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逐漸變少，只沒過曉雲的膝蓋，再往裏面走一截，心臟跳動的聲音傳來，曉雲加快步伐，很快看見一面巨大肉柱，裏面包裹著正在跳動的心臟。

曉雲用黑刀在肉柱上挖出一個深坑，確定能容納□□包後開始往外布線，但是四周都濕噠噠的，導火線一打濕就沒法引爆，她只好在肉墻上開始布釘，一直布到洞口，蛇身突然一個劇烈的翻身，腳下流淌的血水瞬間翻滾，全部都打濕了。

曉雲朝外望去，依稀可見白逝變回本體在前面飛馳，修蛇蠕動著巨大的身軀朝前追趕，而後面，那座城鎮還被他卷在尾部。

“曉雲，白老師去分散修蛇的註意力，你這邊有沒有辦法引爆炸彈？”張東陽帶著白澤爬了上來，蛇身抖動的太過厲害，他們始終無法爬上洞口。

“有一個辦法，但是之前沒有試過。”

“什麽辦法。”張東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一旁的白澤任由血水在他身上流淌，鮮紅中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曉雲。

“一時半會說不清，但是我需要你們幫我做件事。”

曉雲遞來一件東西，“找個機會把這個交給白逝，你們先去救小麗。”

“這是什麽？”張東陽再擡頭，曉雲已經不見了。

張東陽顧不得其他，帶著白澤朝蛇尾的城鎮跑，白澤本想留下來，張東陽一把捏住他的肩頭，“小鬼，聽你張叔的，曉雲會平安回來。”

青首自然認識白逝，他只是恢覆本體十分虛弱，但是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偷襲了他，新仇舊恨，恨不得將前面那只白澤一口吞掉。

白逝一路疾馳，朝著深山老林，體內生命力在急速流失，目光中隱隱有了焦急之色，希望曉雲還能再快點。

轟一聲巨響，白逝回過頭看見七寸處冒出濃厚的煙霧，殺氣騰騰的青首突然矗立起身，巨大的身軀遮天蔽日，天空瞬間暗下來，一雙猩紅的眼睛滿是不可思議，然後他微微轉動脖子，朝著蛇尾的方向望去。

嘶……一聲怪異的長鳴，青首巨大的面部浮現出一張人臉。

白逝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魂魄有些不穩。

又是一聲長鳴，天空變得更黑，青首卻沒有再攻擊白逝，而是始終望著城鎮方向。

不好，離魂術，青首想要掙脫本體逃跑，這個法術需要大量的生魂做祭，蒼山市有著最多的生魂。

果不其然，蛇尾的方向亮起很多盞燈，這些燈泛著微弱的光，排成一條直線，慢慢地朝著青首的方向行來。

張東陽和白澤看見了很多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全都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緩慢地朝著蛇首方向走去，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張東陽看見了小麗，伸手去捉，手指卻從小麗身上穿過，頓時急得眼淚直掉。

“張叔，這是她的魂魄，她感覺不到你的。”白澤拉住張東陽。

“那怎麽辦？”張東陽跟著小麗蹣跚前行，崎嶇的蛇身讓他不斷跌倒。

“跟她說話，說她最想聽的事情，說她沒有實現的願望。”白澤頓住，迎面走來一個人，是白冰，沒了往日的欲望，她的臉看起來美麗又寧靜，白澤收回目光，追上張東陽。

張東陽莫名有些緊張又期待，他抿了抿嘴湊到她耳邊輕輕說，“你嫁給我好好，做我張東陽的老婆。”

小麗的魂魄微微一頓，瞬間化成一個光球飛回到城鎮中某一處，與此同時，另一個光球朝著青首急速飛去，白澤認出是王麗君，頓時覺得大事不妙，“張叔，那是王麗君，不能讓她跑了。”

說完，急速攔到王麗君的前面，那團光上下浮動了一下，發出輕巧的笑聲，“白澤同學，對老師不尊敬可是要受處罰的。”

白澤死死咬著嘴唇，心裏迅速估量自己與王麗君之間的實力，自己已經覺醒第四階力量，驅鬼馭靈都不在話下，王麗君雖然厲害，但是她現在失去了本體只是一個魂體，他不一定落敗。

雙手一張，四周的魂魄都停了下來，仍舊有一些穿過他們繼續前行，白澤再次用力，這下停下來的魂魄更多，不行，已經達到極致了，白澤感覺到魂魄裏傳來劇烈疼痛。

“白澤同學，你們一族並不擅長戰鬥，這樣已經很吃力了吧，不如乖乖讓老師離開，老師也不會傷害自己的學生。”王麗君有一絲著急，之前被白逝重創，只勉強保存魂體，要不是青首召喚她，她也沒法清醒，如果現在不能及時趕過去，一旦青首離開這個世界，她極有可能變成孤魂野鬼。

雖然她生為修蛇，具有強迫的魂魄，但是從一條巨大的修蛇修煉到人形，也是耗費千百年的光陰，這其中還有青首時不時以靈藥對她進行滋潤，如今要是折到這裏，她真是死不瞑目。

這麽一想，光球慢慢變成一個透明的人形，臉上的表情陰毒狠戾，盯著白澤一動不動。

“小子，你可想清楚了，你要不放我過去，我會拉著你一起下亡界。”

