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大家跟著小Z的地圖找到地心入口，黃沙像瀑布一樣從四周湧向巨大的地坑，升騰的沙霧阻隔視線，克制妖獸的礦晶就在下面。

睿睿幾乎全妖化，四肢萎縮，像嬰兒的手臂無力地垂在鱗片外面，他的腦袋也變小變尖，下頜脫落，變得靈巧，像蛇一樣能張到極大。

餛飩在四天前進入沈睡，再次醒來就會進化到高級形態，成為一只讓世人驚恐的兇獸。

曉雲和白澤在入口附近挖了個深坑，將睿睿和餛飩埋進去，蓋上沙子時，曉雲對睿睿說，“你要保護好它，但不能讓它提前醒來。”

睿睿用嬰兒般的小手抓住曉雲的衣角，“教授爸爸，你們要把那個討厭的東西取出來？”

曉雲指著泛著灰暗色澤的北塔星，“它會讓餛飩會變成一只只知道吃人的兇獸，只有礦晶能剝離餛飩身上的兇性。”

睿睿明白，城市裏五顏六色的欲望之念都是餛飩的食物，吃著這種東西長大的餛飩怎麽可能溫柔乖順，但是睿睿也是妖，他不覺得這樣的餛飩有什麽不好，於是他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吃人是錯誤的？”

曉雲的思維確實反人類，但在這個問題上她還是有一瞬的遲疑，畢竟人類社會是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只要睿睿和餛飩還生活在北塔星，他們的處境就會變得非常危險。

白澤伸出手墨向睿睿的腦袋，其實睿睿一直很怕這個人，他身上有種讓人懼怕的氣息，仿佛開天辟地以來，他身上的血脈和氣息就能將自己輕易地碾入塵土。

但此時，睿睿感覺到手掌下的溫暖，以及看似冷硬卻柔軟舒適的質感，白澤看著睿睿的眼睛，“不許在北塔星吃人。”

睿睿似乎懂了又似乎沒懂，懵懂地縮回沙子裏，將餛飩緊緊抱住。

怎麽下到地心是個問題，鋪天蓋地的沙子瞬間能讓人窒息，小Z暗搓搓地說道，【親愛的宿主，根據“模範星際人條例大賽”的完成進度，其實你是可以抽獎一次。】

“抽我自己的東西？”

【宿主，你這樣說就沒意思了，傷感情！】

時間緊迫，曉雲也懶得跟它扯皮，迅速點了抽獎按鈕，當獎品出現時，小Z誇張又做作地尖叫，【恭喜宿主，是‘刑天的喟嘆’。】

‘刑天的喟嘆’：古神之喟嘆，感天地之能，世界萬物傾耳傾聽。

曉雲挑眉，這是個什麽玩意兒，她將得到獎品的事情告訴白澤，白澤應該比她更能體會其中的深意，白澤聽完後微微想了一瞬，臉上露出微笑，“你家系統真是及時雨。”

曉雲瞥了眼藏在記憶碎片裏的小Z，這家夥只要心虛，鐵定躲裏面。

兩人做好準備，曉雲按照白澤的指示，對著流動的黃沙釋放了‘刑天的喟嘆’，悠悠一聲嘆息中，鋪天蓋地的流動黃沙仿佛生怕錯過什麽似的，急剎車般停止流動，甚至幻出十來只大手將半空中的沙霧急忙壓下，曉雲覺得新奇，還要細看，一只手抓住她，躍入地心。

黃沙在地心形成一個流動的沙湖，明明不是水，卻見到有類似魚兒的生物從沙中躍起，礦晶就在沙湖之中，是一座巨大的黃色晶體，此時有白霧狀像水的東西從上空緩緩落下。

“這是礦晶從古神的喟嘆中學到的東西。”白澤半解釋道。

曉雲眼睛一亮，伸手拂過，除去清涼舒適之感，並沒有太特別的東西，至少曉雲沒發現她的‘世界精英’任務有絲毫進展，白澤哪有不明白曉雲的，這就是一個典型的投機倒把份子，“人靈為萬靈之首，從出生起就領先其他靈族很多步，在你看來稀疏平常的事情，哪怕是擡起手這麽簡單的一個東西，對於有些靈族，都要耗費一生的時間去感悟，所以……你知足吧！”

