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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四十二)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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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清漪一路小跑著回了曹府,方一進院子,便見曹居仁遠遠地走了過來。

他一身月白衣衫,衣衫繾綣在風中,同色的發帶也在迎風飄舞,再加上他的面貌極盡俊朗,就連那氣質也是出塵絕艷,遠遠觀之,要說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但陶清漪並無暇欣賞他有多好看,因為她見他,除了尷尬外,還有無盡的心傷。

就在大概兩天前,她還曾遇到過那曹居仁的隨從曹金。那曹金一貫是個勢利眼的小人,如今既見到陶清漪落魄,更加地不拿正眼望她。看好戲似的與她打了招呼,便道:“陶小姐,我聽聞你近些時候去商行找房子去了,你倒是有先見之明。”

說罷這些,又笑說道:“你考慮的也很周到,我家少爺是駙馬之才,就算不做駙馬,那也有醉霞樓的琴心姑娘等著他,還有柳府的司馬千金,趙府的都尉千金,李府的縣令之女,楊府的中牧監之女……她們可也都在等著少爺呢!”

又道:“不過還是陶小姐明事理,不強加糾纏。少爺最怕太過於糾纏的,曾經就有個商戶之女,太過於糾纏投河自盡了,這事當時若不是老爺強壓著,只怕要弄得不好看。不過感情這事吧,就是你情我願,如有一方不情願的,再強扭的瓜也不會甜啊!陶小姐是個明理之人,改明兒我將你的事向少爺反映反映,少爺在外面也是有別院的,若少爺同意你去住,至少你一個女兒家就不用再多作奔波了不是……”

陶清漪越聽這曹金說話,一顆心越是冰冷。直到最後,她恍惚地以為自己就要凍死在此時此刻了。

她渾渾噩噩地回了春歲居,望著這周遭的景色,真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想到曾經第一次來時,那少年帶他走過這裏的每一步路,如今她再走,不知怎的,就都變成了諷刺。而她這個人,好似就是那眾多諷刺中的,最大的諷刺。

她飛速地跑進屋子,將自己關了起來,蒙著被子,再一次哭得不能自已。

她的第一次的愛情,終是死了。而且,是死的連渣都不剩……

雖說陶清漪在聽了曹家的那一番話後,就已經大致對曹居仁死心了。但畢竟曾經對他懷有過美好的幻想,如今再見面,她除了難過,卻也恨不起他。見他遠遠過來,她側身進了一旁的灌木叢,但她還是動作慢了一步,她,包括她的舉動,都被曹居仁收進眼底,一覽無遺。

陶清漪感覺到了曹居仁的目光,見他朝著她望了過來。

她心中一凜,方想斂了目光急急避走,卻見曹居仁這時候卻揚了嘴角,很不屑地對她一笑,而後轉過臉去,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外走去。

他,竟是對她不屑一顧了……

陶清漪心中,好不容易藏起來的悲傷,好似一下子噴薄而出了。她不想哭的,卻在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任淚水爬了整張臉,整顆心。

這一下,連她的心,也跟著她的愛情,一並死去了。

……

這一日,陶清漪在換了一家商行後,終是看中了一所房子。那連排的房子雖盡是各地貧民租戶,但難得都是老實本分的手藝人。然,當她帶著全部家當去交付房款之時,卻又突生變故,她的錢光天化日之下竟被偷了。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近些時候的陶清漪真是倒黴透頂了。不過好在,她最近是倒黴慣了,所以倒黴著倒黴著也就習慣了。雖然得知錢丟後有些痛心,但比起死亡和失戀,這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這般想著,心中總算痛快了不少,便擡了腳步要往春歲居走。

這些時候,小豆子隱隱約約告訴她她似乎要被調離春歲居的事。陶清漪其實早有預感,那小豆子原本就是曹府的丫鬟,也只是因為這小豆子脾性木訥,不知變通,所以才會被安排至這誰也不願來的春歲居。

她原先有曹居仁關照著,別人還會給她這個“表小姐”幾分顏面。如今連曹居仁也不再顧念了,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表小姐”,又是誰呢?而小豆子,憑什麽又來照顧她這個莫名其妙的主子?

陶清漪這般想著,嘆出一口氣來。眼眶濕濕的,說不出是個什麽感受。她只知道,自從父親帶離他們一家逃往著北魏,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天空之上,此時萬裏無雲,一片晴空。太陽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卻無論如何卻也照不進她的心。

她覺得她的心如今真是苦極了,若不然,怎麽站在這艷陽下,卻還覺得如此的寒冷徹骨呢?

胡亂拍了拍臉,平覆了一下情緒,陶清漪繼續朝著春歲居走去。卻不想還沒走兩步,迎面卻遇到了一臉惶急的曹居仁。

“哎呀表妹,你叫我好找!”曹居仁一改前些時日見她的疏離,老遠看見她,就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氣喘籲籲地站在她的面前,他總算是舒出一口氣來。

陶清漪沒想到今日出門沒看黃歷,卻又遇上他。方想胡亂行個禮,躲避開的,卻不想還未走出第二步,那曹居仁竟是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下意識地猛然甩手,像是受了什麽驚嚇似的。扶著被他握過的手臂,她驚慌地睜大了一雙眼,朝著那曹居仁看去。

那被他握過的地方沒有什麽溫柔繾綣,柔情蜜意,只剩下火燒火燎,刺剌剌的疼。

陶清漪的心臟跟著抽了抽,一張臉低垂著,心亂如麻。

她搞不懂這曹居仁明明先對她置之不理,為何現在又這般,全然像是他們還要好時的熟稔。但不懂歸不懂,她心中已然知道了,即使曹居仁對她再如何,他們也不再可能了。

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擡了眼皮面對著眼前之人。而那面前之人,卻像是一直在等待她似的,一張極其俊秀的臉上,現出幾絲少有的溫柔。

