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雲從隔壁神湯浴回來時，身上還帶著水蒸氣，歸山沒有睡，坐在案邊略有些興奮地等著她。

“你的能力是分解合成，還有合成分解。”曉雲左手比了一個抓握動作。

歸山臉上的神色凝固了一下，他不是很懂曉雲的話，但似乎又能意會，曉雲沒有深入解釋的打算，“人靈除了通過靈力修煉魂體，還有沒有其他的方式？”

歸山努力搜索記憶中關於人靈的消息，最終搖了搖頭，“人靈修煉的方式多種多樣，這點上大家都差不多，但是人類需用靈氣粹體塑神身，或拓展經脈儲存更多靈力強化魂體，倒是沒聽說……”

“怎麽？”曉雲見歸山目光閃動，顯然是想起什麽。

歸山笑了笑，“與你無關，只是突然想起一個傳說，說是萬靈中有一種靈族修煉方式與眾不同，比如說人靈需要靈氣，妖靈需要血脈，鬼靈需要怨氣，他們就什麽都不需要。”

“什麽都不需要？”曉雲有些詫異，星際也是建立在元力的基礎上。

“對，如果說大多數靈族都是建立在有形的基礎上，那他們就是建立在無形的基礎上。”

“照你這樣說，他們豈不是無敵！”

歸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傳說中這一支曾經確實非常強大，但是物極必反，最終消失於無極法則中。”

“無極法則是主神？”曉雲追問，第一個世界她對無極了解不多，白逝走得太早，更多隱秘都沒有得到解決，這個世界似乎與無極有一定聯系，說不定能解開她許多疑惑。

“主神？”歸山這次很快明白曉雲的意思，“不是，它是制約萬靈的法則，沒有神身，沒有神思，也沒有神性，萬靈可以不信仰它，但是卻被約束，只是約束，不是懲罰。至於這個度不太好說，大約打破平衡的時候就會被約束。”

曉雲大概有些明白，白澤一族受修蛇迫害，無極法則並沒有懲罰修蛇，但是他們進入上一個世界時，力量同時被壓制，因為他們的力量相對於上一個世界打破了平衡，所以被約束。

“你說的這支被約束的靈族叫什麽？”曉雲有些興趣。

“鏡靈。”更多的歸山並不清楚。

曉雲沒有找到想要的答案，歸山原以為她會氣餒，卻不想看見她掏出一塊巨大的晶石，“我見你們以此為貨幣進行交易，但是在我們那裏這種東西本身也是一種能量石，所以我覺得在小無極，它除了可以買賣東西，應該還有別的用途？”

歸山將手貼在晶石上，“這是水晶石，妖靈中五行屬水的可以直接吸收其中的水晶靈，跟吸收日月精華的道理差不多，但是速度會快很多。”

“我聽說龍喜歡金脈，所以龍藏身的地方大多有金山？”

歸山點頭，“萬事萬物是相輔相成的，龍喜歡金脈不假，但是龍修煉到一定程度有了神性又會反哺金脈。”

這個道理不難懂，如果龍只吃金脈不反哺，再多的金脈也有吃完的一天。

“你能否吸收這塊晶石？”曉雲試探地問，星際極少數的大元力者是可以直接從隕石能量塊中吸取能量，但是效果並不太好，事後的排雜反應還比較大。

歸山高興地搓搓手，“我可以嗎？“

在曉雲殷勤地目光下，歸山再次將手貼在晶石上，大約一刻鐘的樣子，一塊璀璨奪目的水晶石變成一塊毫無色澤，坑坑窪窪的破石頭，甚至質地還非常脆弱，落到地上直接碎成炭渣。

歸山緩緩睜開眼睛，雙頰泛紅，眼眸潮濕，一副春潮欲來的模樣，曉雲張張嘴準備說什麽，連忙閉了嘴從雲海裏掏出同樣大小的水晶石。

嘖，這美容的效果太好了，她也要試試。

一刻鐘後，曉雲手中的晶石也變成炭渣落到地上，曉雲睜開眼睛連忙問，“怎麽樣？我有沒有變得水潤潤？”

噗嗤，哈哈哈哈……

曉雲便知沒用，她吸收晶石裏的水晶靈用上了魂力，果然之前毫無動靜的一股力量順著她的指尖進入體內，但是她的身體就像一個漏兜，進去多少消失多少。

歸山止住笑安慰曉雲，“籠統來說，晶石裏的晶靈可稱為妖力，你是人靈，就算吸入體內也無法變成靈力增強魂體，不過我聽聞有靈石存在，人靈可以直接吸收，以後若能打聽到什麽地方出產靈石，我陪你走一趟。”

