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奴立即上前跪下，回道：“老山主，飄渺峰所有基本的內功心法和劍法掌山主沈魚都已教授給沈絲弦了，像落英神掌和落英劍，點蒼劍這些，剩下沈絲弦還未來得及學的，掌山主已經命我在慢慢教了。”

沈絲弦大吃一驚，吞吞吐吐地道：“我……我……我沒有學啊……”

為奴道：“掌山主平時教你的那些內功和劍法，都是飄渺峰上最上乘的武功，只是沒告訴你名字，讓你當成一般的武功學了去。”

“啊？”沈絲弦聽了，一下子呆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以前學的武功竟然都是飄渺峰最上乘的武功。她只以為是掌山主看她勤奮努力，隨便教她幾招的呢。

飄渺老人又問道：“那飄渺劍法可教了沒？”

為奴道：“眼下還沒，那是沈魚掌山主臨終時才命我教的。”

沈絲弦本以為飄渺老人知道沈魚掌山主私下教她武功，一定會勃然大怒，誰知飄渺老人聽了不怒反喜，只見她頻頻點頭道：“這才是！為奴，你起來吧，剩下的你可要抓緊！”

為奴答應了一聲，便又退向一邊。

飄渺老人向沈絲弦道：“沈絲弦，你既已學了沈魚的武功，自然就是我飄渺峰的弟子了。”

“老山主，你說的是真的嗎？”沈絲弦大喜過望，不敢相信地道：“奴——婢是——飄渺峰的弟子啦？”

飄渺老人點點頭，道：“是。沈魚既然私下悉心教了你六年，希望沒有白費她一番心思。如今江湖上各門派紛爭不斷，朝中局勢也是動蕩不安，咱們飄渺峰遭逢大難前途未蔔，可不能再有差池！”

沈絲弦見老人話說的奇怪，便道：“老山主別憂心，掌山主聰明絕頂定能決勝於千裏之外，讓飄渺峰化險為夷蒸蒸日上的！”

“沈魚？”提到沈魚，飄渺老人忽然情難自禁地道：“沈魚自身難保，昨夜已經去了！”

“去了？”沈絲弦不解道：“去哪了？”

話未說完，沈絲弦突然發現飄渺老人臉上已是老淚縱橫，一雙眼睛黯然無神，眼窩深陷牽動眼角邊皺紋，與往常大不相同。

二弟子落雁忍痛道：“掌山主一月前在風起城中了奇毒，回來治療了一月也不見好，已於昨夜——毒發身亡了！”

掌山主沈魚的死訊來得太過突然，沈絲弦頓時覺得一陣五雷轟頂，連傷心也忘了。

隔了好一會，飄渺老人才打破沈默道：“沈絲弦，你跟我磕三個頭。”

沈絲弦哭著依言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此時她腦中還是一片空白，仍然不敢相信聰明過人舉世無雙的沈魚真的就這麽死了。

飄渺老人等沈絲弦磕完頭，才道：“你現在拜我為師，就是我的弟子了。”

“老山主——我——”

飄渺老人卻向她搖了搖手道：“等哪天你再來行拜師之禮，今天到此為止，你先出去等著，一會為奴會為你安排。對了，沈魚的死訊一定要隱秘，不可對一人說起！”

“是。”沈絲弦茫茫然地答應了一聲，又鄭重地磕了一個頭才出去了。

此時，暖閣裏又只剩下飄渺老人，三名入室弟子和為奴了。

過了一會，羞花忽道：“師父真的要讓這個女婢做咱們飄渺峰的掌山主嗎？她看起來——只怕難以勝任——”

落雁道：“且不說武功才智，單就沈魚的傾世美貌驚鴻絕艷，她一個粗使女婢如何假扮的來呢？”

閉月也道：“智謀就不用說了，沈魚的智力無人能及，還有沈魚一身絕世武功這如何假扮呢？”

原來飄渺老人和沈絲弦說話時，三名弟子一直在一旁聆聽。三人初時均想：要一個下等奴婢來掌管偌大的飄渺峰，未免太過荒誕可笑，太不可思議。可誰知看飄渺老人的意思，飄渺峰一夜之間易主也不是不可能。三人在一旁冷眼旁觀，早已看得觸目驚心，心中閃過了無數念頭。

