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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三十九)塘中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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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事情,陶清漪一連消沈了好些天。這些天,她突然想得開了些,看得淡了些。人這一輩子,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她畢竟還活著,她的弟弟也還活著,即使為了她的弟弟,她也要盡可能地活下去。

這些想得透徹了,她便簡單收拾了自己出了門。

門外又經過了一場雪,正是一片粉妝玉砌般的世界。目光所及,盡是一片潔白。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地。偶爾在白雪覆蓋之下露出的那一丁點顏色,倒成為一道極靚麗的風景線。

陶清漪邁了步子走在雪地之上,每走一步,那腳下便是一陣窸窣的聲響。在早上這般情景的時刻,倒成為一個喧囂的所在了。

陶清漪情不自禁地伸手撫了一把腰間,那腰間沈甸甸的,皆是她換玉如意得來的銀兩。確定那銀兩裝得妥帖了,她舒出一口氣來。

她今日要親自去商行拖人找一個居處。這曹府她是住不得了。洛陽城中,年節之前,便有皇上要選曹家兒郎為駙馬的傳言,年節過後,那傳言更甚,甚至有人說皇上已經下了文書,就等擇吉日開誠布公了。

她原本就是跟著父親來投奔曹家,原先還抱著僥幸心理,以為自己是曹居仁的未婚妻,他會娶她。現在莫說是他們二人的關系,就單說一個“駙馬”的身份,那曹居仁也不會再甘心迎她過門。更別說她與他之間,鬧得那樣僵。

陶清漪想到這裏,心中一凜。雖然心中想到曹居仁依舊難過,但最難過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剩下的,不過是一些鳳毛麟角罷了。她與曹居仁,她到底也沒能明白為何會走到今天這樣一種地步,稀裏糊塗,莫名其妙。但是,感情這種事情,就連開始不就是莫名其妙的嗎?

她嘆出一口氣來。心中有萬千情緒,卻是說不清,道不明。

既是這般,那就不要去說,不要去想。

她搖了搖頭,苦笑了。稍稍平覆罷心情,便又重新邁了腳步,向門外走去。

這一路穿梭至曹府的池塘邊,遠遠就望見一抹天青顏色。烏發半束,背影單薄。一看便知是一清瘦少年。

那少年背對著他,似乎在欣賞那池塘中的景色。但那池塘一方碧水早已結冰,入眼盡是一片蕭索,並無什麽可看。這般想來,那少年,十有八九並不是在賞景了。

果然,陶清漪沒走幾步,便見一個小廝挑著擔子快步走到那池塘的橋下,那少年與他交代了什麽,他便匆匆地挑著扁擔去了。而這個時候,從東邊又過來一個空手的小廝,他見那少年正站在橋上,便恭恭敬敬地朝那少年行了禮,直起身子的時候他似乎說了什麽,那少年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而後,那小廝便踏步到橋上去,似乎想要去扶那單薄少年下橋。但顯然那少年並不想要別人的碰觸,側開身子,冷著臉便向橋下走去。

陶清漪似乎聽那少年講過,說他要在曹府修養到年節覆朝。眼見那兩個小廝,其中一個還挑著扁擔,扁擔上兩只偌大的木箱,沈甸甸地壓在那小廝肩頭,似乎是書籍一類,便知這少年,定然是要回宮去了。

這一段時間的相處,陶清漪心知這少年脾性,傲霜獨立,不與俗流。卻沒想到這樣的一個人物,卻要日日與太子與三皇子之流為伍,可見他的心中,定然是非常苦悶的。如若不然,他又怎會形成那樣一個帶刺的性格呢?

陶清漪心中感嘆,再朝他望去,便見他已然快要步到橋下。

而那身後小廝,眼見他要走下橋去,這時竟是變了臉色,只見他突然從背後出手,一下子就將那毫無防備的少年推下池塘。

那池塘原本就是結了薄冰,這樣重重地掉下一個人來,河面頓時開了花,迸射出的池水濺了老高。而那天青色衣衫的少年,在水中浮浮沈沈,手腳並用,似乎想要游到岸邊。但他卻不得要領,始終不能露出頭來,顯然是個不會水的。

而那池塘,雖不知深淺,但見那平日中的荷葉殘根,也知那水下定是一片淤泥。這樣一個不會水的人掉進去,如果無人出手相救,顯然就要兇多吉少了。

陶清漪眼見得那少年入水,怎麽也沒想到竟是這樣一種展開,趕忙擡了腳步飛速跑過去。一面焦急地對著水中大喊一句“二少爺”,一面拾起地上的一根枯枝,與那個欲偷偷溜走的小廝打鬥起來。

陶清漪雖然武功方面造詣不高,但好在他的外祖傳給她的劍法還算有用,對付個彪形大漢、習武之人萬萬不能,但對付個平常人卻也足夠了。

那小廝方才推了曹居衡入水,心中想是心虛,也不戀戰,只想逃脫,所以一直處於被動挨打的地位。而陶清漪,她原本就是為了看清這小廝長相才與他們纏鬥,如今待看清楚了,才發現這小廝原來就是她當初初入桐園時,那個為她開門的掃地小廝!

