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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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那孩子真是大爺的,顧家必會叫他認祖歸宗。

大奶奶也要生了。

她現在擔心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有個孩子,而是顧淮寧的病。

前幾日顧淮寧剛有了好轉的跡象,這兩日又虛弱起來。他大概不想她擔心,走路時強撐著走的遠一些,一圈下來汗都濕了衣裳,夜裏又盡量不咳嗽出聲,甚至咳出血絲來也掩著不叫她看見。

唐昭昭咬著下唇,望著前面長滿青苔雜草的假山石,心裏頭一陣兒難受,要是顧淮寧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想了一會兒,她擡頭朝周圍看,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顧府東邊僻靜處,這邊雖有個小院子,但沒住人,平日裏也沒人來,青磚綠瓦俱失了原來的顏色,有些荒蕪。

剛要轉身回走,唐昭昭註意到墻邊草叢裏有兩團慢慢移動的白雪球,小兔子臥在綠油油的青草中格外的紮眼。

其中一只爪子在草叢裏劃了劃,又蹦跳著離唐昭昭近了些。

她提著裙子走到那只兔子面前,小心翼翼的將它從地上抓起來捧在手裏,舉在面前看。

這時,一旁破落的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面打開了,唐昭昭嚇了一大跳,猛然擡頭,正對上顧依婓的目光,他擡腳從裏面跨出來,也訝異的看著她。

唐昭昭連忙將兔子放下,站起身,面上帶了尷尬的笑,“三弟,你怎麽在這裏?”

顧依婓將門關上,看著她沒回答。

唐昭昭想起決不能單獨跟他待在一塊兒,不自覺退了一小步,裝作平靜的道:“我從太太那兒出來隨意走走,誰知竟走到這兒來了!我得回去了!”

顧依婓視線先是落在她挪動的腳上,又移到她臉上,見她欲走,語氣淡淡的問她:“二嫂可知子墨兄欠了我多少銀子?”

唐昭昭頓住腳,搖搖頭,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向她提起這件事了。

她心想,百兒八十兩銀子吧?哥哥花錢大手大腳她是知道的,沒少挨父親責罵,都怪小時候母親太溺愛他了,把他慣成這個樣子。

顧依婓從容的擡起一只手,理了理衣袖,走到臥在墻根上睡覺的那只兔子旁,伸手將它托了起來。

“是五千三百兩銀子。”他站起身後對她道。

唐昭昭不可置信的望著他。

怎麽會?!

怎麽可能這麽多?!

即便借這麽多也得他有才行啊?!

他盯著她腳下的那只兔子,又問她:“去年我送你的那只兔子,你養大了麽?”

唐昭昭睜大眼睛,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雙腳釘在了地上似的,挪動不了半步,“什、什麽?”她輕聲反問。

“唐子墨說你喜歡養兔子。”他平靜的道,嘴角隨即溢出一絲笑,又問一遍:“那只兔子你養大了麽?”

唐昭昭察覺到手心裏沁出了汗,除了震驚還是震驚,緩緩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你送的,有一天它突然不見了,怎麽找也找不到……”

為此她還哭了兩天。

顧依婓走過來,將手中的兔子放到了地上,讓它和唐昭昭旁邊的那只臥在一起。

他站在她面前,盯著她的眼睛,似乎在分辨她是否說了謊,眉頭一挑又問:“你真不知道?”

唐昭昭再次搖頭,後退了一步,“我不知道!我得回去了!”

她轉身就走,卻被顧依婓上前幾步,迅速的抓住了她的胳膊,他眸中帶了怒意,甚至發紅,拉著她讓她轉過來與他對視。

“你做什麽?!你放開我!”她生氣的想要掙脫開。

顧依婓冷不防地推了她一把,唐昭昭站立不穩,連著退了幾步,靠在了假山石上,手腕撞得生疼。她擡腳朝另一個方向跑,又被顧依婓及時的拉住了,拽回來將她抵在了石塊上。

“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借給唐子墨那麽多錢?!”他眸中搖曳著火苗,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箍著她,似乎恨她恨到不行。

“你放開我!!!”

“放開你?那也得等我把話說完才行,若你再喊,引了人過來,我就說是你引誘我!”

“我沒有!!!”

“哼!”他渾身戾氣,將她緊緊地壓在石塊上,不給她半點逃走的機會,又附在她耳邊低聲威脅道:“你乖乖的,不然我殺了你!”

