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四十)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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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那岸邊原本偷襲的小廝,早在看到曹居衡從水中站起身子,就跑得不見蹤影了。唯有那早晨正從這裏路過去做事的小廝和丫鬟,見到此情此景很訝異地紛紛圍了過來。

曹居衡用盡全力劃到陶清漪的身邊,伸出一手一把拉過她。她的頭臉之上鮮血淋漓,那鮮血擋住了她的五官,就連頭發也被這池中冰水和她自己的血液黏在頭上,看起來簡直有些狼狽不堪。

“餵,你清醒點!”

曹居衡渾身發抖著用手拍了拍她的臉,也不知是因為被那鋪天蓋地的寒冷刺激的,還是因為看到了這幅血腥的場景。

他只記得那小廝用石頭砸向他們的時候,她明明眼疾手快地推開了他,那石頭應該是落在了他們中間才對,怎麽偏偏她就受傷了呢?

曹居衡覺得自己一向以聰明著稱的腦袋變成了一團漿糊,只能站在那及胸的水中打橫將她用力地抱離水面。

岸邊有眼明的小廝早已找了長長的竹竿伸過來,還有更加眼明的,也已跳進那池塘之中,去攙扶曹居衡上岸。

而曹居衡懷中,此刻已然昏迷的陶清漪也被其中一個小廝接了過去背在背上,幾個合力背著陶清漪朝著那岸邊跑去。

上得岸後,有丫鬟看見陶清漪鮮血淋漓,嚷嚷著叫大夫,隨即惶急地跑開了。

曹居衡此刻渾身濕透,如今再被那冷風一吹,只覺得自己就連牙齒都在打顫,那寒冷似乎是長了腳,眨眼間已躥遍五臟六腑,甚至貫通全身血液。

有小廝見到他冷,眼疾手快地找了張毯子從頭到腳裹住了他。然,即使是這般,他還是被那寒冷冷到差點心臟驟停。

好不容易捱到桐園,他早已被凍得不成人樣,就連那面皮和全身,都呈現出了青紫顏色。

這個時候曹居衡落水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來來往往的小廝丫鬟們,似乎都在第一時間送上了溫暖,讓他這個原本冷冷清清的別院,頃刻間增添了許多人氣。

此刻,曹居衡泡著溫暖的熱水澡,喝著那冒著熱氣的紅棗姜茶。在一片熱騰騰的氛圍中,他的身上還隱隱地要出一層薄汗。但即使是這樣一個溫暖熨帖的氛圍,他卻仍舊像是掉進了冰冷徹骨的池塘,就連那一顆熱切跳動著的心臟,都好似被這情緒感染,一瞬間又落回了冰點。

不知怎的,那眼前就出現了那麽一張臉。蒼白的、狼狽的、濡濕的,焦急的,就那麽呈現在他的眼前。

陶清漪……居然救了他。

想到這兒,曹居衡情不自禁地蹙了眉頭。

他料定自己對陶清漪並不算好,甚至還極看不上她。她那麽愛哭,那麽麻煩的一個人,甚至還與他那個所謂的大哥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若不是看在蕭子杞的臉面,他甚至都不吝於朝她看一眼。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危急關頭竟然救了他。

那麽冷的池塘,甚至還結了薄冰,她竟然想都不想,就跟著跳下來。想到她方才在水中推開他,但卻被石頭砸中頭渾身是血的模樣,他的瞳孔不由得一緊。就連那扒在木桶邊緣的手指,也隨著此刻的思緒一寸寸地冷下去。

但與此同時,又有什麽情緒,慢慢地溫熱起來,變得與從前不一樣了……

……

再說陶清漪這邊,她被小廝送往春歲居後看了大夫,卻因為失血過多,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等到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卻已是第三天的晌午了。

她迷迷茫茫地擡了沈重地眼皮,像是做了一個格外冗長的夢,夢中的自己似乎沈入了無邊無際的大河大海,濃重的黑暗壓迫著她,四周又是格外的冷,仿佛一種格外窒息的痛苦與磨難。

她在這樣的境遇中拼命地游啊游啊,直到看見了光亮,她奮力地向那光亮游去,繼而醒了過來。

耳畔,此時此刻正有吵嚷的鳥雀渣渣地鳴叫著,還有風刮在窗欞時呼呼的響動。那房中的小豆子似乎也望見她睜眼,驚喜地踢踏著腳步跑過來。

一切,好似又重新變得鮮活起來。

陶清漪轉了轉眼珠,確定自己是清醒了。看見小豆子關切的目光,她朝她努力地彎了嘴角。

“表小姐,你嚇死我了!”小豆子看到陶清漪的確是醒過來了,她大大舒出一口氣來。

那陶清漪回到春歲居的時候滿面血汙,雖然大夫診斷說只是外傷,但因為失血過多,她還是昏迷了一天一夜。小豆子在她身旁侍候著,有好幾次她在夢中輾轉,小豆子都以為她要轉醒了,誰知她卻一直就這麽沈睡了下去。