曉雲卻生出疑惑，在星際她曾直接吸收過元力，情況跟剛才一樣，元力直接消失，但朱院士說元力應該還在她體內，她沒當回事，當時剛才吸收晶石時，她突然有個不同的猜測。

與歸山互道晚安，不一會兒，曉雲綿長的呼吸傳來，歸山也漸漸步入夢鄉。

曉雲卻進入雲海，看著跟以往不太一樣的記憶碎片，陷入短暫的沈思。

片刻後，她將手伸向碎片，碎片沒有實質，更像影像的集合體，手指從碎片中央穿過，碎片發出微微的顫動，並不會破碎，她又將兩張碎片使勁搓揉，依舊無法融合。

曉雲將魂力纏繞到手指上再次伸向碎片，這次有了不一樣的發現，碎片四周有劈裏啪啦的爆破聲，十分輕微，更確切地說這種聲音來自於手指皮膚上的感覺。

但手指穿過碎片或者是將碎片搓揉時，劈裏啪啦的爆破聲會變得劇烈一些，這是一種能量反應，曉雲覺得有些熟悉。

她又將魂力集中雙眼，這次看得更加清晰，在碎片的四周無數細小顆粒急速跳動，彼此碰撞，劈裏啪啦的聲音和爆破感就源於這些顆粒的運動。

曉雲望向整個雲海，無數的碎片都被這些劇烈運動的小顆粒包圍著，它們的運動產生巨大的能量，維持著，保護著碎片的存在。

這一瞬，曉雲明白那些元力去了哪裏。

第二日，歸山穿著簇新的袍子前往山海閣報道，曉雲將小灰委托給歸山，關於仇池山的資料都被翻找了一遍，但是不代表其他地方沒有線索，山海閣裏的藏書十分豐富，曉雲不願在裏面浪費時間，交給小灰正好合適。

直到曉雲的衣角消失在緩坡上，小灰才依依不舍地走進山海閣，歸山還要報道，小灰讓他先行一步，轉過身，小灰眼中燃起熊熊的鬥志，自己的事情怎麽能一直麻煩曉雲姐姐呢！

“大約流程就是這個樣子，這副卷軸是詳細的操作流程，長右君若是忘記了拿出來看一看，同僚之間很好相處，還有不懂的問他們即可。”思琪笑意盈盈地朝歸山介紹，她正是頭一日接待曉雲的女子，身兼管事一職，接引的小事本不該她負責，只是昨日恰巧出門就將人引了進來，後來得知長右君與她們認識，心中暗嘆真巧。

歸山聽得仔細，不時點頭微笑，他生得清俊儒雅，這番姿態給人的印象極好，思琪恨不得將他長久地留在山海閣，山神雖然不是神，但已初具神性，何況長右山在小無極是個頗有盛名的地方，只是它位處西南邊緣，去的人少，來的人也不多，如今長右君親自蒞臨，凡是知曉他身份的，都希望他待得越久越好。

待到思琪說完，歸山正好有問題要問，他靦腆的一笑，“我不出山已久，這次來伏羲城發現很多新奇有趣的東西，但問題太多，不好耽誤思琪姑娘的時間，我便挑一兩個問問，如何？”

不耽擱，不耽擱，思琪連連點頭，圓圓的眼睛都要冒出星星。

“就拿遣詞一事來說吧，像‘操作流程’是個什麽意思，啊，我大概能明白這幾個字的意思，我想知道這種詞是誰造的，為什麽事情而造詞，一個詞的出現不是孤立無援的，定然有著一套事物的產生才會造就新詞的出現，還有……”歸山不動聲色地挑了幾個曉雲說過的新詞，他總有一種感覺，曉雲口中的新詞跟他在小無極聽到的新詞應該有著一定聯系。

思琪有些傻眼，長右君居然問的是這個，真是一個精致的男人，只是大家都如此說，說得多了太過稀疏平常，也沒人去挖掘它的起源，當然也不是真的想不起來，思琪只是過於興奮，她腦子靈光，微微整理一下就侃侃而談。

小灰進來時正好聽見：“夜姬還興辦了學堂，讓適齡的小妖去學習文字算術，說是雖然各自的修煉方式不同，但有了基礎總能更好的理解，起先有些妖靈不相信，沒多久就發現去上了學的同族眼見著就比自己厲害，便也爭先恐後地去報名，我們都覺得……”

說到這裏思琪壓低聲音，“夜姬可能來自無極。”

