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四十一)有眼無珠

關燈
近些時候,那天氣經過了前段時間的洗禮,逐漸轉暖了起來。

天氣很好,尤其是在太陽光底下,穿著棉襖的人只消站上一會兒,那後背就要起一層薄汗。

曹居仁自外間進了院子,方一進來,就嚷嚷著口渴,一屁股坐定了,那丫鬟便匆匆忙忙布上茶點。曹居衡連飲了三杯茶,這才稍稍解了渴,他一只手肘支在面前的矮幾上,另一只手捏了一只腌漬的酸梅子放入口中,而後很舒爽的舒出一口氣來。

曹夫人施施然走入廳堂,便看到曹居仁這種模樣,一張保養很好的臉上,現出幾分笑意。

“愛吃就多回來,或者娘再給你裝些帶走。這梅子去年小棠她腌得好,一眾夫人小姐都追著我要。”

那曹居仁聽到母親說話,揚起臉彎出一個笑。

“娘,你還有心吃梅子呀,我可是聽說我爹昨日為難你了,這才巴巴地下完早朝就跑回來的……”曹居仁挑了眉,望著曹夫人。

果然,曹夫人聽到這話,變了臉色。

“哼,你爹他懷疑那個將曹二推下池塘的人是我安排的,跑來質問我。反正他又找不出證據,隨他懷疑好了!”

“娘,那到底是不是你安排的?”曹居仁也比較懷疑地望向曹夫人,那曹夫人被他看得心虛了,便一屁股坐下來,冷冷一哼。

“怎麽,他死了你不高興?”

這樣一說,曹居仁心裏就有些了然了。

“娘,是你做的太明顯了,難免會留下破綻。”

“那怎麽辦,那曹二疑心太重,我安排的人都被他調換了一遍,那小廝也是我好不容易才買通的……”

“娘啊……”曹居仁有些頭疼,“雖然我也覺得那曹二實在該死,但是你的做法……實在不可取,不可取……”曹居仁說道,“難免我爹懷疑,我一聽說這事,立馬就想到你了。”

又道:“以後機會還多,何必急於一時?”

曹夫人一聽曹居仁站著說話不腰疼,一張臉冷了冷,恨恨道:“以後,以後,以後等到他爬得再高些,說不定整個曹家都是他的了,談何以後?!”

這般說罷,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語重心長地說:“仁兒,曹二那小蹄子,從小搶盡你的風頭,你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怎麽說你嗎?說你是個庸才,曹居衡是個人才。說你現在的秘書丞的職位,還是皇上看在曹居衡的面子上給你。就連你爹,也時常念著曹二的好,凈說些你的不是。你說說,為娘怎麽能夠忍下這一口氣呢?!”

曹居仁聽罷這話,也有些氣急:“那些人胡說什麽!我雖不若他聰明,但也並非是個庸才!還有我爹,他從小偏心,怎麽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一心向著那個小畜生呢?”

曹夫人冷哼道:“這小畜生和他娘一模一樣,當年你爹也是被他娘迷得七葷八素,如今他娘沒了,他這個兒子卻學會他娘那一套了。所以說啊,這小畜生留不得!”

曹居仁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曹夫人的話:“娘,那你說以後該怎麽辦呢?”

曹夫人聽罷這話,有些捶胸頓足道:“本以為趁這次他年節歸家休養可以結果他的,誰知道卻生出恁地變故。哎,如今他有所察覺,又要回宮覆朝,看來以後也只能見機行事了……”

曹居仁聞言,不由得皺了眉頭:“娘,你說爹真的就一點不顧念我嗎?”

曹夫人垂了眸,一雙好看的紅唇囁嚅了:“他顧不顧念,你難道看不出?”

又道:“他的眼中和心中,從來就只有那個賤人和曹二……”曹夫人瞇了眼,眼前似乎掠過了往昔時光,整個心都是疼痛。

那曹居仁受母親情緒感染,不免想起自己從來不受父親重視,而那曹居衡雖說從小養在宮中,卻時常被父親掛在嘴邊,逢人便要拿出炫耀一番,不由得心中一陣憤懣,那右手緊緊地握了起來,直到那手掌上的肉被指甲刺痛。

“娘,好在咱們就要熬出來了。只要皇上文書一下,我成為駙馬,莫說一個曹居衡,以後便是父親,又能奈我何?”

想到未來,曹居仁的心中好受了些。他這將近二十年來的壓抑,終於就要修成正果了,破繭而出,一飛沖天了。以後便是人上之人,誰人見到,不給個三分薄面?

那曹夫人聞言,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以後曹居仁便是皇上的乘龍快婿,前途無量,一個曹居衡,一個曹家,又何必如現下這般,還巴巴地放在眼中?

“我兒出息,為娘心中甚慰。”曹夫人微笑道,那臉上方才生出的陰霾一掃而過。說罷,又擡手撫了撫面前兒子的頭,慈祥而憐愛。

她生的兒子,樣貌、能力都是極好。誰人不識,就是眼中蒙塵,有眼無珠!

只是……

“我怎麽聽說,你那個表妹說讓你娶她?”曹夫人蹙了眉頭,一張風韻猶存的臉上現出幾分慍怒。

曹居仁沒想到她會突然轉了話題,頓了一頓,這才反應過來,臉上神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又是曹金那個多嘴的說的嗎?看我撕爛他的嘴!”他啐了一口,憤然罵道。

曹夫人見他如此,心中對此事有了計較:“你先別管誰說的,你那個表妹,仗著與我家有幾分關聯,竟然敢提出來讓你娶她,一個姑娘家,臉皮恁地厚,也不知害臊嗎?!”

