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互通了姓名，曉雲對找到小灰一事表達了真摯的感謝，歸山見其並不介懷先前的事情，心中才微微覺得安穩。

趁著時間還不算晚，三人一起去了戶籍登記所，小灰拿到臨時身份證的時候，一蹦三丈高，歸山也頗為感慨。

“時間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睡，我們先走一步。”曉雲還想去山海閣看看。

歸山心中頗為遺憾，但是他又找不到留人的借口，雙方都是第一次來伏羲城，尚未找到住處，也沒辦法留個地址什麽的，嘆了口氣，擡手與對方告別。

伏羲城是坊制管理，二十戶為一坊，但並不用院墻隔離，四面有做商鋪的，也有做其他用途。

山海閣占用了四個坊，坊之間架著木橋，既讓工作人員不用出門再進門，也不影響行人車輛的通行，沿街的墻面非常高大，留著一圈窗戶，窗戶離地有兩三層樓的距離，並沒用作商鋪等營生。

正南有扇廣梁大門，材質厚重，色澤玄青，牌匾同色，書寫著隸書‘山海閣’，這個世界不知在歷史洪流中的哪個節點拐了彎，隸書成為廣為使用的妖文。

“還蠻安靜的。”山海閣在東市附近，臨近主道，曉雲帶著小灰拐進輔道，下個幾個緩坡就到了，沿途掛著喜慶的紅燈籠，雖已不見綠植的蹤跡，但是枯藤爬滿墻壁的景致還是令人耳目一新，門角有一枝梅樹，正開得熱烈，冷香撲鼻，令人心中一靜。

聽到聲音走出一名妙齡少女，“姑娘要找什麽人還是什麽物件？”

曉雲將小灰朝前推了推，少女的目光落到有些局促不安的小灰身上，看模樣是只蘑菇妖，這麽大的蘑菇妖真是少見，少女一邊興致盎然地偷看，一邊將兩人引入屋中。

聽聞小灰要尋的是仇池山，少女擱下手中的竹筆，神態中有幾分無奈，“這座山倒是有名，據說是無極中的一座神山，可這個世界是小無極呀！”

“怎麽去無極？”

“小無極的中央，也是四城正中有一座通天塔，萬靈的力量只要達到無極的門檻就能通過通天塔前往無極。”

聽起來似乎並不難，曉雲又問，“這個門檻怎麽判定，過往又有多少人前往無極？”

“北面少昊城城主兮梧乃小無極第一人，他去年前往通天塔試煉，以失敗告終，小無極有記錄以來，通過通天塔前往無極的不超過十人。”

那就是很難了，“你的意思是還有不通過通天塔的？”

少女深深地看了曉雲一眼，“自然，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親友族群中有人去了無極，自然也不會落下這些人，還有就是無極來的萬靈若是看中誰，也是可以帶走的。”

“那些人不從通天塔回來？”

“自然不需要，他們都是有大神通的仙人，哪裏還需要通天塔。”

小灰耷拉著腦袋，他認識的靈族中還沒有誰去過無極，況且他是植靈，即便再強大，也不會被無極的人看中，看來到伏羲山尋找包子振興門派的任務有些難以實現。

曉雲倒沒有小灰悲觀，從無極系統給出的獎勵和時間來看，這次任務的難度不算高，所以曉雲覺得仇池山在小無極的可能性更大。

曉雲朝少女眨眨眼睛，“那我們就找仇池山，麻煩美女幫我們登記一下。”

少女心領神會地開始記錄，往日的工作中也遇見過幾次類似的情況，等到時間一長，孩子的關註一轉移，家長就會過來解除任務。

“一旦查到仇池山的相關消息也麻煩通知我們，無論是文字記載還是他人傳說。”

少女略微不解地看向曉雲，這看起來不像敷衍孩子，曉雲繼續說，“我們總要了解這座山的前因後果。”

原來如此，少女寫完記錄攤開手掌，一只半透明的鳥兒顯出模樣，它從少女的掌心蹦到桌面，在寫好的資料上嗅了一圈，又跳到曉雲的肩頭，然後消失不見。

“這是信鳥，一有消息就會來通知你們，山海閣還存有一些古老資料，可能會找到關於仇池山的記載，不知你們有沒有興趣看一看。”

曉雲自然求之不得，帶著高高興興的小灰跟著少女來到後院。

一入後院，景致發生翻天覆地地改變，不僅占地大了五六倍，通往另外三坊的木橋宛若架在半空的一座座虹橋，遠遠望去，橋那方的空間更是廣闊。

“外面看起來明明不大。”小灰忍不住嘀咕。

“我們閣主有對母子法寶，子法寶叫芥子，就在那裏。”少女擡手一指，兩人看見花園正中間的半空懸著一個像核桃的東西，正緩緩旋轉，發出淡淡的熒光，“芥子可增大空間，我們閣主時常感嘆這枚芥子不值什麽，據說上古神手中的芥子可納無量山。”

曉雲何嘗看不出這是少女的自謙，連忙道，“你家閣主要是嫌棄這枚法寶，不如賣給我，我可不嫌棄。”

