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展昭和白玉堂也都明白，他們現在想這些很是杞人憂天，按照黃河水床的泥沙淤積速度，估計在他們的有生之年是看不到水漫汴梁的那一天。可是既然官家點出來了這個事實, 當然要為後人考慮。

不論如何, 汴梁作為都城是不大合適了。

“燕京的夏天很熱。”白玉堂實話實說。

“冬天很冷。”展昭感受和大雪後的天氣溫度, 直接道來。

官家懶懶的笑，“不怕。和沙漠綠洲一樣經營，多種樹。”頓了頓，他透過窗戶遙望著白雪皚皚的西山山脈, 笑瞇瞇的說道：“把宮殿建在西郊這裏，引水過來，夏天就不熱了。”

功力高深的懶官家對於冷熱其實無所謂, 他只是顧慮爹爹和嬢嬢這兩年開始發福受不住熱。

展昭和白玉堂···？展昭忍不住咳嗦一聲，“宮殿怎麽建要看大人們的勘測和規劃，不能由性子來。”

向來視規矩如無物的白玉堂此時也同意展昭的觀點, 板著臉說道：“行宮怎麽建都行，建成園子式樣也可以，可是正式的宮殿必須遵循方位風水、城防規劃。”

“好。”

官家眨巴一下眼睛, 乖乖的答應下來, 想著他這些日子在燕京看到的，契丹人有關大宋邊防軍的記載, 慢吞吞的說道：“有天險依靠在當下確實是必不可少。楊家據守的麟州, 折家據守的府州, 都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雖然我覺得，世間的一切事務包括防守歸根結底還是在於人。折家軍能夠在沒有騎兵的情況下守住府州一百多年，甚至偶爾穿插進遼國和西夏境內打突襲，靠的是人--茫茫大漠裏的漢唐遺風，震撼世人。”

展昭聽出來官家語氣裏對漢唐軍人的讚嘆，笑了出來，“千年後的後人也會誇大宋遺風。”

官家果然大樂，眼睛亮起來和西山上、陽光下的晶瑩白雪一樣，“展護衛說的有道理。”

白玉堂嘴角一抽，官家這都馬上大婚了還當小娃娃哄。不過他倆說的也對，我們也會給後人打出來一個“大宋遺風”。

腦海裏回想著官家用霹靂彈炸銀州天險的情景，白玉堂不無擔憂的說道：“等我們的火器研發出來，天險的優勢會越來越低。官家上次提到的東西外患--我們可以研究火器，大食這些國家也會研究火器。”

“確實。遼國經過這次和談的刺激一定會大力研發火器。他們和大食、突厥都有接觸，突厥和我們大海東面的國家好像也有陸地接壤--不得不防。”說到這裏，展昭也是眉頭微皺。

“希望我們派出去的海船能夠帶回來更多的消息，海船的研發還是要加快。”官家瞬間有了決定，“需要派人走一趟遼國北邊和東邊的陸地。《後漢書·西域傳》中記載，西域都護班超曾派遣部下甘英出使大秦，甘英最遠到達條支那邊的大海。”

展昭和白玉堂沒聽過這段兒，示意他具體的說說，官家朗聲唱誦。

“···以在海西，亦雲海西國。地方數千裏，有四百餘城。小國役屬者數十。有松柏諸木百草。其王無有常人，皆簡立賢者。國中災異及風雨不時，輒廢而更立，受放者甘黜不怨。其人民皆長大平正，有類中國，故謂之大秦···。”

“聽著好像是我們的堯舜禹、夏商周時期？不過既然是大國，這過去了一千年，也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如何。確實應該去看看。”白玉堂摸著下巴沈吟，沒道理後漢都能派人去，他們不能。

官家也摸著下巴沈吟，“據大唐西域記所載，大秦又稱拂菻，位於波斯之西北，與東方諸國交通往來，還曾經在我們這建了一座他們的教堂信奉長翅膀的神人。至於現在，據那些海貿商人說是亂世。但是我擔心的就是他們的亂世。”

“我們這邊的火器使用肯定會經由海貿商人傳到他們的國家，而在亂世，武器是發展最快的時候--好像大食人稱呼我們的硝石為中國雪？我寫封信給範仲淹，把硝石、硫磺相關物事的海外貿易禁止。”

突然想到這個大事兒，官家說著話就起身走到桌案上鋪紙寫信。

展昭和白玉堂望著揮毫疾書的官家，轉頭對視一眼，俱是無言。如果那些國家以前沒有火=藥，反而是大宋因為海外貿易把硝石、硫磺傳到了大食和海外諸國引發他們的研究，那真的是···。

