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出來了，漆黑的蛇皮發出層層亮光，遠遠望去，像波瀾起伏的海面。

“它太大了，我們不知道首尾的方向，一旦選錯方向，就會錯過虛弱期。”

“這個還有一晚上的時間考慮，小澤，你去將張叔叔接下來。”白澤不疑有他，甚至在這麽危險的時候被委以任務，他感到十分開心。

白澤已成功覺醒第四階力量，可馭使萬靈，他張開雙手，就有細碎的星光從他指尖流瀉而過，白澤著實也想在白逝面前露一手，雙手相合時，一截近乎透明的臺階生在蛇身上，一截又一截，一直朝著張東陽的方向。

“力量非常不錯，只是還不太穩定。”白逝驕傲地說道，一轉頭，就對上曉雲冰冷的眼睛。

“你說過小澤覺醒之日就是你死亡之時，但是你現在並沒有死，所以，之前的話是在騙我？”

“是進入極度虛弱期，然後回到玉虛休養生息，那是平常情況，雖然我沒料到如今的情況，但是還是為這一天做了充足的準備。”

“你不打算回玉虛？”

白逝搖搖頭，“陳志浩違背無極規則恢覆本體，就是不想放過我們每一個人，我是小澤的爸爸，又怎麽丟下他獨自回玉虛？”

“如果小澤沒有提前覺醒，你不會這麽虛弱，那麽對付陳志浩也會有幾分勝算，就算重傷，事後也能及時回到玉虛對不對？”

白逝望向曉雲，一向溫和的目光有一絲淩厲，“曉雲，沒有那麽多可能，小澤有能力提前覺醒是我的驕傲，我會為他清除後續的一切障礙。”

曉雲發出一聲冷笑，“你果然知道小澤提前覺醒的事，卻依舊沒有去阻止他，甚至連謊言都編造好，讓他以後哪怕知道你已經死了，也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白逝點點頭，“是，我利用了你。”

“我的世界一直在找你這種生物，我的任務就是捕捉你，現在只要我願意，你隨時會被送到星際。”

白逝再次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從未有過的壞笑，“我知道，我去過你的雲海。”

“你沒有昏迷？”曉雲一驚。

“我昏迷了，但是白澤一族的力量喚醒了我，所以我知道了一些星際的東西，我並不是想要騙你什麽，只是在小澤徹底安全之前，我不介意當個有些小心機的人。”

“你這樣做很卑鄙，小澤以後會知道這件事的真相，也會知道我在其中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你很在意小澤的看法？”白逝偏偏頭，他看起來很老，往日老學者的標簽也令人深刻，此時卻有一種放蕩不羈的灑脫，很微弱，但是曉雲能感覺到。

“不，我討厭孩子，他們任性起來不可理喻。”

“我們白澤並非天生知曉一切。”

“你以前說過，你們也是在學習的過程中覺醒力量，力量又輔助你們更快地掌握知識。”

白逝搖頭，“那是騙你的，白澤一族天生就知曉一切，力量會告知我們一切秘密，所謂的學習只是做做樣子。”

“你。”曉雲咬了咬牙。

“但是。”白逝垂下眼睛，“知曉和明白是兩回事，我很擔心小澤，他太早覺醒力量，知道的太多並不是好事，沒有經歷過歷練，這些東西對他來說並非好事。”

“你想太多了，先活過今晚再說。”

“你有很多經驗，而且你從不說大道理。”白逝擡起頭微笑著看著曉雲。

“你不用誇我，我不會替你養兒子，等你死了，我就把他送去孤兒院。”

白逝低聲笑了起來，他的容貌老去，聲音卻依舊低沈而富有魅力。

“你不用誘惑我，你太老了，我是不會嫁給你的。”曉雲恨得牙癢癢，她覺得自己無論使用哪一招，都會被這個老男人看穿，並被堵得死死的，這種逃無可逃的感覺非常遭。

“小澤喜歡你。”

“喜歡我的人很多。”

“但是他信任你，我死亡的真相他遲早會明白，但是過了那麽久的時間，他或許不會再那麽悲傷，有你陪著，這個明白的時間會延長，所以你最好永遠陪著他，即便有一天發現這件事的真相，甚至你在我的死亡中扮演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但是你倆之間的羈絆也會讓他聰明地選擇不知道。”白逝搖了搖手中的幾支藥劑，這些藥劑可以暫時延緩他的生命，但是沒有星際高科技儀器的輔助，事後會更加厲害的反噬，也就是說，白逝絕無返回玉虛的可能，他斷絕了自己的生機。

曉雲撲通一聲跪倒白逝面前，雙手握住白逝的手，淚流滿面，“爸爸，能不能放過我，我還小。”