“這個不用擔心，”飄渺老人慢慢地道：“沈魚雖然是個絕代佳人，但江湖上真正見過她的並沒幾人。只要我們飄渺峰的人不說，有誰知道她不是沈魚。況且這個沈絲弦雖不是絕色，倒也有幾分眉清目秀，只要今後勤於打扮約束，做一個清麗佳人也勉強可以濫竽充數了。再說世上沽名釣譽者比比皆是，也不多咱們一個！沈魚聰明絕頂，既命她冒名頂替自己，想必必有深意。也許我們現在還不能領悟，但我始終相信沈魚為飄渺峰是肝腦塗地的！不過我們還是要好好考察一番，若她當真扶不起來，也只好作罷了。”飄渺老人說著又轉向為奴道：“為奴，你可知道該怎麽做？”

為奴上前跪下道：“弟子以前如何伺候沈魚掌山主的，今後就如何伺候——她。”

飄渺老人連忙搖頭道：“不……不，她比不得沈魚，你要多加十二分的小心和扶持才是！”

為奴點頭道：“是，掌山主臨終時也有交代，為奴自當拼盡全力就是。”

聽了為奴的話，飄渺老人這時方才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笑道：“如此甚好！你帶著她先去吧！這兩日你先讓她熟悉一下山中事物，過兩日再帶她到我這來！”

為奴答應了一聲，出了暖閣。一直等在外間的沈絲弦看到為奴出來，心中有許多疑問想問個明白，卻只見為奴用手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別做聲的手勢叫她不要說話，又指了指暖閣的軟簾，沈絲弦縱然心中有無數疑團，便也只得依著為奴先跟著她出來了。

沈魚的居所遠離倚雲殿，在飄渺峰的另一處。沈絲弦一路跟著為奴彎彎繞繞地走了好些路，這才見到一處依山而建的空中樓閣。一路上兩人皆是默然不語，來到沈魚住所時已是深更半夜。為奴把她帶到其中一間小小臥房，點亮房中的一盞紗燈道：“今晚你就先在這裏睡下吧。”

沈絲弦茫然地點點頭。

為奴道：“我的臥室就在隔壁，有事只管叫我。”

沈絲弦這時方才如夢初醒。她想起沈魚意外中毒身亡，眼淚又不禁奪眶而出，她忙一把拉住為奴問道：“為奴姑娘，掌……掌山主真的……”

為奴眼中含淚，卻不回答，只無聲地點了點頭。

沈絲弦眼淚如珠線一般滾落，她嗚咽道：“可是……可是……掌山主怎麽會死呢？掌山主聰明絕頂，怎麽會——？”

縱然生命無常，沈絲弦從前也想著自己有一天也將要死去，人生百年一過，誰人不會變成一具骷髏呢？可是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沈魚居然也會死，在她眼裏，這樣一位驚天動地的人物，怎能就這般悄無聲息地死去？

為奴擦了擦腮邊的眼淚道：“人總有一死，或早或晚而已。沈魚也是人，只是如今乍然離去，實在出乎我們意料之外！”

兩人默默無言，又在一起啜泣了好久。

過了好一會，沈絲弦忽然喃喃地對為奴道：“為奴姑娘，我想去看看掌山主。”

為奴搖了搖頭，道：“別忘記老山主叮囑我們要隱秘沈魚的死訊，沒有老山主的命令，誰也不能去看她。”

沈絲弦苦苦哀求道：“掌山主對我有知遇之恩，我還沒來得及報答她，我……我只去看一眼……”說著，便立即要向為奴跪下。

為奴忙扶她起身，道：“這是老山主的命令，我豈能違背？”

“可是，可是掌山主……”沈絲弦驀地想起這六年來掌山主沈魚對自己的種種教導和關懷，兩人雖無師徒名分，掌山主卻顯然是把她當做自己徒弟一般來鐘愛。

“絲弦姑娘，你該叫她一聲師父了。”為奴道：“其實沈魚早已把你當做自己的弟子，這六年來對你一直悉心教導，你細細地想一想。”

沈絲弦又忍不住流淚道：“掌山主……沈……魚師父待我極好，我實在無以報答……”

“好了，別想太多了！”為奴勉強一笑道：“你今天在雪峰上凍了一天，現在一定又冷又餓了，我吩咐人給你弄點吃的來。”

沈絲弦淒然道：“我不餓，我不想吃……”

為奴見她如此傷心，只得道：“那好，今天已經很晚了，你先歇息吧，我明早再過來。”說著便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沈絲弦在房中空坐了一會，心中又是悲慟，又是感傷，直到五更時分，哭的精疲力竭，才朦朧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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