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目街距離山海閣兩條街，十分鐘的步程，租賃的人大多住在這一片，合樓是類似宿舍的一種建築。

山海閣有一整棟合樓供員工居住，條件和環境比雜居的要好上不少，隔壁就是神湯浴，對喜歡泡澡的人來說十分便捷，但難免有些吵鬧，歸山的房間正好離神湯浴最近。

房間是一居室，但是帶了一個書房，家什只有一張書案一張床，雖然簡陋卻十分幹凈，看得出時常有人打掃。

“一夜回到解放前。”這是張東陽以前會嘮叨的話，曉雲覺得此時非常符合她的境遇，她可是睡過無敵海景房的人，也有過空中和海中豪華臥艙，世界一換，竟然一切又要從頭開始，不對，在執行基地任務之前，她的身份是流竄廢棄星球的通緝犯，大多數時候還是過得比較辛苦，怎麽一個世界，思想就這麽腐敗了，她必須端正心態。

“你說什麽？”歸山好奇地回過頭，他已經發現曉雲偶爾會自說自話，而且說出來的話根本聽不懂。

曉雲指著空蕩蕩的房間，“你有沒有山海閣閣主的芥子法寶，也不需要變得太大，給我們一人修一棟房子即可。”

“我要跟曉雲姐姐住一棟。”小灰趕緊提要求。

歸山無奈地搖搖頭，不過也不能讓這兩人小瞧了他，他先是掏出一架屏風，屏風以天蠶紗制成，繪制著一副竹林小溪圖，小溪裏點綴著白色鵝卵石，仿佛天上朦朧的月光，細聽，還有竹葉的沙沙聲和流水的潺潺聲。

難道看錯了？

曉雲和小灰揉揉眼睛，突然一尾小鯉魚從溪流中躍出，咬住一片竹葉落回水中，噗通一聲，濺得兩人滿臉濕意，拿手一抹，卻無分毫水漬。

歸山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又在書案旁的角落裏起了半截木墻，兩人視線受到阻隔，看不見他在搗鼓什麽，繞過去一瞧，曉雲靠著墻打趣，“我今天算是開眼了，原來你是神筆馬良。”

木墻隔出的逼仄空間只容一人轉身，原本空蕩蕩的三面墻上多了幾樣奇形怪狀的東西，還看得出模樣，分別是竈臺，水缸和飯桌，但是非常不方正，就像一個三維的物體被擠壓後放在二維平面。

“你們進來瞧瞧。”歸山招手。

這麽擠，還怎麽進，曉雲站著不動，小灰蹦蹦跳跳地跑進去，一下高興地直叫，“曉雲姐姐，你快來看。”

曉雲半信半疑地走進去，頓時眼前一變，原本逼仄的角落擴大成一個緊湊的廚房，甚至竈臺的角落還碼放了一小堆柴火，原來還真是馬良，曉雲拍了拍歸山的肩膀，“以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歸山一楞，以後的什麽事情？

轉眼就見小灰從傘蓋下掏出一個立面小櫃，然後乒乒乓乓地往外掏東西，不一會兒大小陶罐就擺滿整個竈臺，他手下不停，嘴裏嘮叨著，“歸山哥哥，以後你就幫我燒火，我答應曉雲姐姐幫她燒三個月的飯菜，當然，火也不是白燒的，以後你的飯菜我也一起做了。”

小灰覺得只做三個月的飯菜太值當了，曉雲姐姐不僅帶他進城，還幫他找仇池山，真是小無極第一好人。

窗外的腳步聲漸漸停歇，屏風那頭時不時傳來曉雲與小灰的低語聲，有時候聊到什麽開心的地方，小灰還會發出咯咯的笑聲，歸山枕著頭覺得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議，他不覺得曉雲是個對孩子有耐心的人，但是相處之後，又發覺她似乎挺習慣身旁有孩子。

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小灰的呼嚕聲響起，歸山翻了個身，決定早點入睡，他手頭的事情也不可耽擱。

忽然一個身影靠近，他還來不及緊張，曉雲彎腰坐在他的床邊，“你醒著。”

這下裝睡也不成，歸山應了一聲繼續躺著，他要是坐起來，兩人間的距離就太近，這樣只怕有些唐突，曉雲得到回應立馬說道，“幫我看下身體。”

……

一刻鐘後，歸山收回手，耳根還有些發熱，“我聽聞人靈以氣入體修煉魂體，你的體內確實沒有氣。”

這個曉雲知道，“那我的魂體呢？有沒有什麽不同。”

這就是歸山有些納悶的地方，“你的魂體至少比小灰的要強。”小灰是一只三百年的植靈，植靈的修行雖然較為緩慢，但三百年的魂體修煉已經不容小覷。

“那我的魂體相當於你們妖靈哪個級別？”