不過她也急著要去救曹居衡,卻是沒有細想那樣許多,胡亂飛出一腳將那人踹在地上,她突然縱身一撲,已然撲進池中。

雖然是開春,但那年節畢竟剛過,池中水仍舊是一片刺骨的寒涼。陶清漪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與頭臉都是一陣陣冰冷的疼痛,再加上那池水之深,讓她連連喝了幾口帶著冰渣的冷水。她連發抖也忘了,努力地將頭探出水面,就拼命地要往曹居衡所在的方向游去。

她從小長在建康,雖是大家小姐,但外祖對他管教並不若父親那般嚴厲、教條,夏天的時候她偶爾會與琉璃去河邊戲水,雖游得不算多好,總歸算是識得水性。

曹居衡此刻已在水中兀自掙紮了一陣,他原本就不會水,加上這池水又是冰冷刺骨,很快的,他就感覺自己體力不支,就要失去意識了。

而在他失去意識之前,他突然看到離他不遠處,一個渾身濕透,滿面狼狽的女子朝他游了過來。

“二少爺!”陶清漪扯住曹居衡的胳膊,將他帶離水面。曹居衡方一露頭,一股帶著寒意的空氣便湧進他的胸腔。他被那冷冽的空氣刺激,忍不喉嚨發癢,“咳咳”地連咳幾聲,感覺那灌進去肺部和鼻腔的水被咳出了不少,他方才有些渙散的意識終於又明晰起來。

“你……”他望著正奮力帶他露出水面的人,待到他看清來人是誰時,他猛然地睜大了眼睛,似乎並沒有想到救他之人會是陶清漪一樣。

此時,那陶清漪正一手攀附著曹居衡,一手拼命地劃水。但她畢竟是個女子,對方比他高,也比她重,二人又是在水中施展不開,沒游幾下,陶清漪卻是上氣不接下氣了。

“曹二,你能放輕松些嗎?”陶清漪有些氣急敗壞地說。她原本對鳧水也就局限在“會”這個基礎上,如今這位少爺不僅幫不上忙,還直挺挺地就差立在水裏了,這讓她怎麽救他呢?

那曹居衡從未想到會從陶清漪的口中聽到“曹二”這兩個字,他眼皮猛然一跳,一張濕透的臉上頓時盛滿了惱怒。

“你叫我什麽?”

“我叫你放松!”陶清漪大聲說道,人命關天,她再顧不得什麽淑女形象了。

那曹居衡沒想到她不但喊他“曹二”,還這麽大聲地“兇”他,他一張臉在震驚之餘,真是特別地不好看了。

那曹居衡見此,原本想要開口教訓陶清漪一番的,但見她一副吃力的模樣,那到了嘴邊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了。

這時候,那方才推曹居衡落水的小廝,本是在陶清漪發覺後就要落荒而逃的,奈何他膽大包天,見曹居衡與陶清漪皆在水中沈浮,不由得惡從膽邊生,在池塘邊胡亂搬了一塊偌大的石頭,便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那池塘正中的橋上,朝著曹居衡與陶清漪的方向扔了過去。

陶清漪原本正拖著曹居衡奮力地朝岸邊游去,冷不防被人迎頭扔了石頭,二人雖極力閃避,但那曹居衡畢竟是不會水的,陶清漪推開曹居衡閃避不及,那石頭便擦著她的頭頂砸進了水中。

一股熱流頓時順著她的頭頂爬了滿臉,但她似乎是被凍得僵了,即使是被砸破了頭,她也絲毫沒有感覺到痛處。直到一陣暈眩襲來,她伸出右手擦了一把臉,看到那手上遍是鮮血了,她才知道自己原來受傷了。

曹居衡被陶清漪推開,他失了陶清漪的幫助,一度陷在水中掙紮。不過他很快掌握住技巧,能從那水中立起來了,他才發現這靠近岸邊的池水,也就剛剛到達自己胸口。只是那塘中淤泥深厚,那淤泥似乎還帶了吸力,曹居衡還沒用力,那腳便直直地陷了進去,他費了半天勁兒,才將一只腳拔出來,有些勉強地朝前挪了一步。不過好在,他不用再沒在這池水之中,喝這腥臭之水了。

站穩之後,他朝那陶清漪看去,這一看不要緊,竟是嚇得他三魂七魄丟了七魄。

那離他不足兩丈遠的陶清漪,竟是滿頭滿臉的鮮血,若不是她勉力強撐著,說不定她此時此刻就要眼前一黑暈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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