一個可能來自無極的人在小世界裏掀起改革浪潮。

嗯，曉雲老神在在地總結，一路所見所聞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開辦醫院學校，建立各種職能機構，鼓勵自由貿易等等。

表面上來看，伏羲城的妖靈適應良好，甚至談得上積極配合，看來城主與夜姬的關系匪淺，甚至有點唯命是從的感覺，難道真的像坊間流傳的那樣，城主與夜姬之間不清不楚？

磨鏡，百合，蕾絲，拉拉？

這城主不是要成親了嗎？

曉雲擡頭望去，這條街道栽種了香樟，沒有像其他街道掛紅燈籠，倒是有許多祈福牌，一串一串的，葡萄似的，風一吹，木牌撞擊發出嘩嘩的響聲，十分悅耳。

這裏是月老臺，曉雲對照地圖發現附近就是凡煙樓。

看來城主跟夜姬之間也並非空穴來風，祈求姻緣的牌子都掛了一條街，只差往凡煙樓掛牌子了。

這時一個老頭杵著拐杖顫巍巍地經過，渾濁的目光從祈福牌上收回，又涼涼地瞥了一眼曉雲，沖著地上呸了一聲，“世風日下，不知廉恥的東西，大妖來犯還整日情情愛愛，小玉蓉遲早要後悔，那妖姬根本就不是好東西……”

曉雲：我只是路過……

“龜仙人曾在人間界待過，據說還讀過什麽私塾，反正他古裏古怪的，姑娘不用理他。”一個小夥子跑過來解釋到，他的眼睛又圓又大，自含笑意，十分令人親近，曉雲知道他是街頭兜售祈福牌的小販，小販指了指立在一棵香樟樹下的小茅棚，“姑娘要不要過去看看。”

“我沒喜歡的人。”

“那不是正好，掛了說不定就有了。”小販一臉熱情，曉雲也不趕時間，臉上拒絕，身體卻十分誠實地跟了過去。

“可男人很麻煩。”曉雲想了想上輩子遇見的那些小鮮肉，其中不乏張東陽老婆牽線搭橋，好好的一個大企業家夫人最後搞得活像老鴇。

小販露出一臉了然地表情，“城主跟夜姬的情誼也感動了很多人。”

曉雲：……

小茅棚小巧簡潔，半人高大小，裏面無法進人，只是琳瑯滿目的掛了許多木牌，木牌做工精致，牌首穿著一根紅絲帶，曉雲目光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一個祈願牌上。

小販趕緊介紹，“我們家最火的是姻緣牌和祈願牌，特別是姑娘手中這個，升官發財保平安，十分靈驗，姑娘是要一個還是兩個？”

曉雲並不信這些，只是昨夜巡視記憶碎片，讓她想起一個快要淡忘的人。

曉雲寫下幾個字，正要遞給小販讓他代掛，突然又收回手，“我自己掛。”

在小販驚嘆的目光中，曉雲躥上了樹頂，視野一下開闊，景致與在下面看見的完全不同，整個伏羲城盡收眼底，除去北面的伏羲宮依舊巍峨，不遠處有一處樓閣格外醒眼。

樓閣精巧高立，宛如平湖上一座白塔，細辯之下，發現只是四面用了格子窗，窗上蒙著一層白紗，白雪映襯下更顯白亮，才有了白塔的錯覺。

此時白雪絮絮，閣樓附近綠樹搖曳，曉雲竟覺得那閣樓裏一定十分暖和，收回目光，曉雲將祈願牌掛在樹尖上，紅綢落下，蓋住了字跡。

付了錢，曉雲不經意地問，“這大妖是個什麽來歷？”

滿臉笑意的小販眼中閃過一絲焦慮，“我等低微小妖無法感應那大妖的神識，只是大家都在傳言，官府又無人出來解釋此事，才弄得更加人心惶惶。”

曉雲又問了幾句，發現這小販實在不怎麽知情就告辭離開，不過也並非完全沒有收獲，伏羲城目前看上去繁榮昌盛，只是平靜下浮動的妖心已如海浪開始洶湧。

一個得城民擁護的新銳城主，一個來歷成謎的改革妖姬，似乎都不像對民眾失去控制力的人，為何任由謠言流傳，無所作為，雖然官宣騙不了有智慧的人，但在很多時候都是安民的好辦法。

難道她兩人真的耽於情愛？

不像。

而讓曉雲有些在意的是另一個人，那個傳聞中幾乎快要失去影子的城主成親對象，作為新任城主的婚親對象，雖然是男方，又是入贅，但不致於存在感如此微弱。

曉雲此時有種感覺，城主與夜姬的傳聞更像是為了掩蓋這個男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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