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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十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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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兒,你當真是要娶這個賤人嗎?!”曹夫人氣急敗壞地走過來,一看到曹居仁與陶清漪正在一起,而且曹居仁還正拉著陶清漪的手臂,她立馬氣急了,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拉過曹居仁,她緊接著訓斥道:“那日你問我能不能納妾,我就知道你定是對這個小賤人沒有死心!我跟你說,我絕不會依的,你爹也不會!”

說罷這話,又轉過去面對了正蹲在地上的陶清漪,俯下身子伸手,給了她一個響亮至極的耳光。而後,她才惡狠狠地道:“我當初收留你,無非是看在你爹的情面上。如今你執意與我曹家過不去,這曹府也絕不能再容你!馬成,劉春,你們把這小賤人的東西收拾了,然後連同這個小賤人,一並給我扔出去!”她看了一眼身後,那身後兩人得了令,一人當先地往春歲居的方向跑了,另一人,拉起陶清漪就要朝曹府大門拖。

那曹夫人望著陶清漪的背影,似乎還不解氣似的,又擡腳快走幾步追上她,又照著她的頭臉掌摑了幾下。她是下了狠手的,陶清漪的頭臉之上,立馬腫起了老高。

那一旁的曹居仁見母親如此,真是又氣又急,見那些隨從問都不問他,架起了陶清漪就走。他趕忙氣急敗壞地去找他的母親準備講理,但他這種行為看在曹夫人眼中,卻像極了在維護陶清漪。曹夫人沒等他說話,便生氣地吩咐了身後隨從,將曹居仁也架了起來。

“把少爺給我帶回去!好生看管!”她咬牙切齒道,根本不給曹居仁說話的機會。

……

那曹居仁被他生氣的母親壓著關了禁閉,而陶清漪,卻是如同垃圾似的,一把被人扔出了曹府大門。隨著她一起被扔出來的,還有她那些少得可憐的行李。

她的頭臉方才受了曹夫人狠命的招呼,此刻兩邊臉頰都高高地腫起來了,鮮紅的五指印還印在臉上,又配著她淩亂的頭發,讓她顯得狼狽極了。

方才那受命將她推出大門外的隨從,實在不是個憐香惜玉之人,陶清漪方才被那大力一摜,膝蓋和手掌先著了地。那膝蓋上有布料遮擋還好,但那手掌,卻是硬生生摩擦在地上,蹭出了鮮血印子。

此時此刻的陶清漪,因了方才曹居仁的關系,身體上再疼,也不知疼了。

她有些麻木地站起身來,彎著腰去撿她為數不多的行李。周遭眾人見有人被推出曹府大門,都圍著她指指點點。她心裏難過,顧不上臉面也顧不上其他,便也就隨他去了。

而曹夫人的那些隨從。顯然也並非心細之人,她的一些針線繡品和衣物,並沒有一並給扔出來。唯一扔出的,便是一個包著幾件衣服的舊包袱,和一把不能當吃也不能當穿的琵琶。

陶清漪茫然地抱著把琵琶,下意識地趕忙去摸懷中,當指尖觸到那懷中的錦囊時,她稍稍地松出一口氣來。好在她平時都隨身帶著她的傳家寶,若不然這珠子怕是也留不下了。

撿起那些行李,邁開腳步,卻發現無處可去。目光所及,盡是一片看她笑話的人。她腦子“嗡嗡”地作響,雖聽到他們說話,卻又聽不分明。她在第一時間想要去投靠她的弟弟陶文亨,但立馬又想到他的處境,當即便打消了念頭。

正在躊躇不前時,一個穿著短打勁裝的小胡子青年擠出人群,走到了陶清漪的身邊。

“陶小姐,我家少爺想請你喝杯茶,你可否賞臉呢?”那青年一面說,一面上下打量了陶清漪,見她手中拿著行李,便很自然地想要順手接過去。

陶清漪自問並不認識這麽一個留著小胡子的青年,見他毫不客氣的樣子,下意識地就向後退了一步,很防備地道:“你家少爺是誰?”

“我家少爺?”那小胡子咧嘴一笑,“曹大少爺沒跟你說清楚嗎?”

“說清楚什麽?”陶清漪蹙了眉頭,心跳如鼓擂,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她問出這麽一句後,那小胡子便傾身過來,附在她的耳邊,與她耳語了一句,她頓時瞪大了眼睛,怔楞過後,便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地拼命向前跑去。

這時候,人群中突然湧出來幾個同樣身著短打勁裝的彪形大漢,為首一個聽了小胡子青年的指令,點了點頭,便指揮著眾人朝陶清漪包抄過去。

陶清漪左拐右拐,幾乎是使出了吃奶的氣力向前跑,有幾次險險地就要被那些人抓住。幸而曹府所在的位置較為繁華,不出幾步便是熱鬧的市集,加上她身形瘦削,在人群中穿梭最為有利。那些大漢追著追著,奈何她總故意往人多的地方鉆,一個沒註意,再去尋她的身影,卻是找也找不到了。

陶清漪此刻窩在一排布料之後,她的心臟狂亂的跳著,卻連大氣也不敢出一下。方才她沒命地東躲西藏,幸而最後躲進了這一家壽衣店,才僥幸躲開了那一眾大漢的追蹤。

此刻那壽衣店的老者正從繁忙的工作中擡起頭來,方才就是他在陶清漪被那一群大漢追擊之時,及時出手指了一下那鋪中鋪陳開來的一排布料。幸而陶清漪躲在了那一排密實的布料之後,才得以逃脫。

此刻,那老者睨了一眼陶清漪的方向,他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輕聲說道:“姑娘,人都走了,你且出來吧。”

陶清漪聞聲,從一堆慘白的布料後露出身子,茫然地望向老者,仍有些驚魂未定。

那老者見她被嚇得不輕,放下手中的剪刀,望著她與那些布料同樣顏色的臉,語重心長道:“姑娘可是得罪了什麽人嗎?”