唐昭昭害怕的望著他,手腳發軟,力氣如同被抽幹了一樣,身體微微顫抖著,覺得他真的會殺了自己。

顧依婓見她不動了,舉起一只手給她擦了擦眼淚,又用唇吻去她眼角的淚水。

唐昭昭將頭轉到另一邊。

“阿昭,你為什麽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將你我之間的界限劃得幹幹凈凈的!”他質問她。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顧依婓看著她,眼圈逐漸發紅,可手上力氣不減,默了那麽一會兒,沈聲問她:“你不喜歡我了?”

唐昭昭感到更加的害怕,疑惑他是不是瘋了,“我真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他冷笑一聲,語帶嘲諷:“不明白?合著是你們兄妹合夥騙錢了?若不是看在你的份兒上,我又怎會借給唐子墨那麽多錢?你可知道他每回向我討錢花,都是打著我未來舅哥的名譽?”

唐昭昭目露驚訝,腦子裏混亂不堪,短時間內扯也扯不清。

他扶著她的臉,讓她轉過來跟自己對視,“不明白的人是我!你是不是喜歡上了顧淮寧?!”

唐昭昭咽了一口唾沫,驚恐的看著他,雖然腦子裏很亂,亂成麻,但她相信一定是哥哥做了什麽讓她和顧依婓之間有所誤會。

“你是不是喜歡上了那個病秧子?!”他咬牙追問。

唐昭昭身子不由得瑟縮一下,對他道:“你一定誤會了什麽!”

顧依婓忽然嗤笑起來,將頭埋在她脖子裏,聞著她發間淡淡的馨香,耳鬢廝磨,輕聲道:“他沒動你是不是?他根本不行!顧淮寧病的快要死了,他那副身子熬盡了,活不長了。”

他語調輕緩,像在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帶著點愉悅。

“不!他不會死的!”唐昭昭手指按在石塊的棱角處,渾身顫抖著搖頭,眼淚不住的往下掉。

他來回撫摸著她的臉,將她幾根發絲別到耳後,又給她擦去滿臉的淚水,側著頭吻上了她的紅唇,舌尖舔,舐著她嬌艷欲滴的柔軟的唇瓣,貪婪的享受著她的美好,然而他‘唔’了一聲又突然擡起頭,食指沾了沾唇,指腹上帶了殷紅的血,唇角被她咬破了。

看著眼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美人,他將手上的血珠塗抹到她嘴唇上,對她愛恨交加。

“女人的心真是善變。”他幽幽感慨,簡直想掏出她的心看個明白,“既然我心儀你,你也屬意我,無論嫁人與否 ,就不該再喜歡上別人,況且一個病秧子也沒什麽值得喜歡的!我又不是死了!我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可那五千兩銀子你們兄妹準備怎麽還我?唐子墨我是不指望了,他還不上,你呢?”

他手指摩挲著她滑嫩的臉頰,游移到她白皙的脖頸中,心中多了幾分憐意,歪著頭看她的眼睛,膝蓋在她腿上一頂,暧昧的小聲商議道:“要不,你跟我私通?”

他笑著看著她,卻又摻雜著嘲弄,似乎專門說來惡心她。

見她只是哭,顧依婓直起身子,緩緩放開她,退後兩步,神情又變得冷冷淡淡的,“阿昭,你平常喜歡笑,但還是哭起來最好看,美人兒一滴淚,折斷了英雄腰啊!”

每次想起她來,腦子裏總浮現出唐家祠堂裏,她淚眼婆娑楚楚可憐哭棺的那一幕。

“年初我送你的那只鸚鵡,你養的還好麽?你哥哥說你很喜歡,也沒見你帶到顧家來?”他問。

唐昭昭抽噎一聲,想起哥哥年初確實帶回家一只鸚鵡,只不過他把鸚鵡給了父親,說是專門買來孝敬他老人家的。

顧依婓現在說的話,似乎都是真的。

見她仍不說話,伸手捂住胸口快速的喘幾口氣,面色發白,眉尖蹙著,顧依婓問道:“你怎麽了?病了?”

唐昭昭搖頭,大概心裏頭太亂太難受了。

顧依婓瞧了她片刻,遲疑著對她道:“你走吧!”

唐昭昭戒備的看著他,扶著假山石走了兩步,見他站在原地不動,她便朝前面小徑上跑。

等跑到那邊見他沒跟過來,只是望著她,她停下來,哽咽著對他道:“你誤會了,我從未喜歡過你,我哥哥做了什麽事,我也一概不知!”

說完,她又慌慌張張朝前跑去。

顧依婓怔怔的。

他仰頭看著頭頂的天高雲闊,又低下頭,盤腿坐在了草地上,托起一只兔子放在胸口上,溫柔的撫摸著。

然而那只兔子掙了幾下,從他懷中逃走了。

他望著自己兩手空空,繼而躺倒在地上,四肢癱展開,覺得天和雲都往下壓,沈的人喘不過氣來,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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