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的時候，碧璽的房門有響動，似乎誰踉蹌地撞了一下。

曉雲披上衣服走出去，在門口遇見白澤，黎明的光是深藍色，白澤單薄的身影透出一股涼意，“陳憐死了。”

曉雲征楞，半晌才反應過來說的三姑娘，“怎麽回事？”

“她進去是為了刺殺九尾，九尾只剩一具幹屍，她本以為大仇得報，卻看見……”白澤沈吟一瞬，“陳夫人與祭祀的狐孩□□，場面極為腌臟，她沖進去質問陳夫人，陳夫人毫無愧色，反倒邀請她一起行樂，陳憐的刀刺中了陳夫人，陳夫人直接將她拍死。”

似撥開雲霧窺見真相，一切都明晃晃地擺在曉雲面前，與第一個世界的黑首幾乎一模一樣，妄言侵入了陳夫人的身體，“陳夫人如今在哪兒？”

白澤知道曉雲想什麽，搖了搖頭，“那條修蛇並未受傷，陳憐的一刺只是讓她有些疏忽，我們才趁機窺得部分真相，未免打草驚蛇，我們提前出來了。”

“塗塗借著三姑娘的血緣進去的？”

白澤點頭，曉雲又說，“這條修蛇狡猾的厲害，平日裏偽裝成陳夫人竟然不露半分破障。”

白澤卻有不同看法，“記得我提過的虛弱期？平日的陳夫人還是陳夫人，只有十五這夜的是那條修蛇，當時她的元神浮出了一瞬，隱約是個年輕女子，整個妄言能有這份能耐又是女子的，唯有黑顏，黑首的女兒。”

曉雲對無極也算精通，要除掉黑顏，唯有先將她從陳夫人體內逼出來，再逼現真身，但是她又將這方小天地圈起來，自己做了天地之主，即便是逼現真身，也不一定引來無極規則的發現，實在是有些棘手。

白澤看了眼碧璽的房間，“塗塗大約猜到全部真相，他極為有主張，說不定會壞了我們的計劃，你與碧璽盯緊他，旁的事情不用擔心。”

“我知道了。”曉雲退回房中，碧璽仍舊睡得香甜，她只不知，待到第二日醒來，一切物是人非。

青光透亮，陳夫人房間的婆子請曉雲過去，陳夫人有些心神不寧，小女兒跟她進了神壇，卻沒有一並出來，每次進入神壇她就不記得之後發生的事，但心中到底矜傲，她是被狐神選中的人，不同凡人，因此也認為她的家人也會被善待，可小女兒沒出來，心中慌亂。

晨曦中，曉雲款款而來，這個一向不被她瞧中的兒媳婦，竟然不知不覺有了沈穩從容的氣度，畢竟陳宅禮法甚嚴，日夜熏陶，有她的勞苦功高。

“坐。”陳夫人緊抿嘴角，又成了那個嚴厲又高高在上的婆婆，簡單問候了腹中孩子的情況，便單刀直入，“你三妹妹甚得狐神喜愛，留下學習本領，可能有段時間不會回來。”

曉雲目露擔憂，這次卻不再欲言又止，“狐神會不會選三妹妹當娘子，畢竟……”

此事是陳夫人心中的一根刺，狐神一直善待陳家村人，怎麽就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心中難免有些怨懟，但是事情已經發生，她又能怎麽辦？

不過與今日事無關，陳夫人打斷曉雲，“神靈的事情豈能容我們置噱。”

曉雲奮起直追，“婆婆未問問狐神到底是個什麽章程，若是真想迎娶三妹妹，那狐孩的事情是否也該有所通融，畢竟它們也是去伺候狐神的。”

陳夫人心中一跳，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突然跳入腦海，場面熱辣，令人面紅耳赤，又羞辱難當，額際突突地跳痛，她揉著額頭說道，“此事不必再說，我們陳宅之人怎可與獸通奸，你不要在陳家村生活得久了，就認為理所當然，我們祖上都是耕讀世家，切不可做出如此寡廉鮮恥的事情。”

曉雲收回一切表情，冷漠又無情地看著陳夫人，你若真的覺得不恥，又為何縱容村中姑娘遭殃，待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又是何種面目？

曉雲已經離開多時，陳夫人才情緒安定，再去想那霏霏糜糜的畫面，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曉雲剛踏入院子，碧璽驚慌失措地迎上來，“小姐，塗塗不理我了，收拾了東西搬去村西的河屋住了。”

河屋是建在村裏一條小河邊的房子，距離村民聚集的屋舍有點距離，田野廣闊，阡陌縱橫，有時懶得回家，亦或瓜果成熟的季節，農夫就住在那裏。

“他也大了，長期同居總不太好。”自然不是真理由，碧璽的成長才剛剛開始，需自力更生，才成長得茁壯，曉雲心狠地不去提醒。

碧璽不再說什麽，只是神態有些落寞。

過了幾日，塗塗回來遷走狐孩的屋舍，一眨眼的功夫，已經比碧璽高出半個頭，面容還有些稚嫩，只舉手投足間，說不出的風華無限，經過碧璽身旁，碧璽幾次欲言又止，他只當看不見，卻在曉雲面前停下，對著曉雲作了一個揖，“青丘塗氏第五十八代弟子塗牽謝過姑娘救命之恩，此生無以為報，待來生結草銜環……”

“妖丹碎了結個屁的草。”曉雲有些心煩。

塗牽一噎，只是他心中已經下定決心，“那姑娘的意思是？”

“塗氏可是大族，不至於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這丫頭笨手笨腳，我嫌棄她已久，你且帶去，便是幫了大忙。”說完，砰地一聲關上門，晚點再有人喚她吃飯，已經不是碧璽，耽於情愛，沒心沒肝的丫頭，曉雲無奈地想，雖然想鍛煉碧璽，但看著兩個年輕人越走越偏，難免覺得心疼。