又道:“從前我是念著你舅舅的面,予她幾分薄面。如今你舅舅早死,她又是個什麽東西?還敢提出這樣的非分要求,倒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我跟你實話說,雖說我與她母親開玩笑,與你兩個定過什麽娃娃親,但那都是陳年爛谷子的事了,撇開你舅舅舅母早亡,就算他們還在,如今顧慮著你現在這個準駙馬的身份,他們怕是也不會再提起此事。你那表妹,簡直就是又要公羊,又要喝奶,簡直異想天開!她若再對你糾纏,就別怪我不念姑侄情分,將她掃地出門!”

說罷這些,還不是很放心地看向曹居仁,就怕他一個想不開,向陶清漪許諾了什麽。

“仁兒,你可是答應她了嗎?我跟你說,她就是個禍害,娘可不依……”

曹居仁被他母親念得一個頭兩個大,尤其聽她說到陶清漪,也有些心煩意亂,趕忙開口:“娘,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會答應她!”

這般說罷,卻又有些猶猶豫豫,像是想到了什麽,道:“娘,宮裏選駙馬說是不能娶妻,但也沒說不能娶妾不是……”

“你這是什麽意思?!”曹夫人變了臉色,瞪著曹居仁。

那曹居仁心知是失言,趕忙笑了笑:“娘,看你多心,我就是隨便問問……”

一面說著,一面拿起那面前的細瓷杯,呷了一口那尚有餘溫的半杯茶水,心思卻飄忽著跑到了九霄雲外。

想到這些時日醉霞樓的琴心姑娘,他的心就快要熨帖成為一片汪洋大海。

“不知琴心姑娘如今可也在念著我嗎?”曹居衡心道,一面將那茶杯放了下來。

……

陶清漪自前些時日,便要托商行找房子。這聽起來簡單,辦起來,卻又是很困難。

陶清漪一連跟著商行看了幾處房子,不是地方偏僻,就是太過於簡陋。要不然,就是院子太大,不好租賃。

一連忙了幾日未果,這一日,陶清漪又是無功而返。那商行老板見此,忙留住她的腳步。

“小姐貌美,若是不棄,我家中尚有商號一座,良田幾畝……”說著說著,那眼睛不禁就要往陶清漪身上瞄。

那陶清漪被那中年老板盯得後背發毛,趕忙扯了個托詞,奪路跑了。

這一路行至街市,她一日都未好好吃飯,見到那街上有賣吃食,頓覺饑腸轆轆起來。隨便撿了個鋪子買了幾個包子,方走兩步,卻被人迎頭攔了去路。

“陶小姐,好久不見。”那人笑嘻嘻地說,聲音卻森然的,令人發毛。

陶清漪聽到這人說話,震驚地擡了眼。頓時,就連那手中方才還拿著的紙包,都一並掉在了地上。

“你……你……”她開口,連聲音都有些顫抖。

面前那人,一身翻領的胡服長馬靴,一頭烏發也不梳發髻,皆結成辮子掛在肩頭。他看到陶清漪也看到他了,立馬揚起一抹笑。他明明是稚氣未脫的一張臉,卻讓他生生地笑成了經久失修的羅剎像。

他看到陶清漪也看到他了,欺身一步上得前去,一把抓起陶清漪的手:“上元節那日,本想請小姐過去喝茶,卻被我那笨手笨腳的隨從請錯了人,還請小姐莫要怪罪……”

他不提這事還好,一提,那陶清漪卻心中一痛,險些支撐不住就要氣得暈倒。

陶清漪用力從那人的手中將手掙脫出來,恨恨地瞅著面前之人,幾乎要把牙咬碎:“三殿下,我的丫鬟,你為什麽要殺了她!”

那元朔見陶清漪掙脫,卻也不惱,打著哈哈:“一個丫鬟而已,大不了我再賠你一個!”

他說得輕松,陶清漪心中卻沈重地快要坍圮。他竟是如此殺人不眨眼地草菅人命!

她渾身顫抖起來,一雙眼睛都通紅了:“三殿下,那可是條人命啊!”

元朔了然地點了點頭:“所以,你只要願意跟我回去,我就賠你一個丫鬟怎麽樣?”他說著話,又上前一步,那話幾乎就要貼著陶清漪的耳朵說出,極盡暧昧。

陶清漪一個顫栗,趕忙咬著牙躲開,心中不由得想起蕭子杞的話:“一個丫鬟的性命,對於一位當朝皇子來說,輕如草芥,死不足惜……”

但,絕不僅僅是丫鬟,想到她曾被面前之人扔下高臺,陶清漪心中就一陣陣的發怵。

面前這人,顯然是覺得天下之人的性命,都輕如草介,死不足惜。

陶清漪咬了牙,接連向後倒退兩步,退著退著,而後驀然轉身,朝遠處跑去。

她要逃開這兒,若不然,她怕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身後,那元朔望著陶清漪逃走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微笑起來。

而他身旁,正有隨從小心翼翼地上前幾步,探過頭來:“殿下,要不要……”

“先不要!”元朔開口,似乎猜到了那隨從要說什麽,很幹脆地出言打斷他。而後,他的一雙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就連嘴角也帶了若有似無的笑:“欲擒故縱,欲擒故縱,哈哈,本王正好有閑心陪她玩!”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