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梨花的描述，小Z很快鎖定糟蹋姑娘的那幾個男人，他們在村裏的家境較為不錯，按理說不會接這種差事，無非看到有色可圖，相繼替了原先的人手，兩人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跟著線索排查，竟然找到一個人，二姑娘的夫君，陳達禮，裏正家的長子。

他竟然通過這項活動牟取暴利，所謂的利並非銀錢，而是易存耐放的生活用品，這時，一個明顯的事實浮出水面，長期封鎖的陳家村終於出現物資緊張。

只是幾乎所有人都還沒意識到，被狐神庇佑的他們還沈浸在活在神仙日子的虛假感受中，想要錢財的，只要虔誠，或多或少就能得到錢財，想要如花美眷的女人，村中的姑娘越□□亮，就連男人都少有醜陋的，想要首飾珠寶的，也能得到，唯獨日常用度，在吃喝不缺的情況下，少有人想到。

例如文化傳承一塊兒，在紙墨書籍日益消耗的情況下，陳家村的下一代幾乎無書可讀，無紙可寫，當然也不是沒人發現，可陳家村的人又出不去，考不了官，自然也就不需要這些，當個大字不識的快樂神仙有何不可？

“妄言真是蝗蟲政策，所到之處，寸草不生。”曉雲感嘆，也不知他們搬到貪狼星附近後，在那個寸草不生的地方有沒有學會先付出。

【不管什麽原因，這種建立在非自願基礎上的行為都是首惡，必須給予嚴懲。】小Z義正言辭地說道。

“但是他的行為在陳家村的規則中算不得大錯，頂多是以權謀私。”

【要不我們也給他們家塞個小妾？】村長家目前因為小苗的事情鬧得不可交，本來村長是不讚同長子娶這房小妾，傳宗接代而已，誰都可以，隨便收了就行，陳書畫一時新鮮勁過去後，自然跟著爹的意思走，可偏偏陳嬌想不開，三天一大鬧，一天一小鬧，小苗不知是開竅了，還是真的覺得曉雲對她有恩，自己要投桃報李，竟然難得地忍讓陳嬌，還時常規勸陳書畫，陳書畫驚喜交加，越發覺得小苗行事大方穩妥，竟然有了娶平妻的意思。

小Z看了幾天熱鬧，沒想到還有這種騷操作，興致高漲。

“陳達禮陽痿，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

【曉雲，你怎麽知道？】小Z驚異，它都沒發現呢！

“你看陳默那如狼似虎的眼神，每次看見塗塗都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那他豈不是沒有弱點？】

“那倒也不是，我覺得他可能不僅僅想當個裏正。”曉雲想起最近二姑娘往家裏跑得勤，約莫是想通通路子，從陳夫人這裏學得一兩點進入神壇的本領，到時候夫妻兩個雙劍合璧，可不就是陳家村的土皇帝？

碧璽恰在這個時候走進來，來不及喝口水就說，“夫人答應了，下次帶二姑娘去神壇。”

裏正家的權勢沒有族長家大，兒子也只有陳達禮一個，很多時候他們在村中並不惹人註意，甚至談得上低調，要想弄這個人，還真有點難度。

“二少爺還沒有回來？”問完這句話曉雲微微一頓，原來她也有不知不覺想要依賴一個人的時候。

碧璽沖曉雲拌了個鬼臉，“陳世智有個小堂弟，年紀不大，時常在大霧邊放牛，他今早上偷偷給我一個口信，說進展順利，可能再有幾天就能修好山路，到時候每個月十五這天陳家村的人就能出去了。”

“你希望出去？”曉雲好奇地問。

碧璽點頭，“這裏對狐貍、狐母以及狐孩都太不友善了，塗塗跟我說過他父親，他父親絕對不是如今村民信奉的那只狐神，那狐神肯定是只邪妖，等路通了，我們就離開這裏，小姐你忘了？老爺說過娘家隨時歡迎你回去，到時候你將二少爺帶回去，就說他是大少爺，我跟塗塗要麽繼續跟著你們，要麽挨著你們住，然後在鎮子上找個活路做做，你看塗塗長得這麽好，要不他就去當畫師，肯定好多富貴人家都願意請他去畫畫。”

碧璽一點一滴憧憬著未來的日子，曉雲摸了摸眼角，不知何時有了濕意，她問小Z是不是孕期容易多愁傷感，小Z翻閱了大部分資料，模模糊糊地應付過去，它知道曉雲不是多愁傷感，而是記憶的恢覆讓她恢覆了對人世的深刻感悟，而且如今不用東躲西藏，她能與人產生羈絆，羈絆就會滋生牽掛。

很快又到了十五，山裏天氣冷得快，晚上村民聚集在廣場拜神時，曉雲都覺得冷，如今她顯懷了，陳夫人懸著的心徹底放回肚子裏，也就允許她圍觀，跟著陳夫人一起進入神壇不是二姑娘，卻是三姑娘，這事不是曉雲搗的鬼，她還沒開口就得知三姑娘要跟去，陳夫人無意透露了意思，三姑娘的婚事估計是懸了，還不如跟著她學了本事到時候終身不嫁，也有個好聽的名聲。

