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雲知道自己此時的情緒很不穩定，一點都不像以往的她，系統已經報警多次，她依舊無所顧忌地使用自己的極限力量，只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消滅掉。

“曉雲，你再這樣任性妄為下去，你的精神體會爆炸。”一晚上，林院士簡直為她操碎了心。

“林老頭，你不裝了？”曉雲冷笑。

“目無尊長，目無法紀，活該你被通緝。”

“關你屁事。”

突然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是星際科研基地首席院士朱院長，“曉雲，是什麽事情讓你這麽憤怒。”

是什麽事情讓她如此憤怒？

曉雲沈默了，是白逝不願對白澤吐露真相的那一刻，是袁所長放棄生命的那一刻，還是袁夫人奔向危樓的那一刻？

她不知道，她只是覺得憤怒，在星際浪蕩的那些年，她去過無數個廢棄星球，無論環境多麽惡劣，她所見到的每一個人，包括她自己，都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要活下去，像老鼠一樣，像蟑螂一樣，無論多麽卑微，都要活下去。

為什麽這些人可以這麽輕易地放棄生命，她不明白，她只是覺得憤怒。

“我不知道。”曉雲艱澀地說道。

“我聽說你去過很多地方，那有沒有什麽地方讓你想起時會覺得開心，甚至是內心平靜？”

曉雲再次砍下一根巨舌，她沒有補上煙彈，而是看著那具醜惡的鬼身在鮮血中慢慢成形，露出獠牙，朝著她猙獰地嘶吼，然後探出半截身體來想一口吞下她。

“曉雲！”白澤一聲驚吼，原本要送入張東陽這邊的雄黃彈，被他強行改變方向補入曉雲那邊，可是太遠了，根本趕不上，一切景象在白澤眼中都變成慢動作，惡鬼的獠牙像鋼齒一樣尖銳鋒利，一旦被咬住，靈魂也會四分五裂，從此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

“啊……”

張東陽在生命的盡頭轉過頭，他看見一只雪白的動物像一顆璀璨的流光朝著曉雲飛去。

“隕墓。”曉雲輕輕說出這幾個字，隨即將雄黃彈補了上去，緊接著，一股更加巨大威猛的力量朝她沖來，來不及防備，也來不及躲來，無需防備，也無需躲開，是她熟悉的力量。

力量沖向她，將她撞得老遠，眩暈中，她看見數條流光從身旁飛過，炫目又璀璨，像極了那裏。

白逝看著恢覆原身的白澤，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神情，那是一只雪白漂亮的白澤，是他千年以來所見最美的白澤，流光從他的毛發中像水一般流淌出來，帶起細碎的星光。

白逝甚至有些沈醉，他曾無數次幻想著這個場景，真的看見時，他希望時間可以再久一點，讓他從犄角到長尾，可以仔仔細細打量這個孩子，這個屬於他的孩子。

“白老師，你也死了？什麽時候的事？”張東陽躺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只巨大的白澤，他曾經見過一次，銀白的毛發上有紫色的雷電纏繞。

白澤恢覆了人身，扶起張東陽，“你還沒死。”他側過半身，身後是一具被雷電劈死的怪物。

“阿彌陀佛。”張東陽在胸口畫了個十字架，轉而記起自己剛才遭遇的危險，不由對白逝抱怨，“你兒子太不靠譜了，對同伴的死活一點都不在意。”

白逝笑了笑，眼中露出某種意有所指的欣慰，“白澤一族只對自己的伴侶在意。”

張東陽不信，“你這當爸的分明就是溺愛兒子。”

白逝：“沒辦法，他媽死得早。”

張東陽：……

曉雲摸了摸壓在自己胸口的東西，十分柔軟，只是……為什麽這麽長，等等，這個尖尖的東西是什麽？

一截白色的犄角，螺旋狀，像寶塔糖，還有點像鉆頭，嗯……下次可以考慮讓這截東西發揮作用。

“拿開你的臭手。”一截雪白的蹄子推開她，曉雲都沒來得及看清他的樣子，他就變回人的樣子。

好……好遺憾，曉雲扯了扯白澤的衣服，“那是什麽？你的肉、身？”

白澤目光陰沈地回過頭，“女流氓。”

“誒，小白同學，請註意你的遣詞，什麽叫女流氓？我要真的流氓起來，只怕你會哭著喊爸爸。”曉雲笑嘻嘻地彈了一下白澤的耳朵，還嘴賤地說，“你耳朵紅了。”

白澤不再理會曉雲，以極快地速度跑向白逝，“爸爸。”

“真的喊爸爸。”

“你去死。”白澤飛了一個白眼過來。

“陳志浩的控制能力好像突然中斷了。”白逝走過來說道。

還有幾只蛇化的人沒有被殺掉，但就在剛才，他們突然倒地不起，幾人望向倒塌的廢墟，一陣迷惑。

廢墟之下，陳志浩滿臉癲狂地扒拉起袁所長，“是你，是你做的手腳，告訴我，你幹了什麽？”