“我們只有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白澤提醒。

曉雲很快將礦晶切割下三分之一裝入雲海，白澤倒是詫異地看了曉雲一眼，曉雲看都不看他說道，“小子，生生不息的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白澤覺得牙酸，她能留下這麽多礦晶，分明是想看北塔星的好戲，要是礦晶全部被拿走，以北塔星目前的感染情況看，要不了多久，妖獸遍地跑。

曉雲倒不是不憐憫妖獸，只是一個世界永遠只有一個物種處於食物鏈頂端，那麽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兩人弄好礦晶準備回到地面，曉雲想都沒想取出黑刀準備攀上去，白澤摟著她的腰直接往上飛，“你那樣還沒爬上去就會被沙瀑砸下來。”

曉雲摸了摸白澤的銀發，笑嘻嘻說，“又沒人，親一個唄。”

白澤目光幽幽地望過來，突然露出一個壞笑，“沒門兒！”

這一飛就飛得有點久，中途白澤還在一塊凸起的巖壁上借了力，曉雲意味深長地嘖嘖了兩聲，不多久，曉雲也發現不對勁，怎麽感覺就像行走在跑步機上一樣。

曉雲忽然感覺內裏出現一股巨大的力量，仿佛要將她吸進去一般，她抓緊白澤的肩頭，想要發出尖叫，卻看見自己從腳尖開始果然變成一股細線，腳端似乎有個瓶口發出巨大的吸力，要將她這只妖給收了。

白澤顯然也發現這個情況，慌亂瞬間爬上他的臉龐，他緊緊抓住曉雲的手，卻眼睜睜地看著曉雲越變越細，最後整個身體都消失，只剩兩人相交的手指，猶如一條被無限拉長的細線，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曉雲知道自己回到了雲海，但絕對不是她熟悉的雲海，記憶碎片漂浮在四周，散發著幽冷的光，根本不見小Z的身影。

有什麽在呼喚她，曉雲死死盯著雲海，盯著那些記憶碎片，碎片緩緩流動，逐漸組成一個模糊的輪廓，仿佛一張巨大的臉，那張臉沒有眼睛，嘴巴一張一合，似乎說著什麽。

啵！

像從密閉的水中沖出，白澤帶著曉雲從金沙中沖出來，身後是一瀉萬裏的沙瀑，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兩人滾到安全的地方，曉雲還有些回不過神，白澤的臉色極差，待到體力稍微恢覆，他拉起曉雲一聲不吭地朝前走，曉雲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腳步，“我的雲海裏有一張人臉，不，不是人的臉，我不知道那是什麽臉，但是我為什麽會認為是人臉……”曉雲有些語無倫次。

白澤回過頭，微白的嘴唇上裂了口，“曉雲，我們在裏面待了一個星期。”

曉雲楞了楞，目光落到白澤的手臂上，很明顯的拉傷痕跡，他拉著自己堅持了一個星期。

忽然，心就亂了。

白澤也沒有再說話，拉著曉雲朝睿睿和餛飩的方向走去。

“小Z是怎麽回事？”曉雲語氣中少有地帶著冷意。

【宿主，不是妄言。】小Z也是剛剛恢覆對雲海的掌控，數據還在恢覆中，但是此時主腦接受了小Z的工作，它反而不好多說什麽，十分鐘後，主腦退出雲海，將結果告訴了小Z，小Z糾結了一番，還是決定告訴曉雲真相，【宿主，剛才有來自無極的另一股力量入侵了我們。】

“另一個股力量？”曉雲沈默了一會兒，“跟我有關系？”