“表妹,你近日,可還好嗎?”他寒暄道,又轉而問她:“我聽曹金說你近些時候在找房子想要搬出去,表妹,我不是曾經說過,這裏就是你的家,你又何必那樣見外……”

他一面說,一面朝著陶清漪走近。陶清漪感受到了,身子繃得直直的,若不然曹居仁又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恐怕她就要奪路而逃了。

“表兄……我……”她開口,有些哽咽,她別過臉,並不想與他對視。

“這幾個月來,謝謝你了。”

“謝?不用謝,若是真想謝謝,那就住下來。”曹居仁聽到陶清漪這般說,更加緩和了語氣,一雙嘴角挑著,卻是不懷好意。

陶清漪絕不會以為自己魅力非常,曹居仁又良心發現,浪子回頭。所以在聽到他這般說時,她下意識地後退,躲開了他的鉗制。

“呵……”曹居仁眼看著陶清漪似乎在與自己保持距離,嗤笑一聲,而後收回了他那兩只還晾在半空中的手,臉色冷下來。

“表妹,你這是什麽意思?”他的臉色漸冷,語氣也跟著冷下來,整個人像是罩了一層寒冰,讓站在他身旁的陶清漪,也為之一寒。

陶清漪低垂著頭,好半晌,才囁嚅著道:“表兄,你放過我吧?”

“放過?哈哈哈……”曹居仁冷笑了一陣,一張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不好看了。

他向來對自己的魅力相當自負,試問哪個女人見了他,不迷得七葷八素,神魂顛倒?從來都是他薄情,他寡義。哪裏輪得到那些花癡似的女人?誰知她卻這樣的不知好歹,不識擡舉……竟然……竟然讓他放過她!

真是天大的笑話,笑話!

曹居仁變了臉色,再望向陶清漪的時候,那一貫裝出來的風度,卻也是不用裝了。幹脆上前一把反握住陶清漪的手,面對著她,變了另一幅狠戾的嘴臉。

“你不是想讓我娶你嗎?現在你的機會來了,只要你讓三殿下和他那些朋友玩三天兩夜,我這便娶你為妾,如何?”他挑了嘴角,帶了戾氣。望著她的時候,那眼中滿滿的盡是厭惡。

“這對你並不虧,不是嗎?”

陶清漪在聽到曹居仁的話後,腦子“嗡”的一下,一動不動地僵在那裏。等到她反應過來那曹居仁話中是什麽意思後,她竟像是遭了晴天霹靂一般,不可自已地顫抖起來。

他說了什麽……

他說了什麽……

他竟然……

如今,就連心死的感覺也不是了。

陶清漪淡淡地想著,苦笑一下,眼眶濕潤,卻只是疼痛,竟是連哭也哭不出來。

她第一次感覺到對愛情的絕望。這樣的感覺,竟是比掏心挖肺還要難過。

那面前的曹居仁,見她這般反應,只是煩躁。

他倒了八輩子的黴,在下朝的路上被三皇子一眾堵住去路,問他要人。

他那個表妹,竟不知何時,又再一次招惹了這位殿下,讓這位殿下惦念著,竟是提出了要與他那一眾朋友,共享一女的要求。

“我那幾位朋友深谙此道,保證你那表妹□□。”那元朔笑得不懷好意,一張邪氣的眼瞇成一條縫,你那表妹美則美矣,就是太不聽話了,你最好讓她心甘情願讓我們玩,若不然……”元朔說著,那眼睛直往曹居仁的下身瞟。

“我可不在乎我那寧慈姐姐是不是從此享不了人道……”

他那眼神如蛇如蠍,看得曹居仁只覺得下身一痛,差點就要夾著腿走路。

那元朔向來飛揚跋扈,手段狠辣,就連皇上對此也是極是頭疼,曹居仁吃過他的苦頭,對他的話自是不敢怠慢,想來想去,只能放下身段,重新來尋陶清漪了。

他知道這陶清漪一直想要自己娶她,這次情況特殊,他也害怕將這陶清漪硬綁了去惹得元朔不高興,又來尋自己麻煩。所以思來想去,唯有這個條件,興許可以利誘。

他鄙夷地瞥著陶清漪,見她睜大眼睛只管發楞,就是一陣心煩。

“你還需要考慮什麽?你不是巴不得我娶你?”曹居仁催促地說,一雙眼睛上下審視了陶清漪,那一張臉上顯出幾許厭煩的神色。

雖然面前的女子也算是絕色,但是與他心目之中的人還是有一定差距。想到醉霞樓的琴心姑娘,他的心中得了安慰,稍稍地好受了些。

而與她對面而立的陶清漪,卻在這時猛然掙脫開曹居仁的鉗制,蹲在地上幹嘔起來。

她真的覺得惡心,非常的惡心。

只可惜她一早上沒吃什麽東西,除了胃中酸水,她倒沒有嘔出來什麽。但饒是這樣,她還是被那幹嘔刺激得涕泗橫流了。

心中,有無限種想法,眼中,有無數個人,但是唯獨這一次,完完全全地沒有他了,也不再會有他了。

那曹居仁原本在等她回話,沒想到她竟是這麽個舉動,一時氣急,方想找她理論,剛剛扯住她的手臂,這時卻有一個身影急急匆匆地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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