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二十五)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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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居衡近些時日似乎得了“厭食病”和“挑食癥”,成天成日地這也不吃、那也不碰,這不好吃,那難以下咽。甚至於到了最後,連脾性都越發地怪異,一日之間那桐園裏僅有的幾個機靈丫鬟也被他遣散了,只剩下一個平日裏笨手笨腳的小丫頭一個和負責掃灑的小廝。

不過,他一貫的脾性怪異,雖挑剔飲食,遣散丫鬟,曹府人也知道是他倔脾氣上來了,倒也見怪不怪,沒有在意。不過稀奇的是,蕭子杞近些時日似乎和曹居衡杠上了,日日要來這曹府與曹居衡切磋琴藝。

這二人都是懂音律的人,尤其曹居衡,在技藝方面更是比蕭子杞更甚一籌,蕭子杞表面禮士親賢,每日必定纏著曹居衡彈奏一起,但見他每每聽琴音聽得心不在焉,曹居衡就覺得他似乎是別有居心,但他到底葫蘆裏賣了什麽藥,曹居衡卻不得而知了。

這日,午後剛過,蕭子杞便又來了。曹居衡現在看見他是一個頭兩個大,見他遠遠地走過來,直感覺自己渾身上下仿佛過敏一樣,撲撲簌簌就要掉下一層雞皮疙瘩。

“曹二,你看我今日帶了什麽!”蕭子杞一面走,一面伸手揚了揚手中的一管洞簫。

他面皮生得細膩,如珠如玉,但今日不知怎的,那臉頰上隱隱透著一些潮^紅,又不像是走得急了快了,倒像是發了熱一樣。

曹居衡正想問蕭子杞是不是病了,蕭子杞果然一面走一面咳嗽起來。

“咳咳咳……”他咳嗽起來那臉頰似乎更加的紅熱起來,瘦削的肩膀隨著咳嗽微微顫動,像是風雨中隨意飄零的浮萍,看起來有些單薄的可憐。

那平日暗中保護他的江騁似乎望到了這一切,只聽衣料破空的聲音乍起,剎那間他就從天而降,穩穩地扶住了蕭子杞的手臂。

“公子!”

“咳……咳咳……無妨……”咳了好一會兒,蕭子杞這才慢慢地緩過勁兒來,拂去江騁的手,深吸了一口氣。朝著曹居衡走了過去。

“曹二,送你的,喜歡嗎?”蕭子杞淡淡地笑著,舉起右手,那手中正躺著一只通體紫黑的洞簫,一看就非凡品,“桓伊的珍藏,‘六合’。”

曹居衡望著蕭子杞,心中一片覆雜,也不去接那管洞簫,只覺得眼前這人笑容越發刻意。

“又不是‘柯亭’,有什麽好喜歡的!”雖然這般說,但那眼睛卻忍不住又朝那管洞簫瞄了瞄。

蕭子杞微微牽了嘴角,也不說破,將那洞簫往曹居衡懷中一塞,便大步流星地朝客廳走去。

曹居衡抱著那“六合”走進屋內時,蕭子杞正守著炭盆倚靠在矮幾上剝一顆蜜桔,這蜜桔是淮南新近供奉的,今日才由朝廷當做年例分發下來。曹居衡剛剛吃了幾顆,如今加上蕭子杞手中那顆剝開的,滿室都盈滿了橘子的香氣。

“蕭公子,你近日天天來此,到底有何貴幹呢?”曹居衡與蕭子杞對面而坐,一雙眼睛望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而且今日你身體抱恙,如果沒有什麽要緊的事,你且回去吧!”

這是在下逐客令。蕭子杞剝著桔子,聽到曹居衡說話略一擡手,將一枚橘瓣呈在曹居衡嘴邊。

“啊--”他張口發出一個單音,示意曹居衡張嘴。

曹居衡似乎看出他想做什麽,忙將頭別向一側,一張臉紅了紅。

“你這樣,成何體統!”他老氣橫秋地說,一張年輕的臉上帶了些慍怒,似乎在氣蕭子杞將他當成了小孩兒。

蕭子杞見他這般,逗^弄他的心思更甚。

“餵你吃瓣橘子而已,又是掃到你的毛了嗎?”他將那只遞出去的手收回來,幾口將那一顆橘子吃進肚中,好半晌才不緊不慢地道:“你我之間,我略長你幾歲,也算是你的兄長。既然如此,哥哥餵弟^弟吃瓣橘子,又怎成了沒有體統了?”

“什麽哥哥弟^弟,你也算是一國親王,我無名無輩,當不起‘弟^弟’這個稱號!”曹居衡將頭一扭,賭氣一般,將那“六合”重重地擲在桌上。

曹居衡見此,冷了語氣:“曹二,這‘六合’可是我花了不少氣力搜集來的,你不要也不必這般糟踐!”

