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宮深處，一朵巨大的金屬蓮花散發著冰冷的氣息，九支蓮瓣猶如一支支利劍緊緊閉合。

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女孩呆楞楞地坐在地上，幽深的黑瞳望著比她不知大多少倍的伏羲令。

“茶荼，你怎麽待在這裏，不可離伏羲令太近。”玉蓉有些心疼地抱起茶荼，幾日前這朵瀕臨死亡的茶花妖不僅活了過來，還化了人形，本是好事，可不到一日宮人就發現，這孩子有些問題。

“姐姐找到爹爹娘親了嗎？”茶荼幽黑的眼睛望過來，仿佛能看穿人心。

玉蓉移開眼睛，很快臉上揚起一抹笑容，“伏羲城太大，姐姐已經喊了很多人去找，一有消息就告訴你。”

茶荼狠狠拽住玉蓉的頭發，疼得對方直抽氣，“撒謊，爹爹為了娘親不要我了。”

玉蓉忍著痛，“小茶荼這麽可愛，爹爹娘親怎麽會不要你，你要快快養好身體，朱哥哥還在外面等你。”

茶荼突然暴怒，“我才不認識什麽豬，爹爹娘親就是不要我了，你們這些壞人，欺霸良家女子，就是為了讓我給那只豬當小妾，我不幹，我死也不幹……”

這……

跟隨的女侍趕緊接過撒潑打滾的茶荼，玉蓉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深深吐了一口氣，這孩子跟朱源的描述完全不一樣，這個樣子可不能讓朱源看見。

出了殿門，冰冷的雪花撲灑在臉上，玉蓉清醒了很多，她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可究竟是什麽呢？

恰在此時，女侍來報，說有人找到胡隼的下落。

懸掛在腰間的一串紫色瓔珞隨風叮叮作響。

……

賈貘沿途與相識的人打了招呼，一進門趕緊摸了摸儲物袋裏的晶石，臉上露出一絲狂喜。

“你們尋常用的袋子能裝得下這座假山不？”院子裏一個陌生的女人指著旁邊半人高的假山石問。

賈貘面露駭色，警惕地盯著對方，“你是什麽人，要做什麽？”

曉雲把玩著一截色澤精純的水晶原石，毫不在意地又重覆了一遍先前的問題。

賈貘小心謹慎地靠近，待看清那截水晶原石，臉上露出貪婪之色，他略微衡量就打算拿出看家本領將對方撲殺在自家院子裏，指不定還能從對方身上搜出更多高純度的晶石。

“誒……你這般想就不對了。”曉雲依舊不看他，頗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賈貘心中一驚，脫口而出，“你怎知我心中想什麽？”

“這個不重要，我只問你，尋常的袖袋可裝得下這座假山？”

賈貘覺得此人奇怪極了，一時反而卸了殺心，“這個姑娘的問題好不尋常，街上隨便拉個人問就知，何必私自跑到我家來問，若非我一向良善，換作他人當場殺了姑娘也是可能。”

“你這人不爽快，問你一個簡單問題，卻推三阻四就是不答，無趣。”說著，曉雲將水晶原石隨意地丟在石桌上，站起身似乎就要離開。

賈貘的目光在晶石與曉雲間來回巡視了幾趟，臉上堆滿笑容，疾步走上前將曉雲按到石凳上，“姑娘有話好說，尋常的袖袋頂多能裝一半這樣的假山。”

曉雲拎出兩個袖袋丟在桌上，卻不開口。

賈貘疑惑了一會兒試探地打開袖袋，看見東西的一瞬間，呆滯地張開嘴，整整滿兩袋高純度晶石，這可是他努力一輩子也無法累積的財富。

賈貘也算見多識廣，他頗為不舍地合攏袋子，“姑娘是想向我打聽什麽事吧，我們貘妖只能看見一些夢境，夢境都是虛虛實實，當不得真。”

曉雲托腮望向賈貘，一雙明亮的眼睛蓄滿笑意，可比剛才不著調的樣子令人動容多了，“什麽消息什麽價，我給得起價，就不知你給得起消息不。”

賈貘臉上的笑容消失地一幹二凈，來者不善，能值這個價的消息頂天不超過三件，他若是說出來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看見明天的風雪，三色光變幻迷離，猶如他此時的心境。

曉雲不急，靜靜等候。

就在他的心境欲崩之際，曉雲突然開口，“我也不難為你，我問先，你能說便收下兩袋酬勞，若是不能，我也付你一半，當然，這一半也不是白付的，你至少要給我指明個方向。”

賈貘心中大喜，面上依舊不顯，“瞧姑娘說的，能幫的到姑娘我自己願意鼎力相助，只怕賈某不才，沒有姑娘要的消息。”

這便是談妥了。

“我想知道夜姬長什麽樣子。”

賈貘雙眼頓時瞪得渾圓，繼而抑制住內心的激動，“夜姬初入伏羲城能獻藝給當今城主，當時親眼目睹其風姿的不下百人，之後夜姬入主凡煙樓，運氣好的偶爾也能得見，夜姬的容貌算不得辛秘，不過，近大半年，夜姬越發的隱世不出，想知道她長什麽樣子確實不容易。”

