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隼還很虛弱，微微睜開眼睛，有些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漆黑的空間中漂浮著無數碎片，碎片泛著淡黃色的光暈，夾雜著五色十光。

“你的傷勢就快覆原，這個地方將裝不下你，我現在在伏羲城，出城的計劃已經失敗，短時間內無法出去，你有什麽打算？”曉雲察覺到胡隼意識清醒。

“你是誰？這是什麽地方？”胡隼無法起身，只能勉強發出聲音。

“你被官府擊落時，萬妖出動，我也去湊了熱鬧，碰巧撿了你回來，運氣不好。”言語中卻聽不見半分懊惱。

胡隼沈吟半晌，再開口語氣越發的冷漠疏離，“賈貘住在城東一處宅子，你們在附近尋到一個容易脫身的地方，把我放下即可。”

“他是害你的人？”

胡隼白色的骨架發出幽冷的光，雲海一陣震蕩，曉雲腦海疼痛起來，她連忙呵斥，“此處禁止使用妖氣，如果你一直沖動無腦，我現在就將你送出去。”

“你要我做什麽？”盡管身處險境，胡隼身上的傲氣無一絲折損，雖不明白對方的意圖，但是他從不信世上有無償的幫助。

“賈貘為什麽害你？”

胡隼沈默，他也很想知道為什麽。

答不出來？

曉雲笑了，“我幫你查找原因，並讓你報仇，但是接下來你需要聽我的安排。”

“我要做什麽？”

“不忙，我們先談談另一個條件。”

胡隼冷笑，“我倒是第一次遇見坐地起價的人，難道你以為我已經徹底沒有退路？”

胡隼算不上大妖，但在伏羲城還是排得上號，這樣的人物勢必有些持才傲物。

但胡隼不同，他更加剛毅不屈，甚至有些直楞。

曉雲自然有辦法與他剖析人生，讓其更輕易地接受自己的條件，但誰還不是個寶寶，她才懶得哄。

胡隼還想報仇的話，就沒得選。

曉雲甚至仰頭大笑不止，只笑得胡隼怒氣上頭，她才幽幽地望向胡隼，“你覺得這件事完結後，自己還能善終？”

胡隼不語。

“我們換個說法，不管有沒有這件事，你覺得自己能否活得比王八還久？”

“否。”胡隼回答得很幹脆，即便是邪妖化之前，他也沒想過能長久的活著，至少在小無極沒有永恒的存在。

“這麽說或許你更能接受，我有個請求，在你臨死前，我想送你去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

“是我的世界，那裏或許能夠讓你繼續活下去。”

雲海裏一瞬間冷得掉渣，曉雲不緊不慢地補充，“你可以不同意，這並不影響我們之前的交易。”

“容我考慮一下。”

“行。”

……

“曉雲姐姐，城主來了。”小灰撩著車簾朝外偷窺，手指微微顫抖，語氣充滿緊張。

結束與胡隼的對話，曉雲的心情十分愉悅，取出一根紅色的三角巾替小灰圍上，“之前的顏色不夠鮮艷，前幾日在錦繡街閑逛，看見這種綢布，正是我以前見過的，你看……好不好看？”

小灰低頭，兩根鮮艷的紅領巾飄揚在胸前，配著一套小碎花棉質衣褲，怎麽看都可愛又鮮嫩。

曉雲和小灰都滿意地點點頭。

“改天我尋得好看的顏色再給你把帽子的顏色刷一遍，紅白色花點的最好看，你要是不滿意，我們可以挑挑其他顏色，姐姐手中圖樣多，盡挑。”

小灰高興地直點頭，背著雙鳳斧跳下馬車，他高高興興地在雪地裏轉了一圈，繞過一棵大樹，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朝著城主沖去。

玉蓉正看著城墻發愁，她出來時用了懸梯，回來時就不見了，不知是被人盜去，還是已經被人發現。

若是後者，她直接從正門進去便是，只是以後再想隨便出來，只怕會有更多的眼睛盯著，若是被赤首察覺，再想拒絕對方的托詞便不好再用。

玉蓉有些遲疑，眼角瞥見一只巨大的帽子朝自己沖來，正要一掌擋開，發現是個孩子，想要收勢躲開，已經來不及，直接被一頭撞進雪坑裏。

那帽子又沈又重，小灰扶著傘蓋起身，就聽雪坑裏哇的一聲傳來響亮的哭聲。

噗嗤！

曉雲一個沒忍住，躲在簾子後面陰笑，這時車壁被敲響，歸山閃身進來，尚未坐定就說，“抓住了，你猜他去了哪兒？”

“靈修堂？”

歸山頗為讚賞地看了曉雲一眼，卻又以拳捂嘴低笑了一下。

“難道不是？”曉雲好奇。

“他去凡煙樓轉了一圈，又去伏羲衛營轉了一圈，可能沒膽就走了，不想被伏羲衛發現捉了進去，半個時辰就出來，荷包鼓脹，應是得了不少好處，我正欲抓他，他拐腳又去了靈修堂。”

“靈修堂同樣不好進，他便去了酒坊。這時，我倒想看看他要怎麽做，喝完酒出來，他又去靈修堂，半道拐向一條巷子，見了一只貘妖，不出小半個時辰，蔡本義來了，幾人交頭接耳片刻，蔡本義給了他不少晶石。”