曹居衡一怔,萬萬想不到他會生氣。這蕭子杞脾性好得眾人皆知,平日間連一句重話也不曾見他說過。如今他開口訓斥,可見他的確是生氣了。

又聽蕭子杞說,這管洞簫六合是他花了不少力氣搜集來的,曹居衡自知理虧,張了張口,將那反駁的話咽回肚中,什麽也說不出了。

而蕭子杞見自己一句話制住了曹居衡,微微挑了眉毛,也不說破,徑自給自己和曹居衡倒了熱茶。拿起自己那盞飲下,他感覺自己方才在外間就要上凍的五臟六腑,瞬間又鮮活了過來。

指尖輕輕地碰了碰面前的白瓷杯,耳邊不經意響起一陣遙遠的鞭炮聲。蕭子杞在這一片安靜的熱鬧中,斂了眼睫,輕輕感嘆道:“快過年了啊!”

他的語氣明明淡到不能再淡,但心卻深刻地疼了疼。眼前不禁又出現兒時那一幕幕過年節時的場景,喧囂的大紅鞭炮、艷麗的彩燈,川流不息的人群,還有……曾經的大齊,以及他的母妃。

他對他的母妃幾乎沒有什麽印象,也許是她死得太早,又或是他自己不想要去記得。在他的記憶中,他對母妃的感情甚至還不若與他一起長大的江騁,但起碼,她曾給予他生命。

“快過年了你還有空到我這兒來,我看你真是閑!”曹居衡諷刺道,冷不防的一句,將蕭子杞的思緒拉回現實。

“看破不說破,不過,我原本就很閑。”蕭子杞淡淡道,又拿起那面前的白瓷杯,飲了一口熱茶。

茶水前苦後甘,正若人生起伏,翻雲覆雨,搖擺不定。

蕭子杞只覺那口齒留香,饜足地望了曹居衡,見他還似賭氣一般,不禁有些失笑。

“你這脾氣,也難怪太子殿下看不上你。”

曹居衡聞言冷哼一聲,帶著一絲桀驁不馴,訕笑道:“我只是不願與你們同流合汙!”

“何為汙?曹二,你就不怕我向太子殿下告發你嗎?”蕭子杞玩味道,眨著那雙大而圓的眼睛,有些出其不意的頑皮。

“你若有此心,又何必屈尊與我結交?我曹二是何種脾性,舉國上下人盡皆知。蕭公子,你我二人,各司其職,各謀其事,互不幹涉,不越雷池。只是我有一點不明,你總纏著我作甚?”

“我倒不是多誠心與你結交,無非是寂寞難耐,無人排解罷了。”蕭子杞哈哈一笑,一只手臂倚著矮幾,手指輕快地在幾案上打起節拍,“就像今日,無聊到連生病也念著你。”

曹居衡聞言蹙了眉頭,覺得蕭子杞這話有些無理取鬧了。黑著臉拿起那面前早就斟好的熱茶,賭氣一般一口飲下,意圖平覆心情。

而那蕭子杞,似乎是有心將曹居衡逗^弄到底了,適時補刀道:“曹二,聰明若你,難道你看不出嗎?我是真的十分欣賞你的才華。人生漫漫,知音難覓,你我知己多時,又琴瑟和鳴……”

“噗……”

蕭子杞的話還未說完,曹居衡就扭頭將一口熱茶噴了出來。“咳咳咳”的咳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幾乎咬著牙道:“蕭公子,你這用詞,真是考究呀!”

蕭子杞嘴角略略一揚,方想開口再作弄曹居衡幾句,門外正巧有丫鬟跪坐在門邊通報。

“二少爺,表小姐有找,是讓她直接進來嗎?”

曹居衡聞言擰了眉頭。

“她來作甚?”他說得冷淡,一張臉上的表情與他的語氣如出一轍。

那丫鬟方想問一句是否還讓她進來,曹居衡當先開口說道:“叫她回去,就說無事別再找來。”

“可是……可是表小姐說,她有要事……”

“有何要事,不見!”曹居衡語氣轉冷,面皮之上隱隱有了怒意。

那來通報的小丫鬟年歲尚輕,近日伺候曹居衡伺候出了膽戰心驚,如今聽到曹居衡語氣淩厲,身子一抖,差一點就要嚇哭出來。

喏喏地應了個是,她顫顫巍巍地方想站起身來,那頭蕭子杞的聲音卻含著笑意,春風化雨一般緊跟著傳入了她的耳朵。

“那位表小姐,可是那位從大齊逃難來的陶家小姐嗎?”

那小丫鬟一滯,似乎沒有料到蕭子杞會突然發問,結結巴巴了半晌,這才緩了心情答了個“是”。

那蕭子杞顯然今日心情很好,見小丫鬟回話,一張珠玉般明艷的臉上染了溫和的笑意。

“那就讓她進來吧。”

“讓她進來作何?”曹居衡原本以為自己聽錯了,睜大眼睛瞪了他半晌,這才蹙著眉頭開口。

“曹二,你今日問題真多。”蕭子杞失笑道,“就憑她是從大齊而來,你不覺得,我們很有緣分嗎?”

“她爹可是叛國!”曹居衡幾乎咬著牙道。

“那我豈非半斤八兩?”

一句話,說得曹居衡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

“而且,想必她就是來找我的。”曹居衡篤定地說,一雙薄唇,笑意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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