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開積沙，餛飩已經進化到高級階段，形體翻大了一倍，全身的毛發柔順飄逸，臉也變得細長秀麗，原本的義眼就顯得大而突兀，它見自己被挖出來，露出‘你們終於來了的表情’。

“我覺得它好像……”曉雲覺得自己見過這種狗。

“阿富汗獵犬。”白澤補充，他在第一個世界的某個地方發現大量這種狗，當時還嚇一跳，以為人類不知死活，大量繁殖渾沌，後來發現阿富汗獵犬只是形似，或許遠古時體內曾流淌過兇獸的血脈。

小Z十分配合地展示出阿富汗獵犬的圖片，曉雲連連點頭，“果然像，不過你更美。”

小Z無奈地提醒，【親愛的宿主，現在是關心這個時候嗎？傻狗完成進化，居然沒有變成兇獸，你們不奇怪嗎？】

白澤刨開沙，“有什麽好奇怪，睿睿的功勞。”

黃沙之下，睿睿完全變成一條銀色的修蛇，將餛飩的身子緊緊纏住，以防這頭兇獸暴起傷人。

曉雲拍了拍睿睿，睿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教授爸爸，我努力了。”

小Z從曉雲身體裏跳出來，用肥呼呼的爪子指著餛飩，“笨蛇，快松開，餛飩要變面條了。”

等到睿睿恢覆人形，他一直低著頭不敢看餛飩，說好的知心朋友，他差點勒死餛飩，餛飩湊到他面前坐下，即便這個樣子，也比八歲的睿睿高很多，它溫柔地低下頭，伸出舌頭舔了睿睿一下，睿睿一下高興地睜大眼睛，緊緊抱住餛飩。

曉雲與白澤相視一眼，什麽都沒說，餛飩沒有變成兇獸並不完全是睿睿的緣故，自己不想變，以及法星上礦藏的影響都是原因，如果回到北塔星，一切都不好說。

小Z不太理解，【宿主，為什麽不將他們兩個留在法星？】

“一個尚未成年，一個天賦兇性，把他們兩個留在重要的礦藏地，要是出什麽意外怎麽辦？”危險份子還是放在身邊保險，但是很快，曉雲就有些後悔這個決定。

一行回到北塔星時，局勢已經變得如火如荼，青忉已經經歷四次審判，如今到了最終環節，白帝城的擁護者不算多，但是非常頑固且重要，BOX逐步領導了群眾力量，雖然數量龐大，卻顯得基礎薄弱。

而夾在中間的妖獸，成為最弱勢的群體，誰都要滅了它們，可它們妖化真的只是餛飩的原因？

曉雲將扳倒白帝城的事情完全交給白澤，自從那股怪異的力量想要召喚她卻沒有成功後，曉雲對以往熱衷的事情就有些興致缺缺，她一心向往自由，沒有約束的生活，最終發現似乎誰也逃脫不掉命運的軌跡。

她在貧民的地方租了一間鋪子，搞了個寵物醫院，如今妖獸肆虐，養寵物的人少之又少，許多寵物店都倒閉，但也不是沒有，畢竟有些人就是喜歡寵物，甚至覺得動物比人類更值得信賴。

“你說隔壁老王怎麽那麽陰險，他家貝貝感染了妖氣，就讓貝貝來咬樂樂，好讓樂樂也感染，幸好我發現的及時，不然樂樂就造孽了。”一個胖大媽心有餘悸地跟曉雲閑聊。

如今動物妖化的等級再一次細分，像寵物妖化不叫妖化，而叫感染，感染也分為三個階段，在前兩個階段，去就近的醫院吃藥打針，可完全治療，如果進入第三個階段，也並非不能治好，只要主人有愛心，無非是治療的時間長一點，還是很容易將妖化的寵物喚回。

曉雲笑了笑舉起針筒，有些暴躁的貝貝突然就不做聲了，“小乖乖，打完針就跟麻麻回家喲！”

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睿睿和餛飩齊齊打了個冷顫，他們兩個加上小Z一致覺得曉雲決定不是因為心情低谷期才不去參與白澤的行動，她絕對是因為‘打！針！真！的！很！好！玩！’才留下的。

電視上播放著兩方勢力如火如荼的明爭暗鬥，白澤一直未現身，但是看得出BOX的勢力在白澤加入後，已經對白帝城形成包圍之勢，白帝城在眾舌魁中算得上有政治天賦的，但依舊捉襟見肘，焦頭爛額。

禾子在完成最後一段試驗後恢覆了人生自由，她的精神狀態還好，只是特別消瘦，BOX作為鐵腕軍隊首領，是不會對實驗體有任何憐憫心，據說有些獵人和賞金沒有熬過最後的試驗階段。

禾子對這段試驗經過什麽都沒說，白澤收回把脈的手指，“體內沒有妖氣了。”

這是好事，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禾子變成一個普通人，禾子離開實驗室的時候，BOX的手下問過她需不需要加入北塔軍團，新的藥物註射可以再次恢覆她的能力，而且她的身份和身手想要混出頭不難。

禾子拒絕了，她想回到睿睿的身邊。

“所以他體內的妖氣不能去除？”禾子忐忑又絕望地問。

白澤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溫度，“妖氣對於半妖來說，就像人氣對於人，除非他不是妖。”