袁所長已是彌留之際，他微微張開了眼睛，似乎看著陳志浩，又似乎看著遠處某個地方。

“快告訴我，為什麽控制術消失了，你到底做了什麽？”

陳志浩的身後站著衣著整潔的袁夫人，她臉上布滿皺紋，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美麗，目光依舊柔和，語氣卻是少有的不耐煩，“你快告訴他吧，不要耽誤我們離開的時間。”

袁所長有些無奈地笑，轉而望向陳志浩，“雖然我不懂你那個世界的規則，但是我發現有些原理是相通的，我將……與……進行了調換，你的那個東西可以啟動，但是只能工作一段時間，陳志浩，你失敗了，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強大。”

“不，不會的，你一個末法時空的人，絕對無法明白無極的強大，你騙我。”陳志浩的嘶吼一遍又一遍地響起。

“這感覺不錯。”袁所長衣著整潔地握住袁夫人的手，兩人的前方出現一個黑暗的空間，仿佛有一條路伸向遠方。

“那你當時還攔著我。”袁夫人不滿地挽住袁所長。

“小陳說你會成為大蛋糕被所有的惡魔爭奪，我有些害怕。”

“哼，看來你已經原諒那個小子。”

“他算不上壞。”

“我決定告他一狀。”

“我們是要去地府？”

“算是吧，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樣。”

“那我更加期待了，無極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你感興趣？”

“有一點。”

“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麽呢？佳麗，你不要隨便做決定，我人老了，心臟受不了。”

“你很久沒喊我這個名字了，還有，我們現在一點都不老。”

……

地底傳來劇烈的轟鳴，仿佛萬川奔騰，很快轟鳴傳至地面，大地開裂，萬物崩塌。

“這是什麽鬼東西？”張東陽跌坐在地上，觸手摸到與泥土截然不同的東西，光滑又冰冷。

那東西說不清有多大，隨著震動快速滑行，但看得出它還在不斷地膨脹，很快，四面八方的地面都冒出這樣東西的冰山一角。

“是修蛇的本體。”白逝將白澤牢牢護在身旁，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峻。

轟隆隆的巨響越發頻繁，曉雲突然發現自己一下離開地面很遠，好不容易穩住身體，離她最近的張東陽怪叫一聲瞬間被修蛇的身體帶的老遠。

“抓緊。”

張東陽情急之下一刀砍在蛇皮上，蛇皮光滑堅硬，除去濺起一圈火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張東陽眼見就要落下去，下面是仍在膨脹的蛇身，巨大又起伏不定，張東陽要是落下去，不是摔死就是被蛇身壓死。

絕望之際，哢嚓一聲脆響，張東陽懸在了半空。

原來砍刀劃過蛇皮時，正巧經過變大的鱗片縫隙，蛇身一扭動，將砍刀卡得嚴嚴實實。

張東陽揪著砍刀艱難爬到蛇身上，喘了幾大口氣才將腦袋伸出去，終於在另一個十分刁鉆的位置找到曉雲的身影，“白老師和小澤呢？”

曉雲收回四處打探的目光，指指下方不遠處，她的老鐵砍進了蛇身，現在全身的力量都吊在一根看似非常纖細的鐵鏈上。

“老白有點不對勁，我下去看看，你一個人行不行？”曉雲沖張東陽吼道，這條修蛇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徹底恢覆本體，在它平靜下來之前，曉雲他們只能保證不要被蛇身擠壓。

張東陽揮揮手，曉雲快速落到白逝和白澤的位置，他們選的位置像一塊小平臺，隨著修蛇的變大，這塊平地還在不斷地變大，暫時都沒有掉下去的危險。

白逝坐在地上捂著胸口，白澤一臉焦急地看著他。

曉雲收回老鐵，“還能堅持多久？”

白逝擡起頭，曉雲心中微微一跳，又老了好多，白澤搶先回答，“剛才一截蛇身擠了過來，爸爸為了保護我被蛇身壓了，曉雲，我們該怎麽辦？”

曉雲取出幾支藥劑有些猶豫是否遞給白逝，白逝說過，這些藥劑雖然有作用，但是同時也會對非星際的人帶來不可抹除的負面影響。

白逝毫不猶豫地接過藥劑連喝了兩支，不一會兒臉色好了很多，白澤高興起來，“曉雲，謝謝你。”

曉雲默默地看了白澤一眼，白逝摸了摸白澤的臉，“你不要太擔心，我只是舊傷未愈，曉雲，星際的藥劑真的非常有趣，有機會我想去你的那個時空看看。”

曉雲沒接話，望向塵土飛揚的遠處，那裏是城鎮，從目前的情勢來看，修蛇覆體很可能波及到那裏，但願那裏的人能及時逃走。

“這條修蛇的本體十分龐大，它在妄言的地位應該不低，但是修蛇覆體後都有一段時間的虛弱期，我們要在它虛弱的時候找到七寸，然後一擊即中，否則我們都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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