白逝詫異地看著曉雲，臉上變得哭笑不得，他覺得基本上堵死曉雲的任何一條退路，沒想到她還是能找到空隙，那些經驗給了她太強大的生存能力，想到白澤，白逝狠了狠心，“雲海的那些碎片我曾在一個地方看見過。”

“你見過？”曉雲狐疑地打量白逝，她現在不敢再隨便多說什麽，說不定這個老男人又會下什麽套。

白逝湊過去在曉雲耳邊輕輕說道，曉雲的眼睛越張越大。

白澤帶著張東陽下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兩人挨得很近，那種親密的感覺令他有些憤怒。

“曉雲，你跟我爸爸在說什麽？”

曉雲站起來雙手環抱，“我在跟你爸爸商量蜜月去哪裏度假。”

曉雲頓時感覺到來自死亡的凝神。

“爸爸，她說的都是真的？”

“小澤，在我們白澤一族，覺醒第四階力量就是成人的標志，你要學會去過自己的生活，我對曉雲的世界十分感興趣，事情了結之後我想去星際看看。”

“所以你要拋下我，跟她一起離開？”白澤憤怒又憂傷的表情，看得張東陽唉聲嘆氣。

“她不走，她留下來陪你長大。”

白澤陷入前所未有的覆雜情緒，他既為白逝的離開感到悲傷，又為曉雲的留下感到高興。

“你不能留下來跟我們一起生活嗎？”

“你……”白逝還要再勸慰。

“他留下來，我就會當你後媽，你選一個。”曉雲幹脆地打斷白逝，她早就說過，孩子是一種任性又無理取鬧的生物。

白澤垂下眼睛癟了癟嘴巴，似乎想哭，終究是沒有哭。

張東陽是看不懂這三人間奇怪的關系，看見白逝不明意味的微笑和曉雲的大白眼，忙不疊地跑過去，“雲姐，你眼睛怎麽呢。”眼睛可不能有事，接下來就是決戰，曉雲這時候可不能掉鏈子。

“她眼瞎。”白澤在一旁嘟嚕了一聲。

修蛇在黎明前恢覆了平靜，漆黑的夜空只有東方懸掛著一顆明亮的星。

“我們是不是該出發了，朝哪個方向走？”張東陽伸了個懶腰，震動了一個晚上，他此時覺得頭昏眼花，四肢酸軟，急需劇烈的運動來恢覆感知。

“那裏。”白逝指著城鎮的方向。

白逝變回本體，將白澤馱到背上，“她不跟我們一起走？”白澤望著站在蛇背上的曉雲，她也望著城鎮的方向，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辨明方向的，昨夜她跟張東陽嘀咕了小半夜，後來躍上蛇背離開了，直到他睡著，曉雲都沒有回來。

修蛇變得巨大無比，遠遠望去就像一條延綿不絕的山脈，以往細小的鱗片也大如巨石，一塊疊著一塊，可以著力，卻不便於奔跑和攀爬。

白逝一躍數百米，落下時四足輕點，借力躍向下一個鱗片，他的毛發柔順，被風吹去，將白澤嚴嚴實實地護在中間，白澤抓了抓身下銀色的毛發，露出一絲興奮的微笑。

突然一個影子從他下方躍過，白澤趕緊伸出頭。

張東陽臉上的肉被疾風吹得波來波去，巨大的跨副和深不見底的“山”溝讓他覺得生命正處於危險境地，但是曉雲的腰太細了，似乎他只要再用些力氣，對方就會被折斷。

不行，他必須為自己努力。

張東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往上‘攀爬’了一段，直到雙條腿也可以攀上曉雲的腿，他才覺得稍微心安了一些，一擡頭就看見曉雲面無表情的表情。

“雲姐，你太瘦了，我覺得生命沒有保障。”

“你很有勇氣嘛！”

啊……

白澤探出頭正好看見曉雲像丟麻袋一樣將張東陽丟出去，張東陽拋物線一般落向遠方，在超出鐵鏈範疇時，曉雲又能及時趕到接住他，然後再次將他拋向遠處。

那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鐵鏈與那截形狀有些怪異的黑刀，仿佛有靈魂一般，每一次都能精準地配合曉雲的步伐，將曉雲從一個地方送到另一個地方。

“小澤，一個人總是跑在你的前面，什麽樣的辦法能趕上他？”白逝問。

“跑得比他更快。”

“但是要擁有這樣的力量可能要等很久，那人可能已經跑得很遠，失去蹤跡。”

白澤陷入沈默，他現在太過弱小，很多人都比他跑得快。

“那爸爸告訴你一個辦法，有的時候可能會很有用。”白逝的語氣中帶著一種隱約的歡快。

“什麽辦法？”

“從正面迎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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