這一句話,卻像是驚到了他面前的陶清漪,只見陶清漪怔楞了一下,而後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阿伯,多謝救命之恩。”說罷,便要俯下身子去磕響頭。誰知那身還未彎下,腹部卻擱著一件物什,低頭一看,卻發現她仍舊抱著那把當時在聆音苑楚楚姑娘贈予她的琵琶。

也是機緣巧合,她陶清漪奔波逃命,就連隨身的行李都丟了,卻也未丟下這樣一把琵琶。

這時候,那老者似乎見到陶清漪磕頭,早先一步丟下手中的夥計,去扶她起身。

“舉手之勞而已,姑娘何必如此,何某這輩子最看不得恃強淩弱。”

又道:“我看這外面怕是不太平,你且再等等,等到風頭稍過了,你再去尋一個安全之所吧!”

那老者慈眉善目,如此這般說,卻叫陶清漪生出一些溫暖的惆悵。

“安全之所……”陶清漪聞言喃喃,心中一片淒涼,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這偌大的北魏,偌大的洛陽城,她惹到了三皇子,還哪有什麽安全之所呢?一想到她還有那回不去的大齊,她心中無限感慨。天下之大,哪裏可還有一個讓她安身立命的地方呢?

她的眼睛有些濕潤,險些就要掉出淚來。

面前的老者不知她所想,轉身從裏屋端出饅頭醬菜。

“我這裏也沒有什麽可口的,姑娘先吃些墊墊肚子吧。”他說著,將那些食物放在幾案上,又搬了胡床,招呼陶清漪去坐。

陶清漪道了謝,木然地坐在胡床上,轉身去放琵琶這時,卻是一個機靈。一瞬間,她突然知道她能去哪兒了。

那老者見她低著頭望著那琵琶不知在想些什麽,搖了搖頭,轉身又拾起剪刀,裁剪起布片來。

這般稀裏糊塗地吃罷饅頭,陶清漪又跑到外面觀察了一番情況,見不再有三皇子的追兵,便千恩萬謝地與這壽衣店的老者告了別。

這頭,那老者見陶清漪終是走了,他放下手中的活計,坐直了身子。沒過片刻,便有一個一身黑衣的青年從門後轉了出來,在一片素白的壽衣店中,他的一身漆黑到與這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見到那老者,恭敬地叫了聲:“何伯。”

而後,他緩緩地走了過來,對著那老者道:“外面安排的人可以遣散了。”

那被換做何伯的老者看見那青年出來,緩緩擡起頭來,他花白著頭發與眉毛,臉上也是司空見慣的平和,見那青年在自己面前站立了,他微微牽了牽嘴角。

“公子還是如同從前那般,做什麽事都要追求美感,從來不喜歡逼迫別人。”

他顯然話中有話,那黑衣人輕蹙了眉頭,卻也不說破。

那老者嗤笑了,而後道:“這樣也好,一切水到渠成。”

那黑衣人聽著那老者說話,只管冷淡著面孔,卻也不去附言。

那老者似乎覺得這青年無趣極了,搖了搖頭,而後嘆出一口氣來,卻是轉了話題:“江騁,公子可還好嗎?”

江騁默默地點了點頭:“還好。”

而後,他又開口:“何伯,公子交代的那件衣服,你可是做好了?”

那何伯故作神秘:“什麽衣服?”

說罷,瞥見江騁面容不善,這才又改口:“做好了,公子交代的事,我如何敢不重視?只不過這壽衣店開得久了,從前的手藝未免生疏了些,而且人一老,記性也差了,那件衣服怕是只能模仿出個七七八八……”

“七七八八就好,穿進宮的衣服,太過相像,未免太過於刻意,公子授意的,無非也是似像非像。”

“那鐵定足夠了!”那何伯說罷,站起身子,回到那裏屋裏面掏了半晌,這才掏出一個包裹,交到江騁手中。

“多少年不給活人做衣服,只望公子不要嫌棄才好……”他嘿嘿地笑著,露出一口與他年紀不符的,非常健康的白牙。

江騁看他笑得瘆人,忙開口刺激道:“何伯,您老牙口還那麽好呀!”

這何伯平生最怕別人誇他牙口好,他那老家據說有個什麽說法,說是牙口好的老人,咬斷子孫根,沒有子孫福。這何伯便是,當年做得一手好衣服,連續娶了五個老婆。這五個老婆要麽病死,要麽與人私奔,他一把年紀,鬧到最後卻是連一個後代也沒有留下。

“江騁,你這小子嘴那麽毒,小心以後斷子絕孫!”那何伯厲聲呵斥道,擡起手作勢要去打江騁。

那江騁無意與他胡鬧,開口便回:“何伯,你莫要打,大不了我讓無歡以後幫你養老送終!”

那何伯一聽更氣了。無歡那小子從小目無尊長,從不尊老愛幼,若落到他手中,八成不是他給自己養老,卻是自己去送死了。

何伯見那江騁說話氣人,生氣得拿起身旁的尺子,就要去扔江騁。奈何江騁武功高強,見那尺子沒輕沒重地襲來,早已擡腳翻了個跟頭,先一步不見了蹤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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