小Z痛定思痛，【宿主，你很可能不是星際人。】

曉雲沒有出聲，小Z等了一會兒急得不得了，【宿主，你聽到這個消息不吃驚嗎？難道沒有被遺棄地感覺，突然發現自己不是星際人，你不覺得寂寞嗎？】

曉雲突然暴躁，“你倒是從星際給我找一個能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範本，你們TMD搞的那個地龍嫁接人體的試驗也達不到這麽變態的狀態吧！”

小Z目瞪口呆，【所以，宿主你早就有些猜測。】

曉雲依舊暴躁，“我有沒有猜測不重要，TMD白澤比我自己還清楚怎麽回事，那股力量想幹嘛，是不是想阻止老子睡白澤，你如果說是，老子立刻滅了它。”

小Z默默地縮回雲海，主腦的判斷是對的，無論曉雲還是白澤，都對那個力量十分抗拒，雖然那個力量極有可能就是曉雲終極秘密的後盾，而且主腦還說那個力量具有神性。

什麽是神性，就是沒有喜樂哀怒，比系統還冰冷，比主腦還無情。

可小Z疑惑，它冰冷嗎？無情嗎？

明明萌萌噠。

好在主腦讓它放心，說是以主腦對曉雲的了解，曉雲是神煩這種玩意兒的，哪怕那玩意兒是曉雲她媽。

小Z覺得很對，父母越是阻止的愛情勢必越是長久。

很快就能看見睿睿和餛飩的埋身之地，哦，藏身之地，曉雲拉了拉白澤，“你知道那股力量？”

白澤沒有回頭，卻沒有不理曉雲，他剛才沖動了，在堅持的那一個星期裏，他真的害怕再也找不到曉雲，而且他有預感，曉雲一旦被召喚回去，就真的再也找不到。

可是無極怎麽可能有這種存在，哪怕魂飛魄散，也是能找到一絲一毫的氣息，就像那些被封印在息壤裏的古神力量，無論消失得多麽厲害，總是有跡可循。

但剛才從曉雲指尖傳來的那股力量，讓他產生了前所未有的顫栗感。

“在上古時代，萬靈的力量十分強大，其中以人為最，這並非傳說，而是那時的環境造就而成，隨著時代的變遷，環境發生巨大變化的同時，萬靈的那些力量也在逐漸消失或者滅絕，既然能力因環境而生，那種能力就是具有時代性的，所以，作為上古聖獸的白澤一族，也是能感應到這種力量。”

“就是傳說中的神性？”

白澤沈默了片刻，“神性還不太一樣，擁有力量的萬靈又將這種力量回饋天地，這樣的種族就具有了神性。”

“你說的回饋是什麽意思？”

“就像盤古化為山川湖泊，女媧以身補天。”白澤停頓了一下，“他們就是神，所以他們的後代也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

“不對，你剛才說這種種族具有神性，後面又說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那回饋天地的神族後代到底是具有神性，還是擁有地位？”

白澤回過頭，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冷笑還是痛苦，“如果神選擇以全族及其後代為祭，那麽他的後代也具有神性。”

“後代都被祭祀了，還怎麽傳承？”

白澤臉上的笑意更加諷刺，“當然會先做好傳承，再回饋天地。”

臥槽，怎麽有這麽變態的先祖，曉雲忽然明白，臉上神色頓時一變，“你的先祖。”

白澤終於笑了出來，“對呀，我以後就是要回饋天地，要麽變成一塊石頭，要麽變成一灘臭水，不過，你也不比我好多少，拉你回去的那個力量多半就是讓你獻身祭祀。”

我草泥馬，曉雲臉上蹦出這幾個字。

曉雲一顆一顆解開扣子，“原來我差點就變成花崗巖，能不能在我變得□□之前，先知道臭水的味道。”

白澤眼中蕩起溫暖的笑意，他一把攬過曉雲，將臉埋入她的發中，深深吸了一口混合著沙子和海水味道的發香，“好呀，你承認追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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