太宗皇帝一心要恢覆洛陽在大唐時期伽藍林立、文物繁盛的光彩,甚至下令富商僧侶們輸金獻力的重修洛陽白馬寺,可是洛陽寺院的衰敗已成事實。”

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展昭一臉懷疑的看向白玉堂,發現白玉堂正一臉呆楞的看向他。

官家雙手捧著他的茶碗喝茶,給他倆回神的時間。

確認不是自己幻聽後,展昭一臉凝重的說道:“五代以前,國家的首都是在長安和洛陽之間擺動。後來隋朝開通南北大運河,通濟渠途經開封入淮入江,開封慢慢的成為鎖控江淮的咽喉重地,國家的都城都是在開封和洛陽之間交替。”

“當年太=祖皇帝其實是要西遷洛陽,被當時的太宗皇帝和追隨太=祖皇帝的後周舊臣阻止。雖然汴梁地處四戰之地,形勢渙散,無山川之險非常不利於防守,但是它西索溫洛,東鎮齊魯,背依燕趙,面控江淮,是個比洛陽更為合適的好地方。”

官家放下黑瓷大碗安靜的傾聽;白玉堂一臉嚴肅的接口,“據說當年太=祖皇帝定都汴梁還有一個原因--妥協。因為那時候的後周舊臣大多在汴梁安家多年,一是漢人安土重遷的意識占主流,二是定都汴梁更符合他們的群體利益。”

“按照展護衛的說法,華夏大地從周文王定都於長安,兩千年來國家的都城是一直有北遷、東遷的趨勢。”官家笑瞇瞇的下總結。

展護衛怔楞,他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自覺聽“明白”了的官家小開心的繼續說道:“按照白護衛的說法,如果我要遷都,很可能會受到汴梁老牌勢力的阻攔,需要想個折兒。”

白玉堂怔楞,他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瞅著官家摸著下巴滿臉寫著“想個折兒”的小模樣,展昭和白玉堂不約而同的問道:“確定要遷都?”

“確定。”官家對此非常確定,“隨著黃河泥沙淤積,河床不斷的擡高,河高於城的“地上懸河”情況出現,汴梁不知道哪天就會被黃河水淹沒深埋於地下。而且我還擔心黃河的泥沙影響到汴河,導致汴河無法走大船。”

這下展昭和白玉堂說不出來話了。沒有了汴河的汴梁,就如同人沒有了手腳。

汴河--通荊湖之運漕,總舟車之繁。從水路有通往南方廣大地區,聯系東南的汴河如果不能走大船,百萬汴梁人估計都要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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