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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樓外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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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客女客是分開的,左右兩個寬實的梯子,一邊只許男客走,另一邊只許女客走,女客在二樓、三樓,男客在四樓、五樓。

唐昭昭到了樓外樓沒待上一會兒,就後悔了,除了桌上擺的糕點好吃些,別的實在沒什麽意思。

她站在二樓,扶著欄桿朝下看,想清凈一會兒。

等到快擺席吃飯的時候,她哥哥唐子墨也來了,下了馬車,仰頭看到她在那兒站著,舉了舉手中的毛茸茸雪白的兔子,吆喝道:“阿昭,看哥哥給你帶什麽來了!”

唐昭昭高興的朝他揮揮手。

“你下來拿吧!”唐子墨道。

唐昭昭悄悄地從坐在那寒暄的眾貴夫人中走出來,提著裙子蹬蹬蹬下了樓梯,等擡腳出門的時候,她走的太急,一出門就和一個人撞上了,撞的那個人退了一步被人扶住了,等看清眼前的人不是她哥哥,而是一個面如冠玉的年輕公子,她又羞又慌的向他道歉。

可那公子望著她沒說話。

見他雖然面容溫和,但一語不發,唐昭昭只好又說了兩句自己魯莽,歉疚之類的話。

站在他身後的婢女對她道:“無妨。”婢女說完,那公子對她點點頭,朝裏面走去。

等唐昭昭走到外面,從哥哥手中接過兔子,哥哥對她道:“那顧家二爺是個啞巴,你跟他說話他自然回答不了你!”

唐昭昭詫異的望向酒樓,心中生出幾分惋惜。

從記憶中回過神來,唐昭昭又笑著對顧淮寧道:“我那時真是莽撞,被爹娘慣的不成樣子,他們沒少數落我呢!”

清亮的月光從瓊花樹枝丫中傾瀉下來,灑在地上斑斑點點的,他們倆來到瓊花樹下站定,享受著拂面而來的微風。

唐昭昭朝周圍望了望,發現不遠處的廊亭下站著兩個人,他們大約在說話,站在陰影下看不太清。

顧淮寧也瞧見了,與她相視一眼,又朝那個方向看。

晚上園中幾乎不來人,平時這個時辰守在園中的下人不知去哪兒賭錢喝酒去了。

片刻後,一個人影從廊亭下走出來,站在了月光下,而另一個人也跟了出來,伸手從後面擁住了前面那人。

唐昭昭這會兒看清了,是顧依婓和崔紅錦。

竟是他們兩個!

想起蘭若說的話,她連忙對顧淮寧‘噓’了一聲,悄悄扶著他沿著來時的路回去。

事不關己,他們就當做沒看見。

但她心中也著實震驚,崔紅錦是老爺太太的幹女兒,這樣一來豈不是無視倫理家法?狼狽為奸?

馮氏看重這個幹女兒,顧依婓在她眼裏卻是可有可無的,然而他們兩個背地裏……怪不得白天他們看彼此的眼神兒不太對勁兒。

回到吉雲軒,唐昭昭心中猶自不安,連著喝了好幾杯水才平靜下來。

次日清晨,她跟顧淮寧用早飯時,冬靈匆匆忙忙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道:“一大早就有人來府上鬧事!管家把人趕出去了,那人還在大門外頭又哭又鬧又喊冤,怎麽轟都轟不走,吵著要見老爺太太!”

唐昭昭好奇的問她:“都是些什麽人?為什麽來鬧?”

冬靈順了順氣兒,“聽說……”她看一眼顧淮寧,“聽說跟咱們家去世的大爺有關,那女人說她是大爺的外室,還生了個孩子,是個男孩兒,也帶來了,看著四五歲了,如今她們娘倆日子過不下去去了,來顧家討個公道!”

唐昭昭吃驚的很,顧淮寧也是錯愕。

連向來冷靜自若的蘭若聽了也很驚訝。

“咱們家大爺生前品行如何,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聽人說和大奶奶又十分恩愛,怎麽會養外室呢?你們說是不是?!”冬靈氣憤的道。

唐昭昭有些不知道說什麽。

她沒見過大爺,但人前人後兩副面孔的人多了去了,就像這府裏的許多人。

大爺死了大半年了,那個女人為何現在才帶著孩子找來?

事關長兄生前清名,顧淮寧將眉頭緊蹙了起來,連著咳嗽了幾聲,胸口顫動不已,連手中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蘭若眼疾手快的走過去為他拍背。

唐昭昭拿絹子為他沾了沾唇,又接過冬靈撿起來的筷子擱到一邊,安慰他道:“爺,說不定是有人為了錢財誣陷大爺,這事府中的人會問個清楚,你先別往心裏去!大爺一定不會做對不起大嫂的事。”

顧淮寧情緒平息了一些,但臉色微紅,幾乎咳出淚來。

“爺先進屋躺一躺吧,我去太太那邊看看。”唐昭昭又道。

顧淮寧點了點頭。

扶著他進去躺下,唐昭昭帶著冬靈迅速去了錦福堂。

到了那裏,馮氏跟管事的正在說話,此時此刻一臉怒容,地上還有碎了無數片的的瓷瓶,下人們屏息靜氣的迅速收拾著,崔紅錦和顧青檸都在一旁低頭站著。

“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你們還趕不走?做什麽吃的?!”馮氏厲聲呵斥道。

管家低著頭,知道太太是氣極了,卻不得不辯解道:“老奴也實在無法!那個女人手裏頭拿著一把刀,橫在脖子上,說是見不到您和老爺,她就先殺死那孩子,再自殺!這要是鬧出了人命,傳出去外面那些人一定會說咱們顧府草菅人命!咱們府上樹大招風,不定給傳成什麽樣呢!”

