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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七十六)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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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頂攢花紋的棗紅轎子順著樓府小巷,直往北面的皇宮而去了。

樓夫人坐在轎中,沒有了往日的兇蠻,倒像是一個幼小的沒有母雞保護的小雞仔一樣,渾身上下快要抖成了篩子。

今日她依例要去宮中探望她那成為貴嬪娘娘的“女兒”,只是這個女兒……

樓夫人現在只剩害怕,全然沒有初次入皇宮的喜悅。

她的懷中,此刻正抱著從樓府捎帶給她“女兒”的食盒。那食盒中是一種她見都沒見過的莫名其妙的吃食。她實際上並不太清楚二皇子承王元恪讓她捎帶這些吃食進宮是為何,她自認為皇宮之中囊括了全天下的珍饈美味,在這皇宮之中,又有什麽是那貴人們吃不到的呢?但聯想到她那丈夫怕元恪怕得像是耗子見了貓,她心中雖懷有重重疑問,卻也並不敢多言。

樓夫人現下已近不惑,一頭黑發早已見了白。許是因為多年抑郁,她的眉宇也並不顯得年輕,與傳聞中她很富有精神氣的悍婦形象實在相差千裏。更何況如今她正滿心滿懷的盡是忐忑,更讓她顯得有些過分的弱小懦弱起來。

從宮門進入,便有宮人領著樓夫人往貴嬪娘娘所在的桂吾宮而去。一路美輪美奐,富麗堂皇,簡直讓樓夫人到了目不暇接的地步。這樣行了非常遠,終於在轉過一池花樹後,桂吾宮出現在眼前。

那桂吾宮雖不高大雄偉,但勝在布局精巧,後宮之中,除了長秋宮格局如此用心外,似乎只有這宮可以與之媲美。

樓夫人低著頭,隨著那引路的宮人一路行至主殿舜華殿內。也不知轉了多少彎,漏了多少景。

此時那舜華殿內,陶清漪正被宮人侍候著,從冰鑒內取出西瓜來用。這般聽到外間來報,說是樓夫人來了,便從邊上取了帕子擦了手,趕忙起了身,過來迎接。

“母親,您怎麽這麽早便來了,快請坐吧!”陶清漪微笑著拖著母親的手,那樓夫人頓時受寵若驚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樓夫人在家叱咤風雲慣了,但怎奈沒有見過這宮中的虛假場合。與陶清漪同坐一起絮絮地說了半天話,卻還是很不習慣地陶清漪問一句,她答一句,非常靦腆。

自陶清漪搬來這桂吾宮後,宮中侍候的宮人變得多起來。雖生活較從前變得便利舒適,但到底宮中耳朵變多,就連平素說話都刻意很多。

陶清漪心知樓夫人尷尬,便屏退了隨侍的宮人,只說要母女倆說些私心話。

那些宮人一走,陶清漪的臉色便沈吟下來,一顆心也跟著“砰砰砰”直跳。

“那日接到您要依例來宮中探親的消息,我心中便一直存著疑問,請問,可是蕭公子派您來的嗎?”

陶清漪那日與蕭子杞分別,說是要留下來幫蕭子杞做事。但很長時間過去了,卻並不見蕭子杞派來任何任務。她曾就此事問過玉瑤,卻只換來玉瑤一個大大的白眼。

那樓夫人擡頭打量了陶清漪,斟酌了半天用詞,這才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

“是承王殿下。”那樓夫人幾乎靦腆地說。而後又道:“承王殿下只說讓我將此交給您,說您看了便會明白。”說著,便將面前的食盒朝陶清漪的方向推了推。

那陶清漪狐疑地接過食盒,打開看去。入眼見那食盒中此時只有幾塊樣貌並不是很美觀的芝麻酥,芝麻酥上並未裹滿芝麻,只在那酥皮之上鋪了薄薄的一層,油油膩膩地正擺在一個細白的小碟中,還不若路邊小販賣的好看。

……

“小姐,你既然不愛吃芝麻,為何又偏愛吃這芝麻酥呢?”

“你難不成不愛吃糙米,就不吃糙米糕了嗎?食物的吃法,本就是換來換去的啊!只是,這芝麻酥上的芝麻,是有些多了,吃多了真膩人!”

“那我以後就將那芝麻撇去一些,小姐你不愛吃糖,我再少放些糖,這樣吃的時候,既不會太甜,也不會過於膩。”

陶清漪笑笑,拿起一塊芝麻酥放進口中:“只是,你這芝麻酥,做得可真難看啊,簡直是十年如一日的難看!”