半個月後，碧璽溜回來見曉雲，滿臉高興，直拍胸口，“我還以為他要搞出什麽大動靜，不過是造了個跟我們這邊一模一樣的房子，狐孩的小竹林變成老鴉林，只是多出一條小河，天氣熱的時候倒是可以讓狐孩下去游水。”

“沒有什麽不同？”曉雲不放心。

“真沒，小姐！”碧璽頓了頓，在記憶中細細搜尋她所看見的每一分毫，“圍了籬笆，種了七裏香，多了一副秋千，對了，他倒露出青丘九尾的本來面目，好吃穿，裝扮得越發明亮，就連洗澡的水都要用花瓣浸泡，衣服還要熏香，吃飯前必用熱帕子捂臉……”

碧璽劈裏啪啦地說個不停。

“你真去伺候他了？”曉雲瞠目，她要打死這個丫頭。

塗牽的改變也落在眾人眼裏，他本生得明艷，又身世傳奇，漸漸，眾人看他的目光就不同了，有的敬畏，有的艷羨，有的嫉妒，但更多的是愛慕，只要他經常去的地方，必定環繞不少女子，後來就連年輕媳婦也出現。

不多久，碧璽來見曉雲，眼睛紅紅的，卻什麽都不說，曉雲便將神壇的事情分了一半講給她聽，“他是要去覆仇的，雖不知他會怎麽做，但定然不太好，遠離我們可能也是不想連累我們。”

碧璽並不訝異，塗牽告訴了她很多關於九尾的事情，雖然塗牽並未跟九尾相處過，但是許多東西是通過血脈傳承，就像白澤一族，所以她一直相信塗牽口中的九尾並非村民信奉的狐神，只是個中細節不盡詳實，她又不笨，只是有些時候愛情遮蔽了腦子。

兩人說著話，看門的丫頭小環跑了進來，說是二姑爺帶著一群人去了修路的地方，帶著鋤頭棍棒，像是要打架，二姑娘不放心，讓夫人派人去幫忙，夫人不答應，二姑娘正在家中鬧。

“母親從來就不疼我，姐姐不能生，母親就安排了小苗去幫助姐姐，三妹妹的夫家不要她，母親就讓三妹妹跟著去神壇學習法術，如今我不過讓母親去幫夫君一把，母親怎麽就不願意？陳世智在村裏無權無勢，只不過挖通了山道，就要把持通道出入權，此事一直是我夫君在負責，他憑什麽如此霸道？”陳默雖滿腹牢騷，嘴角也抿得又直又硬，跟陳夫人如出一轍。

陳夫人目光冷硬地看著這個二女兒，生得不如另外兩個女兒漂亮，性格也硬邦邦，摸著心坎說實話，陳夫人真不是特別喜歡這個女兒，但也不像女兒說的不疼她，開口便有些不好聽，“你主意一向比你姐姐大，我若塞個小苗過去，你是接還是不接？我若不疼你，你能在裏正家吃香喝辣的？你三妹妹如今嫁人無望，難道你就眼看著她老無所依，等我走了，你替我養她？”

陳默見母親不松口，心中狠下心來，“這麽說來我還要感謝母親呢？三個姐妹中我反而嫁的最好，我公公雖為裏正，可權勢哪裏比得過族長家，再說錢財，夫君作為家中唯一男丁，就算再有本領，又敵得過別人家三四個兒子的給力？陳世智占了通道，往後村中買賣也就一並被他把持，有了權就有了勢，我又一直生不出孩子，再過幾年，這裏正的位置還不知道是誰的。”

陳夫人嘆了口氣，“那畢竟是你的三妹夫。”

見母親松口，陳默嘴角勾起一點弧度，“他都不要三妹妹了，還什麽三妹夫四妹夫，他們家本就無義在先，如果我們還不給他點厲害瞧瞧，就要騎在我們陳宅頭上拉屎拉尿。”

曉雲過來時，陳默正帶著管家和一群壯漢朝外走，一臉的得意洋洋，只是看見曉雲的肚子時，眼中閃過一絲嫉妒，曉雲狀似低聲對碧璽說，“給小苗送些安神的藥材過去，最近比較關鍵，多休息有好處。”

碧璽雖不明所以，還是點頭稱是。

“站住。”陳默喊，曉雲只當沒聽見。

“大嫂。”陳默有點急，朝管家吩咐了一句，讓其帶人先走。

“二姑娘是叫我？”曉雲慢悠悠地轉過身來，要不是肚子停著，她的狀態簡直不要太好，陳默心下愈發嫉妒，村裏以前那麽多女人懷孩子，哪個不是蓬頭垢面，邋裏邋遢，即便有愛幹凈的，也是肥的像豬。

“我剛聽見你說小苗，怎麽？那丫頭懷上呢？我怎麽沒聽說，陳書畫要是知道這事定然不會瞞著。”

曉雲笑了笑，“二姑娘聽錯了，小苗只是最近有些失眠。”然後就跟個蚌殼似的，閉緊了嘴巴。

陳默自然不信，只是她再怎麽問曉雲都只打哈哈，末了就有些氣惱地看著曉雲，“大嫂倒是好福氣，大哥臨走前都能留下種。”

曉雲點頭，“那是你大哥疼我，男人若是無後，賺再多的錢都沒有動力，女人若是有後，即便是沒有男人都心裏踏實。”

直到曉雲進了陳夫人的房間，陳默還站在外面想曉雲這句話，什麽意思？男人無後是沒有動力賺錢的，那她家男人是怎麽回事？雖然床笫之事有些不給力，但陳默從未懷疑過兩人會生不出孩子，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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