少女噗嗤一笑，“姑娘你可要排隊，我前面的兄弟姐妹們都已數之不盡。”

踏過虹橋，三人來到左邊一坊，煙波浩渺的湖邊坐落著一幢樓閣，隸書‘明霞齋’。

少女聽曉雲念出來，高興地解釋，“閣主喜歡明霞湖，只是山海閣落成已經多年，再搬去城邊不太方便。”

曉雲多看了幾眼，發現這個幻化出來的湖泊確實跟伏羲城邊的明霞湖有幾分相似，看來，這閣主對伏羲城的感情十分深厚。

書齋不小，上下三層，少女對守齋人吩咐了幾句，又轉過頭來告訴兩人，“這裏的書不外借不損壞，可以謄抄，十晶石一本，如果只是翻閱查看，五晶石半個時辰。”

曉雲覺得價格還算公道，朝少女致謝時送上一根水晶手鏈，這不是星際產物，而是上一個世界張東陽名下一個分支涉獵珠寶後，做出來的第一批珠寶，其中有一個系列以藍色水晶為主，水晶價格不算高，但是以時尚概念掀起一波潮流，曉雲當時正好回來探望張東陽，被張東陽塞了好多，說是最近小鮮肉都很喜歡，沒事多送送。

少女高興地接過手鏈，又朝守齋人囑咐了幾句，大意是不要吵著他們清凈。

守齋人看起來像個六十歲上下的老頭兒，個頭瘦小，頭發胡子花白，他問清楚曉雲他們想要查看的東西，就將兩人引至頂樓最角落的一列書架，“這裏都是關於無極的書籍，兩位先看，若是想起其他的什麽書，小老兒再帶你們去找。”

小灰在傘蓋下方撓了撓，手中多出一個質樸的罐子，“老先生，這是我們小君山的蝴蝶花蜜，非常好喝，您拿著，不要客氣。”

曉雲挑挑眉毛，這小子學得挺快，守齋人笑瞇瞇地接過花蜜罐，不一會兒空中就有獨特的蜜香傳來。

“小灰，剛才那位美女的話你也聽見了，仇池山可是無極的神山，如果你真的想找到這座山，就不能放過蛛絲馬跡。”曉雲嚴肅地說，她最討厭書了，曾經在一個廢棄星球，她被一個變態關在博物館那麽大的圖書館裏，整整二十年，那個變態每天都會抽考她一本書，答不上來就多關她一天，起初她沒當回事，等到幡然醒悟，牢獄之期已經變成十九年，後來因為答錯或者態度不認真，又延長了一年，變態放她走的時候，還有些意猶未盡。

“曉雲姐姐放心，我認識字。”小灰信誓旦旦，曉雲放心地抽出幾本書，往地上一趟，枕著書本翹著二郎腿開始跟基地聊天。

“星際文明從某種程度上也會呈現出意識高於物質的形態，但是你說的這些現象幾乎是淩駕，我認為可能與無極致力於強化魂體有關，而他們能強化魂體，則與環境的影響有很大關系。”林院士的話讓曉雲想到這裏通用的晶石，類似星際的能量隕石，這種礦石其實是一種合成物載體，由能源星球的礦石提煉能源後，經過特殊方式註入到隕石塊中。

那麽晶石有沒有可能也是某種能源載體，曉雲會這麽聯想並非沒有事實根據，在很多廢棄星球，星幣已經失效，除去以物易物，隕石能源塊是唯一可作為交換的‘貨幣’。

曉雲說出自己的推測，林院士的心情似乎好轉了一些，“這是一個不錯的研究方向，但是我們沒法對此展開研究，你可以實驗一下，但是一切以安全為主，另外，當初對你進行定點傳送是基於破解空間壁壘的原理，如今看來我們的理論是錯誤的，你之所以被成功傳送很有可能是量子糾纏的結果，也就是說，無極世界很有可能存在一個與你有關聯的人。”

曉雲猛地睜開眼睛，那句有些遙遠，有些模糊不清的話回蕩在耳邊，“曉雲，我曾在鏡河看見過你。”

“曉雲，目前基地的研究方向已經調準為魂體研究，活體傳送的技術即將攻克，除去刑天的任務外，物色活體目標也將成為你的任務，記住，目標的活性度必須保持在極低的範圍內。”

小灰捧著書詫異地看著曉雲，姐姐這個樣子真像挺屍，好恐怖！

“曉雲，你聽見沒有？”林院士的情緒又激動起來。

“知道了。”曉雲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老林，朱院士還好嗎？”

林院士的腦海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甚至差一點將真相托盤而出，但是臨門一腳他意識到曉雲在詐他，又匆匆改口，“老朱的年紀不小了，最近去療養院療養……他恢覆得還不錯。”

看著中斷的信號，林院士也不太確定曉雲有沒有相信。

曉雲覺得手指間有些濕潤，當年是朱院士將她騙入基地，也是朱院士教會她星際開發系統，再到後來的任務開始，每一次重要關頭，朱院士不管有多忙碌，都會現身與她交流，再之後她完成任務，因為答應帶張東陽去星際，沒有立即離開，其實到了張東陽晚年，她已經意識到張東陽不會去星際，但是她還是等了等，反正沒事，反正不急，反正大家都還活著……