禾子閉上眼睛，臉上的表情難過又痛苦，曉雲沒有讓睿睿回避，八歲的半妖，不小了，睿睿走過來拍了拍禾子的背，“媽媽，我現在這個樣子很開心，一點都沒有原先的害怕，餛飩、大貓、教授爸爸、小白媽媽都陪著我，我還去了法星，在海裏看見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禾子佯裝高興地點了點頭，她不知道怎麽說這是一個人類社會，作為半妖的睿睿比那些妖獸更是異類的存在，如果BOX成功了，她的孩子該怎麽生存在這個社會。

雨夜，最後一個客人離開了，那是一個少女，在家附近餵養流浪貓，其中一只被感染，她冒著被咬的危險帶流浪貓來醫院治療。

在‘殺死全部動物’的口號聲中，依舊有人覺得動物是應該存在的，並愛著它們。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做這麽蠢的事。”曉雲的聲音出現在禾子的身後。

禾子渾身一僵，任由雨水沖打在她的身上，她鼓足勇氣反駁曉雲，“白帝城不會成功了，但是他們也不會坐以待斃，睿睿是青忉的兒子，青忉看在血脈的份兒上會帶睿睿離開，北塔星容不下睿睿。”

“那你也不能把出路放在修蛇身上，知道修蛇是個什麽物種不？貪婪，兇殘，不擇手段，你把睿睿給青忉，就是送羊入虎口，青忉會善待睿睿？我不相信！”

禾子有自己的固執，“虎毒不食子。”

曉雲簡直懶得跟她廢話，“那是虎，不是修蛇，哎呀呀，我怎麽跟你廢話這麽久，要不是看在你曾經是我B的份兒上，真是……”曉雲揮揮手進了店裏。

禾子猶豫不決，她明白曉雲的好意，但是她同樣也看不見睿睿的未來出路，將睿睿交給青忉，睿睿真的就能善終，她也不確定。

“睿睿自己有決定權。”白澤出來拉卷簾門，嘩啦啦的聲音在這條街上非常醒目，“你們人類總是覺得孩子什麽都做不好，其實很多時候，你們還不如孩子做的好。”

禾子皺著的眉頭緩緩松開，若是有誰註意看，會發現她似乎又是過去的樣子，“你說的很對，其實一直都做不好的反而是我們大人。”

禾子走過來拉一邊的卷閘門，她側過頭看了白澤一眼，“其實你一直都很喜歡曉雲。”

白澤在不被人察覺的角落微微勾住嘴角，是呀，他一直都喜歡，從第一次見面。

她歪歪斜斜地靠在文奶奶小賣鋪的臺子上，慵懶又隨性，像是在等待著誰……

關於青忉的終審環節，一份至關重要的證據呈現給審判團，裏面的證據不僅包含舌靈暗示團的歷次任務和對象，還有CIBO成立後的在對妖獸進行獵殺的同時，也暗地幫助白帝城除去政治異己，甚至，舌靈暗殺團成立之前，幾位少男少女的生存狀態以及與青忉結識過程都做了詳細記錄。

青忉的出現對於流浪在社會底層的幾位少男少女來說，猶如神光，猶如救贖。

但在政治老饕眼中，這種行為的意圖一目了然。

青忉被從神壇上扒下，被判斷死刑，立即執行的途中，他任舊有些反應不過來，在他眼中，這是一個低等世界，如果不是他們父子倆，這裏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妖靈的存在，這些低等的生靈憑什麽對他們進行審判。

押解過程中，青忉被戴上沈重的特質鐐銬，因為體內妖氣的緣故，更是加大藥劑註射。

青忉隱忍不發，因為這些東西在他眼裏不值一文，只要他想，隨時可以掙脫本世界規則恢覆真身，到時候無非被無極規則發現，可那有怎樣，他們妄言已經找到規避無極規則的安全地，只要滅了這些臭蟲，他再與白帝城及時通過通道前往那個叫做‘星際’的世界就好了。

青忉凝視著手中的鐐銬，鏡片倒影裏出現一雙豎瞳，銀灰色的鱗片從鬢角冒出。

突然一只手伸過來攬住他的脖子，一張柔軟的嘴唇貼上青忉的嘴唇，他詫異地睜大眼睛，看見禾子吻著他，卻雙眼毫無情緒地凝視著他。

一樣東西渡進他的口中，在唇舌的糾纏中滑入青忉的腹中，一種難以形容的炙熱在胸膛中燃燒起來。

“你從未考慮過睿睿的處境，我聽說妄言很疼愛孩子，所以你從未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禾子臉上沒有絲毫的悲傷，青忉了解禾子，這是一個非常情緒化的女人，曾經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為他辦成很多事情，但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有些抓不住對方，他楞楞地看著禾子，“不過，那有什麽關系，他繼承了我們人類的善良、溫暖和多情，即便前途艱難，我都會一直陪著他，所以，有沒有你都沒關系。”

青忉被帶遠，走了很久，他回過頭去看禾子，人影幢幢，禾子已經背對著他越走越遠，她牽著一個孩子，孩子手裏舉著一朵路邊摘來的花，微笑地遞給禾子，禾子溫柔地接過，將花插在耳邊。

白帝城沈默地聽著手下的匯報，忠誠的手下試探地問，“大人，真的不去接應青少爺。”

白帝城看著被夕陽染紅的整座城市，一張肥臉耷拉出詭異的角度，“他如果還有自覺，就應該讓這座城市變成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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