官家把他對於海貿出口貨物，尤其是事關火=藥相關消息的外流把控等等想法一一的告訴範仲淹大人，又把他這半年使用霹靂彈的經驗心得具體的寫了寫。

總結--嚴防消息外洩重要--不能資敵，敵人到處都是；自己不斷的強大重要--目前在使用中的霹靂彈遇到劇烈碰撞會自爆，需要更高的穩定性和更大的殺傷力。

可以發射用的霹靂彈裝備必須加快研究。用人仍霹靂彈，除了江湖中人，一般的士兵都扔不出距離···。

把信件八百裏加急送出去，官家想著從燕京到汴梁的距離和近在眼前的春節，傳令大軍後天早上出發回汴梁。

因為想著華夏大地的火=藥技術是在煉丹術的研究中歪打正著的發展起來，官家在離開燕京的最後一天裏，和留守燕京的歐陽修、王安石、王韶將軍等人細細的囑咐。

“燕雲之地的煉丹術士和喜歡煉丹的文人、相關的工匠都要密切的關註。只要是和火器、火=藥這方面有關的天賦好的人才千萬不能錯過。他們若是不配合直接抓起來也行。”

原來遼國行宮的大殿裏，官家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歐陽大人很是同意官家的決斷，不過他另有顧慮，“這樣直白的做法會影響官家的名聲。不過臣等都明白官家的意思，會想個折把事兒辦好。”

王安石大人也同意歐陽大人的觀點。火=藥一事關系國家安全，有人才當然要不計手段的搜羅。可是官家的名聲也要維護，“養煉丹術士鉆研長生不老之法”的汙名可不能被人按在官家的頭上。

官家對於這些名聲之事懵懵懂懂，不過他知道大人們都是好意，點了點頭繼續囑咐他們另外一件事兒，“佛門子弟的考核，必須從嚴。當年太宗皇帝把西域的高僧大德都召集起來，也才考出來一百來位，我們不能太多。”

“凡事都物以稀為貴。”

想要讓所有的“出家人”都和普通老百姓一樣交稅的官家，特大方的給他們打了一個過渡，先做到“稀”就行。

幾位大人的內心是同樣的哈哈哈。

面對大人們一副“官家您可以直接下令取消佛門子弟的免稅權”的無奈表情，心大的官家完全不受影響。由佛門想到一直和佛門打架的儒門，他又想起來一個大事兒。

“隨著我們在西北和燕雲大力的修路辦學，將來大宋境內參加科考的學子肯定會越來越多。秀才、舉人、進士這些功名之人的相關特權，春節後再商議。”

官家的大眼睛清透澄澈，眼神兒更是理直氣壯的無辜，然而在座的文官武將全部都被他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春節後再商議？春節後再商議？合計著官家的第二把火是要燒到儒家的頭上？

成功的扔下一個“大雷”的官家，面對他們一個個從張大嘴巴的驚訝到滿腔悲憤、張嘴欲言的神情，學著太上皇老神在在的樣子，從諫如流的說道：“諸位愛卿有意見盡管奏來。”

哈哈哈，您是不是琢磨好了說辭，就等著我們發問然後您再一條一條的反駁說服？

幾位將軍反應過來後秉承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文官們的笑話能看就看的態度，使勁兒的忍住笑安靜的看“笑話”。

被這幫武人看笑話的文官們非常有默契的閉嘴。

官家對於他們黑著臉，沈默抗議的姿態“大度”的笑了笑，讓努力板著臉的文官們內心咆哮。奈何官家還有事兒要交代，“展護衛和白護衛和朕說，夏天的燕京特別的熱，風沙也大。朕的考慮是，冷熱是相互的，夏天如果很熱，附近肯定有避暑的好地方。”

“至於風沙大，還是要多種樹，在西沙吹來的方向研究種什麽樹木最好成活。”

······

“燕京的風沙吹不到汴梁官家--。”

歐陽修大人被官家這一連串打擊氣得面無表情，語氣沒有絲毫的起伏。聽聽官家的口氣，這是要把燕京當成唐朝時期的東都洛陽？

王安石大人也反應過來，顧不得官家剛剛提到的打壓儒門的事兒，開口問道：“官家是要定燕京為北都？”

北都？官家被這個說法弄的一楞，難道遷都也要先打個過渡？

完全不想和唐朝時期那樣弄兩個都城的官家，覺得遷都的事兒暫時不著急，伸手把他最新繪制的小地圖從座位旁邊的小幾上摸出來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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