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九十九)曾記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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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夷!”

“魏狗!”

“殘廢!”

“有娘生沒娘養的怪胎!”

“噓,聽聞蠻夷大多會蠱術,萬一他對我們用蠱……”

“阿琳,你是不是傻?那用蠱的明明是苗疆,關他們鮮卑什麽事?”

“那鮮卑會什麽?”那被喚作阿琳的孩子小聲說道,似乎是怕那斜靠在廊柱旁的孩子聽到,還擡起頭小心翼翼地朝著正曬太陽的孩子看了一眼。

那孩子似乎有感應一般,在阿琳望過來的時候微微睜開了眼。他的眼睫很長,瞳仁漆黑。似乎是眼睛很大的關系,這樣微微睜開眼睛的時候,更是顯得那眉宇格外深邃,如同刀刻斧鑿。

他明明是很漫不經心的表情,但是阿琳還是止不住在他的目光中打了個寒顫。伸手拉了拉身旁的比他大些的男孩子,他帶著哭腔道:“五哥、七哥,十哥,咱們走吧,阿杞好可怕!”

“可怕?病怏怏的一個廢物,有甚可怕?”

身旁更大些的男孩也跟著附和:“喪家之犬罷了,她娘那麽牛還不是給吊死了,他還能牛過他娘?”

“可是……可是你看,他瞪我了!”

“什麽?他還敢瞪人?”那最大的男孩子打抱不平道:“看我戳瞎他的眼!”

但是他到底也沒能戳瞎阿杞的眼,因為在他正要上前的時候,一個一身黑衣勁裝的少年擋在了阿杞的面前。

“江騁,你要幹什麽,難不成要以下犯上嗎?!”在場幾個孩子都見識過江騁的厲害,看見他護主,都頓住了身子。

那最大的孩子走在最前面,也是最不服氣的一個,見他的話對江騁無動於衷,他氣得臉都有些漲紅了:“你耳聾了嗎江騁,我叫你滾開!”說著便一拳砸在江騁的臉上。

這一拳,顯然是用了十二分的氣力。他們這些孩子,雖然都是養尊處優的皇子,但宮內向來重視文武雙全,自然一個個都身懷武功,這裏最大的五皇子亦是在場的三位皇子中武功最高的。可誰知江騁硬生生吃了他這一拳,不但沒有捂住臉喊痛,甚至就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這讓那打人的五皇子頓時難堪起來。

“江騁,你他媽……看我撕碎了你!”那五皇子說著,便張牙舞爪地朝江騁撲去。那身旁的另兩個皇子見了,趕忙擺開架勢也要加入戰局。

然這時,那原本坐在回廊之上曬太陽的阿杞卻突然顫顫巍巍地站起了身子,望著江騁的方向,淡淡地說了一句:“回來!”

那是微不可聞的一句,輕的好似病人快要斷了氣。可是江騁卻還是聽到了,不但聽到了,還老老實實地返身回了阿杞身邊。

江騁的年歲比阿杞要長上幾歲,個子自然也比阿杞大。阿杞前幾年的時候被親生母親挑斷了手筋腳筋,一直纏綿於病榻,原本就白凈的皮膚,如今更加的蒼白起來,配著那並不強健的體魄,與比他人高馬大的江騁站在一起,更顯出濃濃的弱不禁風來。

“蕭子杞,你這小雜種,有本事放狗咬人,何不下來與我們單挑!”那五皇子站在比阿杞地勢低的小道上,望著回廊之上的蕭子杞咬牙切齒道。

春日的陽光照射下來,落在他們的衣服和頭發上,毛茸茸細碎的光線,溫暖卻又是那樣的黏膩,讓人無端生出些焦躁的感覺。

五皇子上前一步,又順手撿了地上的一根長樹枝,比在身前充當武器:“怎麽?不敢下來嗎?莫不是廢物當得摜了,連膽子也跟著小了?”那五皇子哂笑,繼而面目猙獰道:“男人舉劍就該如同站著撒尿一樣輕松,你連你‘那玩意兒’都舉不起,怪不得你母妃不喜你,依我看,她就不該挑斷你的手腳筋脈,那日應該一劍將你捅死,免得你在這世上丟人現眼!”