曉雲看著人群裏的二姑娘，陳默盯著陳憐的眼睛都快要噴出怒火，陳達禮這個人渣倒是看不出半點情緒，拜神時的姿勢恭敬謹慎，挑不出半點錯誤。

曉雲心中納悶，這三姑娘到底打得什麽主意，然後月亮就從雲層中穿透下來，陰沈沈的廣場一下華光普照，確實神聖的如同天境，眾人跪拜下來，口中念念有詞。

遠處白澤朝曉雲打了個招呼，曉雲點點頭垂下眼睛，每月的十五白澤都會找機會進入神壇，但不是每次都成功，而且對方極其謹慎，始終沒有露出半點面貌，白澤也不願打草驚蛇，所以事情進展得並不快，上次會見主腦事情，曉雲跟白澤說了一聲，兩人不約而同感覺到時間的緊迫，所以這次白澤脫身過來，還是想找出蛛絲馬跡。

鼓聲響起，有人開始吟唱，古樸的曲調在大山裏回蕩，似乎在召喚著什麽。

一只狐孩被押了上來，它長得十分奇怪，竟然下半身都是人的模樣，從肚臍以上卻又是狐貍，於是下半身套著人類的褲子，上半身又露在外面。

這只狐孩曉雲沒見過，她那裏的狐孩還沒有這麽大的，曉雲約莫一想就明白了，祭祀的狐孩必須長到人類八九歲的模樣，這樣的狐孩在狐貍中算是成年的，陳夫人大約把成年的狐孩又專門放在什麽地方，專供祭祀時使用，狐孩沒有反抗，只是行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圈，最後定在一個方向。

曉雲順著那個方向望去，只見跪拜的村民末尾有一對衣裳襤褸的夫婦，婦人穿得更加破敗，大冷天連手臂都露在外面，上面布滿口子，分不清是農活受的傷，還是被男人打的，她的頭幾乎貼到地面上，似乎還是感覺到狐孩的目光，微微瑟縮了一下。

狐孩沒有看的太久，轉過來的瞬間，曉雲甚至從它眼中看到一絲嘲諷。

白澤漠然地看著這一切，曉雲卻覺得他知道些什麽，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只耐心等待，吟唱快要停止時，半空中有一段突然黯淡下來，這種黯淡仿佛有質地一般，阻擋了月光，陳夫人讓人松開狐孩的繩子，伸出手拉住狐孩，那股親昵的模樣令人有些膽寒。

但是沒人發現這個，牽著狐孩的陳夫人像神仙一樣踏入虛空，一步步朝著黯淡處走去，陳憐目光冷漠，緊緊跟在陳夫人身後，曉雲卻隱隱覺得三姑娘的背影透著一股瘋狂。

當三人徹底踏入黯淡處時，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曉雲再看白澤，白澤也不見了，他到底是大妖，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手段，而且這次的世界，他和小Z都不願曉雲牽涉太深，畢竟她需要好好養育肚子裏的孩子，同時也讓這個星二代給她增加更多的星際基因，而白澤的能力通過一個個世界，已經無需再證明。

到了晚上，碧璽讓曉雲安歇下才回房，睡了一會兒又心神不寧地跑回來。

“小姐，塗塗不見了。”

曉雲心裏一跳，卻笑著說，“晚一點回來有什麽關系，他最近不是一直照顧那些狐孩，可能在小竹林裏。”

碧璽搖頭，“不會，他晚上從來不晚歸，小姐，你說他會不會？”

連碧璽都猜到，曉雲又哪會兒不知道，她讓了讓位置，“沒關系，有二少爺看著他，他不會有事，你陪我睡吧，我們好久沒說過話。”

碧璽放下心爬上床榻，她的年紀不大，今年十七歲，躺在床上約莫是睡不慣，總想翻身，曉雲覺得好玩就在後面戳她，碧璽幹脆不睡了，翻過身來望著曉雲，“小姐，我覺得二少爺有問題。”

曉雲差點笑出聲，這傻丫頭才發現，不過有長進，“什麽問題？”

碧璽伸出手指頭一件件數白澤的可疑之處，其中一件事挺令曉雲刮目相看，“他以前看見小姐時會將手背在身後，現在看見小姐左手小指頭會微微動一下，這是心動的感覺，以前可能只是單純的喜歡小姐，現在應該是深愛。”

“你懂什麽是深愛？難道就不許他對我的感情愈發濃郁，從喜歡變成了愛？”

碧璽瞇著眼睛似乎在猶豫說還是不說，最終下定決心，“塗塗說妖怪才不會像人類一樣有情感的變化，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特別是對待愛人，第一次接觸，通過嗅到的味道，看到的畫面，聽到的聲音，就知道會不會愛上對方，所以，二少爺的這個變化……二少爺肯定變成妖精了。”碧璽說完這話猛地就捂緊被子裏。

曉雲想起伏羲城裏的山海閣閣主，亦想起歸山跟她講的那個從樹妖變成畫妖的故事，大約在碧璽心中，人是不能變成妖精的，妖精倒是能變成人，所以她才糾結自家小姐，跟這麽一個沒有前途的妖精到底合適不合適。

曉雲想了想掏出一本書，書古樸中泛著神秘的氣息，上面寫著最簡單不過的三個字‘常識書’，碧璽跟當初初入無極的自己何其相似，自己不過多了星際的經歷才看起來那麽淡定，如果她不能陪碧璽走過人生的大部分時間，至少讓碧璽能明白世界並非眼中看見的那麽大。

“死丫頭，有你這麽奚落小姐的？二少爺是不是妖精又有什麽關系，兩人一起同甘共苦，彼此信任，就算你是大象，塗塗是螞蟻，也不能阻止你們的愛情。拿去好好看看，沒文化就要多看書，沒得丟了小姐我的臉。”

碧璽悄悄冒出頭，看見那本古書，古書上書寫著妖文，但其神奇之處就在於，無論誰看，都能看懂，曉雲半夜醒來時見碧璽還借著光看，看得如癡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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