“妖靈並無級別界定，強弱取決於血脈，同族相比，後天的努力和機緣決定血脈覺醒程度，但是要突破血脈的壁壘難於登天，當然你的情況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對應標準。”

歸山對曉雲的判斷基於直覺，萬靈中妖靈的直覺最敏銳，“長右山有一種人面鳥身的妖獸，千位榜上排第八百零八位，你跟他應該差不多。”

“你排名多少？”

“我？”歸山笑得有些神秘，“我不在榜上，應該不會排在五十以外。”

曉雲拉開門，細密的雪粒子卷了一地，“出去試試。”

兩人尋了一處空地，動手前曉雲表示出擔憂，“不會被人發覺？”

“妖靈並沒有你想象的那樣無所不能，血脈中有什麽能力，展示出的也就是什麽能力，像嗅覺聽覺靈敏的那些妖靈，會洞察到我們的動靜，但是今夜的大雪阻隔了一切。”

伏羲城的雪有些怪。

“用你的能力攻擊我。”來的路上，歸山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能力，山神乃一方守護，鬼怪精靈皆可，但歸山不在這些之列，具體是什麽並沒有細說，他的能力跟長右山有關。

歸山從雪地裏撿起一塊石頭，拋了拋，雪塊掉落，露出漆黑的表面，他擡手一抻，“看仔細了。”

曉雲只看見他的手在極短的時間裏一張一合，漆黑的石頭變成一把金燦燦的短矛，短矛旋轉，幻影疾風，猛地朝曉雲削來。

歸山沒有盡全力，但也沒有太保留，他也想看看曉雲到底有幾分實力。

短矛轉眼就到跟前，直戳曉雲的面門，歸山驚出一身冷汗，曉雲卻不見了。

一柄黑色的利器，似鐮非鐮，壓在歸山的後頸，“再來。”

歸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收起短矛朝地上一丟，短矛變回石塊，很快碎成一堆粉末。

這次歸山沒有拾任何東西，掌心向上做出一個托舉動作，又像在接什麽，一些雪粒在手掌四周亂舞，曉雲想起在城門登陸點看見的附著於器物上的法陣，便將精力集中於雙眼。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無數細小的雪粒撲向歸山的掌心被迅速分解，速度太快，就像歸山的手掌心有個無底洞一般將雪粒全部吸入，與此同時，一柄薄如蟬翼的冰刀在他掌心快速成型。

曉雲趕緊移開眼睛恢覆精力，在冰刀劈來的瞬間，黑刀勾住歸山的斜後方，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將曉雲帶離原位，中途曉雲在地面一點，她前進的方向就變成歸山的後位。

歸山似乎也看破她的伎倆，閃身之際棄了冰刀，冰刀在半空化作密雨，稀裏嘩啦落了一地。

曉雲奮起直追，足下發出踢踏的水聲，單手輕拉，黑刀回到手中，一刀劈下，空氣發生微微的震顫，歸山躲閃，步履間有一絲狼狽。

曉雲眼中精光更盛，她的魂力可作用眼睛讓她勘破一些迷障，那麽是否也可用於作戰，一試之下，竟然威力初顯。

曉雲正在興頭，接連使用，空氣的震顫開始持續，這種不適感刺激到附近的妖靈，躁動，不安，黑暗的四周亮起一雙雙赤的，綠的，藍的，黃的眼睛。

一股刺痛襲擊曉雲的雲海，雲海中漂浮的碎片一下瘋狂地撞擊起來，有些碎片變得更碎，有些碎片融合成較大的光片，光片上人影閃爍，模糊不清。

“啊！”曉雲怒喝一聲，一擊纏著歸山而去。

聚集而來的妖靈開智不多，此時的曉雲也極不穩定，如果交手持續下去，情況不可預料。

必須速戰速決。

狂風急吹，雪粒忽地大如片狀，歸山手中出現一個雪球，雪球越滾越大，很快像一座小山。

曉雲擡頭一看，巨大的雪球朝她砸來，不好，曉雲急忙轉身，扭頭就跑，重力夾雜著冰雪的氣息罩下來，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曉雲什麽都看不清，摸索著要出去，忽然發現她被困在一個球裏。

竟然還沒破，很快，曉雲不僅發現雪球未破，裏面還刮起了暴風雪，雪被分解成無數細小的顆粒，擠滿著每一個空間。

呼吸困難，粉塵狀的雪霧從鼻孔，耳朵，眼睛，牙齒縫裏鉆進來，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徹骨的寒冷和體溫的降低。

輸了。

歸山看了看四周，卷著雪球消失在黑夜中。

寂靜的夜裏，所有聲音都被雪吞掉。

街角，不急不緩的馬蹄聲突兀地響起，冰冷的盔甲撞擊在馬身上，發出哐哐的聲響。

那些亮盈盈的眼睛在聽見馬蹄聲的一瞬，相繼消失。

“有人在戎馬場鬥毆。”

“看看是誰？”

“一個妖靈和一個人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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