“去就去，誰怕誰。”白澤雙手大張，細碎的星光像流沙一般從他的指縫間流過，星光卷過所有魂魄，周圍百米的魂魄都停了下來。

白澤擡起一只手，就像一個指令，那些魂魄全部轉過身來望向王麗君，王麗君頓時感到一股毛骨悚然。

“咬死她。”

那些面無表情的魂魄突然化身惡狼，前仆後繼地撲向王麗君，王麗君此時的魂魄也只是比一般人強上一些，面對千百個撲來的魂魄，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

在被撕成碎片之時，一截碎片蹦了出來，劃過白澤的臉頰，一粒血珠飛起，落到其中一人身上，那人頓了頓，目光中恢覆了清明，她停下撕咬的動作，轉過身去望著那個跑遠的身影，那個孩子有一頭雪白的頭發，他的眉毛，睫毛也是白色，甚至連瞳孔也是白色。

很多時候，她都覺得這個孩子即便全身都是白色，也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孩子，他坐在那裏的樣子，一點都不像白化病患者身上特有的病態和膽怯，他有些冰冷，有些拒人於千裏之外，甚至，他身上有著一種令人想要膜拜的高貴。

襯得她醜陋又卑微。

這一定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應該跟她一樣，從小生活在陰暗裏，從小就懂得討好他人的重要。

可他，從來沒討好過她。

張東陽從偵探所裏找到小麗，小麗還昏迷著，他一把背起小麗就朝外跑。

嘶……一聲更加激昂的吼叫聲傳來，帶著令人恐懼的憤怒。

張東陽看見白澤一臉蒼白的坐在門邊，望過來的目光，歉疚中帶著少有的難過，他趕緊走過去，“小澤快上來，張叔背的動你。”

白澤擡了擡手，指向張東陽的身後，張東陽突然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轉過身去，地上正躺著他和小麗。

“青首發動了離魂術，我也快堅持不住了。”白澤說完話手就垂了下去，然後一個白色的影子慢慢從他的身體裏站起來。

張東陽急得直打轉，“小澤，不要出來，千萬不要出來，我們還沒有把東西交給白老師，你爸爸看見你這樣會傷心的。”

那個白影有些猶豫，突然，天空劃過一道明亮的閃電，紫色的光芒照亮整個大地，旋即，大地再次陷入黑暗，耳朵有短暫的失聰，但是心裏好像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

有一點微光亮起，然後更多，它們一點點落下，滲入房屋中，滲入泥土中，滲入皮膚中以及靈魂中。

斷裂的樹木，倒塌的房屋，已經游離在外的魂魄，都慢慢恢覆原狀，白澤睜開眼睛，看見一縷斜陽穿過樹枝落進房間。

“小麗，小麗，你醒醒。”張東陽一臉高興地喊著小麗，一邊朝白澤比了個勝利的微笑。

白澤走出門去，街上人來人往，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奇怪，明明是半夜，怎麽睜開眼睛已經是下午，有些年邁的人甚至提著菜籃子著急地朝外走，年紀大了，一覺睡糊塗了，記不清是早上還是下午，但是肚子真的很餓。

“張叔，我擔心爸爸和曉雲。”

“把這個給白老師。”張東陽遞來曉雲交給他的東西，“我安置好小麗就過來。”

白澤出了城，前方不遠是蒼莽大山，大山前有一片燒焦了的草原，夕陽將這裏照成一片金黃。

白澤停下狂奔的腳步，怯生生地喊道，“爸爸。”

白逝站在一棵樹下望著遠處的風景，風拂過，他的白發跟著起舞，白逝露出和藹的笑容，“小澤，過來。”

“這是曉雲給你的東西。”

白逝拿在手中看了看，“她倒是挺盡職。”

白逝伸手指了指前方，草原的盡頭有一座稍微低矮的山脈，暮色裏看起來黑沈沈的，“曉雲應該在那裏，你不用擔心，她應該沒事。”

白澤小心地收回目光，心中狂跳不已，他隱約看見光線照過白逝的身體，落在前方的草地裏，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悲哀，“爸爸，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白逝摸了摸白澤的腦袋，沒了法術的隱藏，這孩子露出一頭白發，每根發絲在陽光下都發出漂亮的光澤，明明這麽好看，為什麽有的人就是害怕呢，“爸爸要走了，你要學會堅強起來。”

白澤拉住白逝的手，拼命壓抑想要掉淚的沖動，“我不能一起去嗎？”

白逝眼中有了濃厚的情緒，就像天邊厚重的烏雲，“你會好好的，爸爸會一直看著你。”

一陣風吹過，白澤手中的溫度消失了，他不敢放下手，依舊做著牽動的姿勢，他也不敢去看，也許爸爸沒有走，也許爸爸已經走了。

張東陽趕到時，看見白澤站在一棵大樹下，埋著頭嚎啕大哭。

曉雲被一陣急促的警報聲吵醒，她倦怠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待在雲海裏，雲海失去往日的光線，一片昏黑，只有記憶碎片像星辰一樣鋪的到處都是。

