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女的生存狀態比大家知道的要糟糕得多，願意家中姑娘去當狐女的，就沒把女孩兒當人，除了極少數能嫁出去，大多在家操持繁重的家務，農忙時還要做農活，而到了夜裏，就有閑漢上門，做父母的則守在一旁收錢。

今夜寶根兩口子收到的錢比以往翻了一倍，他們心滿意足地提早去休息，完全不顧茅房旁邊簡陋棚子裏傳來的拳打腳踢聲和女兒壓抑的哭聲。

打夠了，閑漢又重新騎在梨花的身上，他像騎著一匹馬般抓著梨花的頭發，梨花被迫仰起頭，脖子上的淤青在月光下特別明顯，她正對著窗子，說是窗子，其實是廢棄物不夠留下的一道很寬的間隙，窗外的田野上，有個女人跑來跑去。

那是朱裳，一起長大的小姐妹，有著極為相似的家庭背景，只不過朱裳比她烈，咬掉一個閑漢的命根子後，瘋了，但此時此刻，她是羨慕朱裳的。

身後的男人不停地辱罵她，還問她狐貍的滋味好不好，是他厲害還是狐貍厲害。

梨花想起被父母賣去的那段時間，她與幾個同樣命運的女孩子一起待在逼仄的棚子裏，夜裏，幾個男人牽來幾只狐貍，說不惡心那是不可能，然而還有更惡心的事。

幾個男人把她們糟蹋了，一連幾個晚上，說反正是配種，畜生又不介意她們有沒有破身，那一刻，梨花覺得他們連畜生都不如，再到後面，精疲力竭的她們反而沒從狐貍那裏遭到什麽痛苦。

之後，她們都懷上了孩子，起先那些男人還驚慌了一段時間，暗中商量，若生下來是個人形就摔死，肚子裏的狐孩不是她們想要的，但從有了胎動的那一天起，一種奇妙的感覺開始出現。

梨花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她能聞到公狐貍的味道，就在村後山的山腳下，村民把附近能捉的狐貍都捉到那裏，然後關起來配種，生下來的健康公狐貍就能與狐母□□，而母狐貍會繼續留在那裏。

她們生的狐孩，公的養大後送到神壇，而母的……一開始被直接送到狐貍窩，結果要麽被咬死，要麽被一大窩公狐貍求著□□，但是母狐孩從未生下個半只狐貍或者小狐孩，之後，但凡狐母生下的母狐孩在養大後都會被直接剝皮，做成衣服。

梨花知道自己生下的是一只母狐孩，母狐孩不會被送到祠堂，而是關在山腳下狐貍窩的附近，她還知道那只母狐孩病了幾天了，今晚幾乎格外嚴重，再不好就會直接被埋掉，他們現在連摔死都懶得摔。

可是這一切又跟她有什麽關系呢？

狐孩根本就不是人類，只是為了狐神，她們這些命運悲慘的女子才做出犧牲，如果她沒有遇到這一切，她應該會生一個白嫩嫩的女娃娃，女娃娃會圍著她叫娘親。

閑漢覺得不盡興，從後面抓住梨花，將她駕到了棚子外面的田野上，那裏有一個木頭釘成的架子，平時拴些牲口或者掛些農具，此時架子上放著一副繩套，閑漢一邊粗魯地動作，一邊將繩套套在梨花的脖子上，今天付的錢隨便閑漢玩，即便是弄死，老兩口也不會說什麽。

身前的女人皮膚非常好，即便有各種淤青和傷口，可完整的地方在月光下依舊泛著玉般的光澤，閑漢覺得快來了，他拉緊手中的繩套，加快動作。

一瀉千裏，就連大腦都是空白，甚至連疼痛都來不及反應，閑漢倒在地上時都不明白自己怎麽就倒了，還以為是太痛快導致腿軟，直到跟他一起癱下的梨花突然抽搐了幾下，然後猛地轉過身來，手裏握著一根又長又尖的釘子，不要命地朝著閑漢捅去。

梨花去棚子裏胡亂穿上衣服，連鞋都顧不得穿，飛一般地在田野裏奔跑起來，她沒有瘋，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楚，她殺了人，再也沒有退路。

朱裳不知何時跑到她身旁，拍著手，嘻嘻哈哈地跟著。

“不要跟過來，村民會殺了你。”梨花說完這句話跑得更快，朱裳站在原地發了會兒楞，左看右看，突然發現梨花快要消失了，她又拍著手嘻嘻哈哈地追上去。

梨花一口氣跑到狐貍窩附近，卻沒有找到關著母狐孩的地方，她看了看沒有一絲光亮的狐貍窩，再遠一點的青山在月光下泛著深藍色光，梨花把手伸到嘴邊，突然發出一聲類似狐貍的叫聲，起先還有些生澀，幾聲後就一模一樣，原本寂靜的狐貍窩突然躁動起來，然後另一道狐貍聲響起。