小豆子聽聞陶清漪是為了救二少爺曹居衡所傷,她不禁有些吃驚。她還記得前不久的上元節,她可是連一個夜叉面具都要害怕的人。這樣一個膽小的人,居然能夠大著膽子去救曹居衡,這不免讓小豆子對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表小姐,你先喝些水吧。”小豆子端來杯子,想要攙扶陶清漪起床喝水。

那陶清漪方從昏迷中轉醒,身子還有些虛,雖被那小豆子攙扶,卻還是在起身的瞬間兩眼一黑,急急地咬著牙勉強穩住,她這才喝下小豆子遞過來的溫水。頓覺腹中一陣溫暖,仿佛連日來遭遇的寒冷一下子都散去了。

重新躺在床榻上,不一會兒小豆子就端來了藥湯。喝了藥湯又喝了些稀飯,因了還有些體虛加發熱的關系,她又沈沈睡去了。

這一連昏沈了幾日,等到她勉強能夠行動自如了,卻是聽說那個欲加害曹居衡的小廝畏罪自盡了。曹安定曹大人特別去調查了一番,卻也沒能調查出來什麽,加上曹居衡毫發未傷,便只做警告命人將那小廝屍體鞭屍了,就交到官府讓人處理去了。

而那曹居衡,對於父親的處理方式,卻也沒有任何異議。他向來如此,性子古怪,仿佛凡事都事不關己,卓爾不群,遺世獨立。

府中都在傳言,說那曹居衡是因為苛待了那小廝,所以那小廝才蓄意報覆。但陶清漪卻覺得這其中的事情不會那麽簡單。

好在這幾日曹居衡因了這件事情牽扯,一直還住在曹府。這日,陶清漪方吃罷飯,便上門拜訪曹居衡去了。

“難道沒有幕後黑手嗎?”陶清漪跪坐在矮幾前,將兩只手臂都放在那面前的矮幾上。她的頭上還攙著厚厚的繃帶,她蹙眉的時候似是扯動了傷口,那傷口之上是又癢又疼。

她想到幾天之前曹居衡落水的事,她實在不認為那個小廝與曹居衡會有天大的仇,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面前與她對面而坐的曹居衡冷著一張臉,聽到陶清漪說話,捏著那手中的茶杯轉了兩圈,這才擡眼,冷言冷語道:“幕後黑手,呵!這天下若是有人真想置我於死地,首當其沖就是她!”

“誰?”陶清漪脫口道,但見曹居衡面色不好,不願回答的樣子,卻也沒有追問。

但她也並不傻,立馬就想到了曹居衡口中的那個“她”。想到年前時遇到的那兩個欲對曹居衡下毒的小丫鬟,陶清漪心中便是一凜。

曹……夫人……

可是,她又為何這樣幾次三番?

她蹙了眉頭,一想到那府中傳言,說是曹夫人還曾害死過曹居衡的母親,陶清漪的心中就是一陣陣的寒意。

門外,有丫鬟此時正從外面端來茶點。幾樣好吃的點心上桌,紅紅綠綠的,煞是好看。

那面前的曹居衡在這樣的罅隙中朝陶清漪看過去,見她正咬著嘴唇陷入沈思之中,那一雙好看的眉眼低垂,只可看見她垂下的綿長眼睫,顯出幾分乖巧的樣子,他不覺心中一跳,立馬別開了視線,拿起桌上的點心,囫圇地吃了下去。

有鳥雀的聒噪之聲傳入屋子,帶來了點淡淡的陽光。

近些時候天氣轉暖,尤其是晌午這個時候,整個大地仿若都被那太陽曬得暖洋洋的,就連氣溫也溫和適宜起來。

陶清漪入定半天,卻是沒有想出個所以然,直覺卻覺得曹居衡還是不要再住在曹府比較好。又想到如今自己也是孤身一人,就連未來的方向也沒有,不免心中一陣刺痛,情不自禁地嘆出一口氣來。

“哎……”

曹居衡擡眼,便正巧看到陶清漪輕輕地嘆了口氣,他跟著蹙了眉,卻正巧看到她也朝他看過來。

她很美,大眼睛,淺淺的雙眼皮,顯得整個人很甜美。眉心那顆鮮紅的朱砂痣也像為她增添風情一樣,讓她一顰一蹙宛若畫中仙。頭上雖是還纏著紗布,但似乎並沒有影響她的美。

曹居衡曾經對她帶了偏見,並不曾覺察到她有多麽好看,如今察覺了,卻是紅了臉。

尷尬地咳嗽著掩飾過他此刻的心情,他再擡眼,又恢覆了往日拒人於千裏的模樣。

“你的頭,還疼嗎?”他疏離地說,甚至連語氣都像帶了冰渣。

但這畢竟是一句關心的話,那陶清漪怔楞了一下,而後點了點頭:“不疼了。”

她說得是實話,比起前幾日,她這頭如今並不算很疼,唯獨是失了血,讓她冷不丁就要來一陣暈眩。

“你失了血,我那邊有上好的阿膠,改日派人給你送去。”

陶清漪本想拒絕,但領教過曹居衡言語中的厲害,便閉了嘴,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是為救他所傷,吃他點阿膠,理所應當。

這般想來,陶清漪覺得心中舒暢了些。

而那與她對面而坐的曹居衡,沒想到她會欣賞接受,怔楞了片刻,卻是又蹙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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