“又增多了一些。”曉雲拾起一個碎片，是她在蛇身裏埋□□包的場景，雖然有些模糊，但是這麽一看，這段記憶又清晰生動起來，她將新增的碎片挨個看完，長長吐了一口氣。

“你就是這樣恢覆記憶的？”一個聲音在曉雲身後響起，嚇了曉雲一跳。

回過頭發現是白逝，曉雲露出滿意的微笑，“你還是蠻守信的，我就是擔心自己睡過去了，你又好巧不巧提前死了，到時候捕捉不到你，任務失敗就慘了。”

“真的只是睡過去？”白逝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都變成騷老頭了，可別再這麽笑。”曉雲揮揮手，將手上的碎片彈向遠處，“你可能是第一個知道我秘密的人，我要不要考慮殺了你滅口。”

白逝渾然不介意曉雲的玩笑，“你這種情況哪怕是我也沒見過，只是我給你說過的那個地方跟你的情況有些相似，如果以後你碰巧去了那裏，說不定能搞清楚是為什麽。”

這時，林院士的聲音響起，“感應到捕捉對象，請宿主將捕捉對象放置指定區域。”雲海裏，一處地方亮了起來，曉雲發現白逝完全聽不見林院士的聲音。

“需要我站到那裏去？”

曉雲點點頭，看著白逝走向光圈，“星際對魂力有一定的研究，你不要放棄自己，說不動哪天你就能活過來。”

白逝站在光圈裏露出和藹的笑容，“小澤就麻煩你了。”

定點傳送儀全部亮起，白逝閉上眼睛的一瞬，那就只是一具看起來不再有任何生命力的屍體，曉雲突然覺得有些難過，運轉中的定點傳送儀突然發出噔的一聲輕響，時間在一瞬停止了，一股難以言狀的冰冷氣息突然降臨整個空間。

“接受捕捉對象白澤。”

“宿主完成任務超時0.1秒。”

“懲罰開始。”

冰冷的聲音消失的一瞬，雲海再次恢覆如常，定點傳送儀閃爍了幾下，顯示傳送成功。

不，不是這樣，曉雲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傳送儀跟前，白逝徹底不見了，但是她肯定白逝不是被傳送到星際，“老林，白逝過去了沒有。”

林院士生氣的聲音傳來，“就一根白頭發，你耍我們呀！”

“不是，傳送的過程中之前頒布任務的那個聲音再次響起，白逝就是那個時候消失的，確定你們沒有做手腳。”曉雲生氣地捶在操作界面上。

星際科研基地陷入沈默，一會兒朱院士的聲音響起，“曉雲請相信我們，我們沒必要在這件事上做手腳，關於向你頒布任務的Z系統，我們姑且稱它為Z系統，科研基地已經做過詳細調查，沒有黑客或者黑星際力量的可能，我們會進一步跟進調查。”

曉雲知道這件事科研基地沒有說謊，“那現在怎麽辦？”

“你可以將修蛇的屍體送過來。”陳院士建議。

“賊不走空。”曉雲出了雲海。

科研基地那邊，林院士氣鼓鼓地盯著屏幕，“小丫頭片子，居然罵我們是賊。”

朱院士笑瞇瞇地指著定點對接站，“我記得修蛇很大，快去擴充對接站的空間，保護好曉雲的身體，李院士，博院士，你們迅速成立專項研究組，修蛇是傳說中的巨蛇，雖然現在星際的蛇類保護的很好，但是它們的體型為何從當初的龐大無比變得如今這般細小，這是很值得研究的課題。”

兩名院士為之一振，趕緊去組織人手開始這次的專項研究，甚至他們已經考慮到如果能覆原物種的始祖鑰匙，機甲巨型化是否也能成為可能。

即便對修蛇已經有了初步的了解，當山脈似的體型出現在對接站裏時，還是差點擠爆空間，烏怏怏的肉身四處蔓延時，令不少科研人員差點吐出來，至此，科研基地的所有人員對曉雲這個猛女有了全新的認識。

雲海空間是非常巨大的，但是為了方便操作，曉雲一般都將空間的大小定義在半個籃球場的範圍，剛才裝修蛇的時候，一時不慎，讓修蛇頂到了四面墻，此時，她覺得雲海四處都充斥著一股腥臭。

怎麽清洗呢？

到這個時候，曉雲才發現清洗雲海竟然是一件她從未遇見卻又十分麻煩的事情。

“兩勺醋對一勺鹽，再加10毫升清潔劑，大概可以清潔十平米的面積，至於味道，你可以搜集柚子，木炭以及種植一些綠蘿幫助除味，曉雲，我很看好你，加油。”自從跟曉雲徹底坦誠布公之後，林院士也破罐子破摔，不再裝那個機械音。

雲海盡管可以變大縮小，但是也不是無限地可以縮小，最小也有一間房子大小，曉雲必須動手清理的範圍就這麽大，再無法躲懶。

等到她徹底打掃完雲海出來時，蒼山市已經恢覆往日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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