“姐姐？”小灰一臉擔憂地看著曉雲。

曉雲回過神，露出笑瞇瞇的樣子，“找到什麽沒有？”

“還沒有。”他只是有些擔心曉雲。

曉雲知道有些糊弄不住這孩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傘蓋，“姐姐突然得到一位故人的消息。”

“不好的消息？”

曉雲點頭。

小灰的大眼眶一下子汲滿淚水，黃豆大小的眼珠子像懸浮在水中的皮球，甚至，還上下波動了一下，看得曉雲的哀傷都淡去了幾分。

“姐姐，如果你想哭就大聲地哭出來，可以靠在我的帽子上。”小灰偏過傘蓋，帶著濃厚的鼻音，“師父去世時，我哭了整整一個月，之後就覺得好多了。”

曉雲戳了戳小灰的傘蓋，雖然厚實，但是綿軟濕潤，蘑菇妖都稱自己的傘蓋為帽子？正想問問，樓梯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驚訝得有些浮誇的聲音響起，“曉雲，小灰，你們怎麽在這裏？”

“歸山哥哥！”小灰是真的驚訝。

曉雲面無表情地轉過身，“真的好巧。”

歸山尷尬地低了低頭，微抿的嘴角帶著一絲靦腆的笑，剛才的行為還是被識破了。

“你很閑？”曉雲斜瞄著歸山。

“還湊合。”

“那你過來幫個忙，我們想找關於仇池山的資料，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地方，哪怕是無稽之談。”曉雲丟給歸山一本書，她自己也抽出一本，不再像剛才那樣偷懶。

三人一起開工，很快找到一些信息。

第一條信息：仇池山三面臨水，一面銜天，高一千五百丈，險要無比。——《無極地理志》

第二條信息：湖泊環山（仇池山），煙波浩渺，仙鷺齊飛，神女盼歸。——《棄婦傳》

第三條信息：天降邪火，萬靈盡毀，恰逢地動，滄海變桑田。——《犬神戰金蟾》

似乎都與小灰要找的仇池山不搭邊。

“你師父有沒有說到為什麽要你去仇池山？”古籍幾乎被翻完，目測只有這三條。

“找包子。”

“除包子之外，你再仔細想想。”

小灰幾乎想出對眼，依舊沒有任何線索，曉雲不免有些失望，若是小灰一直沒有半點線索，這個任務只怕真的不好完成，這時，三人的目光落到地上的三本書上，那是先前曉雲拿來枕頭的。

“一人一本。”三人決定再試試。

很快曉雲和小灰失望而歸，歸山看得十分仔細，中途又倒回去看了一部分，兩人以為有什麽發現，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歸山，等到合上書籍正要搖頭，發現對方神態，不免頓了頓，“關於仇池山的信息這本書並沒有記載……”

兩人瞬間耷拉著肩膀，歸山趕緊咳嗽一聲，“不過這本書裏是關於戰神刑天的記錄。”

曉雲心中微動，“跟仇池山有什麽關系？”

“似乎沒什麽關系，但是《棄婦傳》裏不是有一句神女盼歸？這本說到刑天與黃帝大戰一場，之後下落不明，裏面提到一句神女哀思過度，香消玉損，她落下的眼淚最後變成一汪湖泊。”

“這兩位神女並非同一人。”曉雲提出疑點。

“正是……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歸山猶疑了一瞬，“我推測這本《刑天記》成書最早，《犬神》第二，《棄婦傳》第三，《地理志》最晚，所以《棄婦傳》的成書時間和內容都應該記載有誤，我覺得先有神女落淚成湖，再有三面環湖之說。”

“你的推論都是建立在這幾本書真實可靠的基礎上，如果這些書都是真的，一、三、四還可以勉強掛鉤，第二本似乎與其他三本都沒有任何關系。”

小灰舉手，“我覺得有關系，刑天被打敗後，氣得變成萬道火光，把仇池山毀得幹凈，神女見家沒了，天天哭，就哭出一個湖泊。”

你這樣說……真的好嗎？

“小灰的想法很好。”歸山微笑，得到表揚的小灰一陣手舞足蹈。

曉雲閉了閉眼睛，“好，就算你們的推測都是對的，仇池山在哪裏？”

呃……氣氛陷入一片冷寂。

守齋的小老兒突然打破寧靜，他朝歸山行了一禮，“長右君，手續都辦好了，住宿就在丁目街神湯浴旁的合樓101室，這是鑰匙，您拿好，明日早上即可過來上任。”遞來鑰匙，又朝曉雲和小灰笑了笑，蹣跚地下了樓。

這是……

歸山晃了晃鑰匙，發出叮鈴鈴幾聲脆響，“我在山海閣尋了份工作，酬勞不錯還包住宿，據說隔壁的神湯浴能免費使用。”他打聽到人靈會對有穩定收入的對象產生好感，他可穩了，一旦決定待在哪裏，誰都搬不走。

曉雲和小灰對視了一眼，曉雲，“你需不需要跟班，會做菜會暖、床的那種？”

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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