“你——”江騁臉上泛出濃濃怒火,方要上前,卻被蕭子杞抓住手腕。而後,那瘦弱的蕭子杞費力地上前幾步,一身墨藍色的衣衫在暖暖的春風之中繾綣。

“阿敬,你的‘那玩意兒’還用扶嗎?”那小少年蕭子杞淡淡地道。

他的眉眼格外深邃,說話的時候,那淺色的嘴唇沒有情緒波動的一張一合,配著那粹白的皮膚,竟有些不似真人。

那叫做阿敬的五皇子比蕭子杞要大上幾歲,但是卻是個愛逞匹夫之勇的性子。聽了蕭子杞開口說話,竟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什麽東西還用扶?”他蹙起眉頭問道。

“沒什麽,只是覺得你也不過如此罷了……”說罷,深深地望了一眼阿敬手中的樹枝。細細長長,著實有些醜陋。

阿敬一滯,隨即明白過來,破口大罵:“蕭子杞,你是個什麽東西,竟敢出言辱罵我!看我今日不打死你!”說著便將那手中的樹枝,劈頭蓋臉朝著蕭子杞刺過來。

那蕭子杞閃身險險避過,緊接著,那樹枝便在江騁的手中給堪堪地折成了幾節。

“你——”望著那被江騁折成幾節扔在地上的“那玩意兒”,阿敬的臉色當即黑成了鍋底。然,還未等他再做出什麽過激的反應,那不遠處卻匆匆跑來一個身影。

“五殿下,五殿下……”

眾人聞聲去看,卻見正是皇帝身旁的太監紅人喬公公。

而那喬公公好似也看到五皇子了,揚著手舉著一把拂塵便朝著五皇子跑去,一面跑還不忘一面嚷道:“五殿下,陛下在未央殿等您,您快些過去吧!”

“等我作甚?”那五皇子此時也顧不得與蕭子杞爭執,回首望向喬公公。

那喬公公氣喘籲籲地在眾人面前站定了,這才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是北魏,北魏派來了使臣訪齊,說是為了邊境貿易通商,皇上派您過去迎接。那來人好似是個北魏的什麽皇子,小小毛孩子,還是個跛子,叫個什麽拓跋恪……”

“哪裏還有拓跋,他們不早改了漢姓了?!”那身旁的七皇子探著腦袋左瞅瞅阿敬,右瞅瞅喬公公道。

“改什麽漢姓?”阿敬從來重武輕文,對朝堂之事涉獵不足,若不是自己那出身高貴的母妃幫襯著,他早就該被自己那父皇罰了千遍萬遍。

喬公公撓了腦袋想了一陣,終於一拍腦門:“哦,想起來了,他們改姓‘元’了!”說罷這話,又意味深長地朝著那不遠處正背過身遠去的蕭子杞看了一眼。

“元?萬物之始?萬物之元?他們可真夠大言不慚!”那七皇子斟酌片刻,突然譏誚道。

那五皇子與十皇子亦冷笑幾聲:“不過鮮卑蠻夷罷了,竟敢自稱黃帝後人,簡直可笑!”

“是啊,哈哈哈,真是夠狂妄自大的……”

而那不遠處,蕭子杞正迎著溫暖的春風,走在陽光普照的石子路上。

“殿下,您莫要往心裏去……”江騁跟在蕭子杞的身後,笨拙地開口道。他似乎並不擅長勸慰人,說完這話,他的眉頭有些尷尬地跳動了幾下。

前面正走著的蕭子杞聽到江騁說話,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去,在江騁以為他要說什麽嚴肅的話時,他突然斂了眼皮,嘆出長長的一口氣來。

“江騁,我走不動了。”他的聲音淡淡的,語氣也淡淡的,甚至於整個人都淡淡的。

江騁像從前許多次一樣,將他背了起來。

繚繞著花香的春日中,蕭子杞安靜地趴在江騁的背後,乖乖巧巧地被江騁背著。他蜷縮著的手和腳微微顫抖著,似乎是因為方才站得時間長了,就連那本就白的臉色也更蒼白了幾分。

他實在是太輕了,作為一個半大的孩子,江騁甚至覺得他還沒有一個同齡的女孩子重。雖然他並未背過任何女孩子,唯一背過一個長得像女孩子一樣的男孩,還將他視為不共戴天的仇人。

想到這裏,江騁的眉頭又跳了跳。

而就在這時,蕭子杞清淺的聲音又附在他的耳畔傳了過來。

“江騁,我想去看看那個鮮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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