那人聞言氣呼呼的,清麗的面龐窘在一起,但依稀,卻還是陪伴在她記憶中的模樣……

……

陶清漪望著那食盒中的芝麻酥,如同被雷劈了似的,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等到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了,她突然半起了身子,一把拉住了樓夫人。

“給你這個東西的人,她在哪兒?!”陶清漪心情焦慮,手上連帶著用了十成力,掐得樓夫人連連喊痛。

“娘娘,娘娘我不知,我真不知啊……”樓夫人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就差對著陶清漪磕幾個響頭了。

那陶清漪聞言,依舊不依不饒道:“你既不知,那承王呢?他讓你送這些給我,他總知道吧!”陶清漪聲音中幾乎帶了哭腔,但她這種近乎歇斯底裏的行為看在樓夫人的眼中,簡直是有些瘋癲了。

於是,那樓夫人起身連連擺了手:“娘娘,貴嬪娘娘,我真不知,小的真不知啊!”她瑟瑟縮縮道,那身子不自覺向後躺,就好似在怕那面前的陶清漪會對她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一樣。

方才那陶清漪在見到食盒中的芝麻酥時,險些就要控制不知自己的情緒,但眼看著樓夫人一問三真不知,她倒是緩緩地沈下心來,慢慢地坐回軟墊上。腦子中回溯起這一遭事情,那心中漸漸地就有了計較。

“承王……承王殿下可是還跟你說什麽了嗎?”陶清漪看著樓夫人,一顆心在胸腔中只管“砰砰砰”地跳著,就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活過來了一樣。

那樓夫人如今還維持著一個跪拜的姿勢,見陶清漪問話,這才戰戰兢兢地擡了頭,看了她一眼,又緩緩地搖了搖頭。

“承王殿下只說……只說讓我告訴您一聲,說是樓大人近日患了心疾,讓您有空多回家看看……”

陶清漪聞言蹙了眉頭,思來想去並不能理解這其中的深意。這樣的答案讓她難免失望,她蹙著眉頭,只覺胸腔中一股煩悶之氣,連帶著讓她握緊了雙手,就連指甲掐入了肉中,都毫無察覺。

而後,她突然又緩緩地松開了手,嘆出一口氣來,否定一般地苦笑著搖了搖頭。

蕭子杞告訴過她的,那人已經死了,而且死狀非常淒慘。

“你不會想看到的,我勸你還是別看了……”那時,他這樣說。那是他派人尋了很久,尋得的結果。

一個入土為安的死人,又怎麽會覆活呢?

陶清漪覺得自己今日實在有些敏感了。樓夫人不過是拿了一樣平常的吃食,她便敏感如斯。

陶清漪顫抖著端起面前的茶杯,一杯茶水未喝下幾滴,幾乎都灑在了矮幾面上。

那樓夫人見陶清漪似乎在做著什麽思想鬥爭,心中只是害怕,就怕再出什麽幺蛾子,讓她惹到一身腥。再聯想到自己來送食盒的任務已經完成,如今真是巴巴地只想要回家。正巧那陶清漪也不願與這樓夫人太過於深入地交流,說了幾句客套話,便放她回去了。

那樓夫人前腳走,玉瑤便晃晃悠悠地進來了。一看見陶清漪,她便帶著幾分譏誚地道:“娘娘,夫人給你送什麽好東西了?”

陶清漪如今正心情煩悶,懶得理她,便隨她去說。

那玉瑤見陶清漪不答腔,便沈下臉來,道:“娘娘可知,你這樣做,是會給公子招來麻煩的。”

陶清漪擡起臉來,就聽玉瑤又道:“你雖名為樓氏女,但畢竟與樓氏毫無瓜葛。你這般心軟,胡亂應承樓氏進宮探親,若是露出什麽破綻,被有心之人利用……貴嬪娘娘,你好自為之吧!”那玉瑤冷冷一笑,繼而拿起那食盒中放置在白瓷碟上的芝麻酥。

“好一個‘母女’情深!”一面說,就將那芝麻酥放在口中嚼了起來。

陶清漪被她這樣的態度惹得氣急,憤懣道:“你既知道我應承樓氏入宮探親之事,為何你不提醒我此事並非公子手筆?!”

那玉瑤斜過眼來瞥了陶清漪一眼:“我若提醒,又怎能將你抓個正著!”這般說罷,又道:“我以為是什麽絕世美味,這樣勞心勞神地送進宮中,這吃起來,也不過如此嘛!”說著,便將那吃了一半的芝麻酥扔在白瓷碟中。

陶清漪原本就有些心情不暢,如今又被玉瑤這般陰陽怪氣的舉動惹得有些惱,方想張口回擊幾句,誰知那話還沒脫出口,卻被她自己生生地咽回肚中。

“玉瑤……”

“怎麽?!”

“沒事,你吃到嘴上了。”陶清漪指了指玉瑤的嘴角,示意玉瑤去看,而後乘其不意藏了那塊被她咬了一口的芝麻酥,又將那食盒蓋子胡亂蓋了,將食盒推在一旁。

“樓夫人,不過是太想念自己的亡女!”陶清漪說著,又瞥了那芝麻酥一眼,“不過,這芝麻酥的味道,的確是一般……”這般說著,又重重地握了握那手中的半塊芝麻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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