“見完蔡本義，他又準備去靈修堂，就被我抓來。”

“一則消息賣三家，他倒是會做生意，蔡本義那裏？”

歸山頗為自得，“要是沒有那只貘妖，解決蔡本義還比較棘手。”

“殺了？”

歸山頗為不讚同地看了曉雲一眼，“貘妖可制造夢境，我壓制住貘妖給蔡本義造了一場假夢。”

“胡隼認識一個叫賈貘的妖。”

“正是他，我初入伏羲城，見二人一起喝酒。”

曉雲撩起車簾，小灰不知何時已經完成任務，正沖兩人揮手，玉蓉倒在一旁人事不知。

曉雲拉開車簾跳下馬車，“伏羲衛沒動靜？”

歸山微微蹙眉，“這正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他們竟然對車夫的消息無動於衷。”

曉雲朝前走了幾步，猛地停下腳步，她又覺得自己的猜測過於離譜，揮去心中不安，再次擡步。

小灰用木棍指著昏迷中的玉蓉，一臉的局促不安，“我就摸了她一下，她會不會死掉？”

曉雲歪著頭看了又看，這只豬頭TMD是誰呀！

“這哪是什麽帽子，分明是金剛罩。”

……

玉蓉轉醒，見天色變化不大，心中稍微安定，再一看，心中驟然一驚，竟然還在雪地，沒想到賊人的膽子這麽大。

“嘿嘿。”左右兩旁均有笑聲傳來。

玉蓉警惕地左右四顧，離她最近的地方立著位男子，容貌俊雅，穿著一身天青色暗紋長袍，衣料算不上頂好，天青色暗紋讓其顯得長身玉立，溫文爾雅，他微欠著身子，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城主可還安好？”

“你們，你們是何人，有何圖謀？”

看著渾身炸裂卻豪不自知的玉蓉，曉雲摸著下巴的手指輕輕一彈，正要開口，歸山笑道，“家中幼弟少不更事，沖撞了城主，哦，本君乃長右山山神，歸山。”

玉蓉盯著歸山看了半晌，起身掃去衣裳上的積雪，神色儀態已恢覆如初，歸山略微讚許地點了點頭，並不急於再開口，曉雲見狀，再次摸上下巴，眼睛卻望著他處。

“原來是長右君，你的名號我已如雷貫耳，今日相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只是不知你們在此處所謂何事？”此處雖在伏羲宮外，但是一墻之隔，又時常有侍衛巡邏，等閑人不會輕易來到此處。

“自然不是無事閑逛，我們來這裏……正是為了見到城主。”聽到這話，曉雲微微挑眉，這可與之前商量的托詞不一，歸山此話亦有他意，只是一直觀察曉雲的玉蓉並未註意。

“見我做什麽？這位是你的幼弟，那邊的姑娘呢？”玉蓉的神態透露著一兩分好奇。

曉雲正蹲在樹樁子上，聞言直接站起來，一身黑色的沖鋒服，十分颯爽，更顯身高腿長，她的著裝實在有些突兀，但在伏羲城算不得異類。

玉蓉似被她吸引，臉上揚起幾分淺笑，“這位姑娘真好看。”

曉雲笑得十分燦爛，再次伸手摸了摸下巴，點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玉蓉：……

歸山：……

小灰：連連點頭。

“城主，在下是為近日傳言而來。”

“傳言？你是說‘白澤現，聖者出’……”

……

蔡本義黏糊糊地湊到赤首跟前，“赤叔叔，我讓小五小六跟著店主的描述去找了那個孩子，那孩子外形奇特，本來是挺容易的，可這是伏羲城呀，太大了，這人要是往人海裏一藏，可不就是大海撈針，不說三五個月，一個月肯定是要的，可這是誰的事，這是赤叔叔您的事兒，您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就是小五小六的事兒，這兩小子平時傻頭傻腦的，可這事沒犯迷糊，七日不眠不休，硬是打聽到這麽個孩子……”

“咳，咳！”童戎在旁邊狠狠地咳嗽了一聲。

蔡本義與赤首一同轉過頭來看他，莫名其妙。

童戎心肝疼，可事情緊急，不容大人再劃水下去，他只好硬著頭皮道，“那個孩子住在什麽地方？是個什麽來歷？”

蔡本義猛拍巴掌，“赤叔叔，這正是此事精彩蹊蹺的地方，十分的離奇出彩，我正要說，唉……童哥哥，你不要打岔，一打岔，我又要重新整理思路。”

赤首點頭，“就是。”

童戎擡目仰望屋頂，他這是造了什麽孽，為什麽要把菜花蛇引薦給赤首大人。

“這孩子跟著一個女人，好像是死了男人，孤兒寡母的不容易，就想找個下家接手，也是天上掉餡兒餅，您猜找到誰了，竟然是長右山山神長右君，這長右君呀，說起來話可長了，這長右山也是不得了，雖然地處邊陲，但據說……”

長右君？

赤首突然擡目望向童戎，“去將賈貘叫來。”

半個時辰後，賈貘恭敬地立在屋內。

“當時長右君便坐在我與胡隼的左手吃酒。”

“確定沒看錯？”

賈貘點頭，“當日他入城，我恰在城門口看見他與一名女子起了沖突，當初的官員核對他的身份，他自稱長右君，官員看了身份文牒，沒有提出異議，應該沒錯，而且事後對他的態度十分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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