梨花一聽，趕緊朝另一個方向跑去，不一會兒就看見隱藏在雜草從裏的棚子，她一把掀開棚子頂的茅草，裏面躺著四五只小狐孩，無一例外都是母的，其中一只特別瘦弱，奄奄一息地蜷縮在角落裏，它有著人類的兩只手，此時像人類的小孩攥緊了拳頭。

梨花彎下腰將那只小狐孩抱起來，還是晚了嗎？

梨花的眼淚滾落下來，忽然一只小手摸上她的臉龐，梨花睜開眼，看見小狐孩虛弱地望著她，即便它不會說話，但是梨花看懂了，那眼神裏有孩子對母親的依賴和眷戀。

曉雲和碧璽走過來時，正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圍著草叢又跳又笑，走近了才看見另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坐在草叢裏給一只狐孩餵奶，還有四只狐孩大約是聞到奶水的味道，在女人的旁邊走來走去，哼哼唧唧。

兩人雖然詫異，還是什麽都沒說從籃子裏取出食物和藥物，她們是幾天前找到這裏的，狐孩的健康狀況很不好，但是在她們的照顧還是有所好轉，女人懷裏的狐孩著涼了，如果她們今夜不過來，大約就活不成了。

等將幾只狐孩都餵飽，碧璽將四只大的放回棚子裏，她們收養了祠堂後面的狐孩，這些沒法再收養，畢竟它們的皮毛可以做衣服，村民們都盯著。

梨花已經餵完奶，卻沒有松手的打算，依舊抱著狐孩，嘴裏絮絮叨叨，像瘋了一般，但是她的眼神卻還清明，一直盯著曉雲。

碧璽突然指了指不遠處的田野上，一條小徑上，一只狐貍緩緩走來，它似乎受過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在離這邊十多米的距離，那只狐貍停下來，微微垂著頭，目光幽冷地盯著這邊，確切地說，盯著梨花。

梨花搖晃狐孩的動作慢慢停下，目光穿過曉雲和碧璽落到對面的狐貍身上，突然她臉上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似哭似笑地說道，“我殺了人，你說我該怎麽辦？”

咦？

這種隱藏極深的傾訴情緒是怎麽回事？

曉雲瞅了瞅碧璽，“你家男人有沒有說這裏的狐貍能成精？”

碧璽尷尬地扯了扯曉雲，兩人朝旁讓開，讓這怪異的一家人暫時說點話，那只公狐自然不會說話，它緩緩地走過來，一瘸一拐，曉雲竟然看出堅定的感覺，越發覺得奇怪，碧璽卻在她耳旁輕聲說，“塗塗說只有九尾能化人，它們只是普通的狐貍，因為狐神的緣故才能與人類生下狐孩，想要化人，除非有大造化。”

公狐貍終於走到梨花身旁，它先是低頭嗅了嗅了梨花，然後舔起梨花的腳底，梨花光著腳跑了一路，腳底早就爛掉，泥土混著鮮血，不成樣子。

梨花瑟縮了一下，然後呆呆看著公狐貍，片刻後，她抱著懷裏的狐孩，嚎啕大哭。

隱隱約約，曉雲和碧璽聽見梨花一直在問該怎麽辦？

天快亮時，曉雲和碧璽往回走，碧璽一路向後張望，“小姐，這個法子能行嗎？”

“目前陳家村是出不去，若是都放走，一會兒就能找到，但只是少一兩只，我覺得不會有人在意，你讓塗塗過來送吃的，不會被發現的。”曉雲讓梨花帶著狐孩躲在山半腰的樹林裏，那裏有個山洞，據說以前出過老虎，村民都不去那裏。

“不知道死掉的那人家裏會不會找梨花父母要人？”碧璽擔心梨花貪財的父母會出來找梨花。

“最好狗咬狗，咬死對方，不過陳家村就這麽大，真心要找還是會很容易找到。”曉雲沈吟。

“那怎麽辦？小姐，我們幫幫梨花吧，她太可憐了。”

“你不是覺得她可憐，你是覺得她有良心。”曉雲一言道破碧璽內心的真實想法，“你平時不是挺有註意？怎麽一到我跟前就跟個白癡似的，自己想。”

碧璽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今越發依賴小姐，不過小姐讓她想，她就鼓著腮幫子想了半天，想來想去都是讓塗塗去幫忙，曉雲悠悠地看了碧璽一眼，“你這麽依賴塗塗，等哪天他不要你了，我看你怎麽辦！”

碧璽笑著說，“我還不稀罕他要我，我有小姐你。”

曉雲想起自己在這個世界待不久，她若走後，只是凡人的碧璽又該如何？

有個這麽弱的跟班，她該怎麽辦？以往可沒遇見過這種情況，曉雲心裏嘆了口氣，改道朝梨花家走去，“趁我還有時間，教教你怎麽活下去。”

然後，兩人就站在血淋淋的屍體旁，在逐漸響起的雞鳴狗吠聲中，曉雲強迫著碧璽學會怎麽毀屍滅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