這時崔紅錦走上前,一邊為馮氏捶背,一邊勸道:“太太,要不叫他們進來見一見吧?若她們仗著大爺死了,憑空誣陷大爺清白,投送到衙門罷了!再說如果其中有假,幾句話就問出來了!”

馮氏看她一眼,怒氣消了些,想了想,問:“這事老爺知道了嗎?”

管家搖頭:“老爺還不知道。”

“你把那女人和孩子帶進來,順便叫人通知老爺!”

“是!”

等管家去了,唐昭昭也在一旁說了幾句寬慰馮氏的話。

顧青檸問她顧淮寧身體如何了,崔紅錦也看向她。

唐昭昭不免擔憂的道:“爺的身子這幾日又差了點,咳嗽一直不好。”

馮氏不冷不熱的道:“天熱,氣悶,身上的病時好時壞也正常,小心看顧著點就是了。”

“是。”

很快,管家將一個女人和孩子帶進來了。

那女人長得倒是柔柔弱弱的,眉如柳,杏仁眼,哭的一臉淚痕,一手攥著一把刀,另一手牽著孩子,一進廳堂來,看到坐在正中間的馮氏,立刻拉著孩子跪下了,伏在地上嗚嗚咽咽哭起來。

馮氏還未開口說話,顧奉天背著手從外面進來了,一臉急切,看到跪在地上的一大一小兩人,他神色陡然一變,緊盯著他們,走到馮氏旁邊一掀衣擺坐了下來。

“老爺,我剛叫人帶他們進來,這事下人都跟你說了吧?”馮氏問道。

顧奉天點頭,對跪在地上的人道:“將頭擡起來!”

那女人擡起了頭,又溫聲哄勸低著頭不敢吭聲的孩子道:“承業,你擡起頭叫老爺太太看看!”她跪坐在地上,將孩子攬在懷裏,慢慢叫他擡起了頭。

那孩子眼睛水汪汪的,面皮很白,顯得羸弱,不住的瞅廳裏的人。

聽到那女人喊孩子‘承業’,馮氏眉頭跳了跳,用手揉了揉太陽穴。

顧奉天仔仔細細的看著那孩子,不覺睜大了眼睛,覺得眉目和小時候的大兒子有幾分相似。

唐昭昭也將那孩子打量了一遍,又偷偷瞧老爺太太的臉色。

那女人從身上掏出孩子的生辰八字,叫管家遞給顧奉天,又說起她和顧有方是怎麽認識的,兩人相處細節,以及顧有方將她安置在了哪裏。

正說著,大奶奶身邊的丫頭穗兒經太太房裏的人領進來了,急的頭上都是汗,臉色雪白雪白的,哭著道:“老爺太太不好了!大奶奶要生了!”

顧奉天和馮氏聽了都是吃驚,孩子還不足月,怎麽就要生了!

馮氏斥道:“慌什麽?!找人去叫穩婆沒有?!”

穗兒拼命點頭,又哭著道:“大奶奶聽說了大爺和外頭女人的事兒,就鬧著肚子疼,疼的打滾兒!穩婆還沒來,大夫來了!說情形不大好!”

顧奉天又急忙站起身,一揮袖子命令道:“多去找幾個穩婆來,找經驗老成的!”

馮氏也站了起來,但看顧奉天略一遲疑,又坐下了,似乎還沒從肚子裏生出來的孫子和眼前這活生生的小人兒比起來,眼下他更看重這個。

馮氏也不動聲色的跟著坐了下來。

顧青檸冷著臉對大家道:“我去看看大嫂!”說完她快步朝外面跑去。

崔紅錦也緊張的朝外面看看,但她什麽都沒說。

唐昭昭擔心顧淮寧,自己又離開這麽久了,便起身道:“爺今兒精神不太好,咳得厲害,媳婦兒先回去看看。”

馮氏點頭,又囑咐她:“淮寧病著,你就先別去你大嫂那邊了,省的沖撞了。”

唐昭昭點頭,默默地退了出去。

從錦福堂出來,走了沒多遠,她才明白馮氏最後兩句話是什麽意思。

馮氏以為她跟病人在一起久了,身上有邪祟不成?

冬靈緊跟在旁邊緊張兮兮的道:“變了天了!我看那女人說不準真是大爺的外室!不像作假!”

唐昭昭回頭朝錦福堂的方向看,神情凝重,“怎麽突然出了這樣的事?大奶奶不知道有多傷心呢!”

“是啊!”冬靈點頭。

她想了想,吩咐道:“冬靈,你去和園問問大奶奶情形如何!既然太太說了,你也別往裏進,站外面找個人問問就行了,我在這兒等著你!”

“奴婢這就去!”冬靈腳步匆匆的跑開了。

唐昭昭絞著絹子,低著頭,沿著園中石鋪的小徑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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