“這麽說你是知道的。”曉雲眼中終於有了興致。

賈貘再次打量對方，心中揣測不知是什麽鄉野地方來的一位二世祖，這種人雖然不多，但是往常也不是沒發生過，不過那些人大多在凡煙樓一擲千金，懂得繞彎來找他賈貘的，算此人獨一份，要不要給她打個折？

“我現在就給姑娘作圖一副，不說一模一樣，九分相似是有的。”賈貘說著從儲物袋中掏出文房四寶，提腕就要作畫。

曉雲伸手一攔，“你也說了當時有百八十人見過，為何獨獨來尋你，賈兄是聰明人，不會不知道。”

賈貘提筆的姿勢一楞，旋即哈哈大笑，又指了指曉雲意味不明地笑，“原來姑娘好這口，看來與城主有相同癖好，不急不急，我這便施法，姑娘可要穩住心神，切莫心急火燎傷了神魂。”

賈貘放下紙筆，單手一轉，手中出現一個五光十色的大氣泡，他輕輕一擡，氣泡脫離手掌緩緩朝曉雲飛去，氣泡離曉雲愈來愈近，曉雲有些忌憚地後傾身體。

“不要擔心，只是暫時進入夢境。”

曉雲聞言任由氣泡貼近自己的臉龐，然後慢慢包裹住自己的腦袋，不多時，氣泡往下一塌，消失無形，曉雲的眼睛卻似望向虛無，不一會兒，臉上出現不正常的紅暈。

賈貘趁機將石桌上的儲物袋塞進袖口，塞進去之前，似有些不放心，又打開看了看，就在此時，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再次出現，他暗道一聲不好，卻已來不及擺脫。

“曉雲，曉雲。”歸山連忙搖晃曉雲。

曉雲臉上的酡紅依舊，目光還有些癡呆，“你進了夢境？”

曉雲瞥了歸山一眼，“不曾。”

歸山讚嘆地只差豎大拇指，“你演得真是太像了，不過賈貘已經將夢境引入你的識海，你便一點都沒瞧著？不是一直想知道夜姬長什麽樣子？”

曉雲已恢覆常態，不動聲色地說，“小灰一直說請我去凡煙樓看夜姬，我還等著他兌現。”

歸山已將法術施到賈貘身上，擡頭望向曉雲，“上次對他施過一次黃粱一夢，他本是貘妖，再次施展效果將會減半，我們要抓緊時間。”

待到天色黃昏，賈貘轉醒，發覺丟失的那兩個袖袋和假山石下熄滅的半截迷香時，心中大恨，這是遇見騙子了，世上哪有人舍得為了知道夜姬的容貌願意花費這麽高的代價！

……

“這赤首是為你而來？”從剛才起，曉雲就不怎麽言語，歸山不知緣由，只得提起心神。

“我在上一次歷練時遇見一對父子，這對父子被妄言從無極殺到末法時空，卻不想做老子的把兒子給弄丟了，等找到時，那兒子已經心理變態，又值血脈覺醒的關鍵時候，妄言的人再次找上門，老子就想了個蠢辦法，讓我用藥物提升他快不行的身體，還要瞞著兒子，卻不想兒子偷偷加快血脈覺醒，這樣一來，老子本來可以成個植物人保住性命，結果直接魂飛魄散。”

曉雲講的平淡直白，仿佛根本不是她的親身經歷，而是從哪兒看來的話本子。

歸山卻一步上前抓緊曉雲的手腕，“白澤，你說的是白澤。”

“只有白澤會耗盡精力撫育下一代，直到子嗣血脈覺醒，長者的神魂才會回到太息山滋養。”歸山越發激動，“我早有聽聞無極妄言一直在追查白澤的下落。”

“那麽白澤現的傳聞不是假的，我，我……”歸山有些語無倫次。

“赤首是為白澤而來，白澤現在就在伏羲城，我要找到白澤，立馬，即刻！”

曉雲幽幽地看著歸山的背影，聲音緩慢而又冰冷，“找到之後，你要做什麽？”

“做什麽？當然是把他送走，或者藏起來，反正不能讓任何人找到他，這樣赤首這麽一個大障礙就會消失，你的任務易完成，而關於我的流言也會消失。”歸山猛地轉過身有些激動地看著曉雲，“我不想當什麽城主，長右山山神的身份挺適合我。”

曉雲笑了，笑容抵達眼底，“你平時一個挺穩重的人，原來也有這麽驚慌失措的時候。”

歸山似乎想說什麽，終究沒說，“你與這位白澤交情頗深？”

曉雲伸了個懶腰，“很一般，我當時想當他後媽來著，被他百般阻攔，記恨於心，那就是一個忘恩負義，養不熟的白眼狼。”

“後媽？”

“哦，就是繼母的意思。”

歸山有些呆滯地看著曉雲遠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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