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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十六)美玉贈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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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清漪果真是來找蕭子杞的。

她提著那個用紅包抱著的錦盒,想做賊一樣,連丫鬟都沒帶,就一個人來了。

桐園的小丫鬟將她引進來的時候,蕭子杞正與面前的曹居衡大眼瞪小眼。

“蕭公子,你別和我說你賴在我這裏幾日,就是為了等她……”

“呀,被你看出來了!”蕭子杞故作驚訝道,“曹二,你果然是大魏朝第一聰明之人,沒有白白浪費你那個‘天才少年’的稱號。”

曹居衡滿臉黑線,一張臉上的表情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他幾乎有些咬牙切齒了:“蕭公子,你對陶小姐,可真是情深意切呀!”

“情深意切算不上,不過對她,倒是很有興趣就是了。”蕭子杞掛著淡淡的笑意,心情頗佳地又剝開一個橘子吃起來。

而這個時候,陶清漪已經隨著那小丫鬟來到門前,那小丫鬟略略通報了,她就提著錦盒走進了廳內。

見到蕭子杞與曹居衡,她首先跪坐著行了禮。

曹居衡喜好寡淡,偌大的客廳內,連熏香也沒點,清清冷冷地只有一個火盆燃著,沒比她的春歲居熱鬧多少,讓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顫。

曹居衡見她行禮,一張臉上的表情變化莫測,心裏只想到她與自己那個親兄長拉扯不斷的關系,如今她又與蕭子杞有上牽連,不得不說這個女子手段非同一般。

心中這樣想著,曹居衡的臉上不由得就帶出了鄙夷的神色,見她低垂著螓首恭敬的模樣,不知怎的,就有些怒火中燒了。只覺得眼前之人不可貌相,明明樣子看起來簡簡單單,誰承想,也是個有手段的。

他氣呼呼地站起身子,仿佛與這心思不純之人再多處一瞬,就難以忍受似的,一甩袖子便要擡腳離去。

蕭子杞看出他的意圖,早在他站起身子時,及時的發了言。

“曹二,你不與我們一道敘敘舊嗎?”雖是這般說,卻連身子都沒有挪動,更別說起身了。

敘舊?他們幾人從前毫無交集,又有何舊可敘?唯一的“舊”,似乎他們都與南齊有牽連吧?

曹居衡感受到了他的“毫無誠意”,留下一個冷冷的“哼”字,便頭也不回,黑著臉出去了。

寡淡的室內,突然之間少了主人,就像是突然缺了什麽一樣,讓人渾身不自在起來。

陶清漪低著頭,也不知再想些什麽,等到曹居衡氣呼呼地走掉了,她才敢稍稍擡起頭來,去看眼前那個溫溫潤潤的男子,見他也在探究似的看她,她略一窘迫,急忙低下了頭。

“蕭……陵安王殿下……”她絞著手指,輕輕地開口,目光卻有些飄忽。

蕭子杞目光略過她,停留在她身側的那個用紅布包裹著的盒子上,如果沒有料錯,她定然是來還那對玉如意的。

微微一笑,蕭子杞淡淡開口:“這是北魏,沒有什麽陵安王,叫我蕭公子就好。”

他的語氣風輕雲淡,懶懶散散的,就像是拂過發絲的風。聲音溫和有如他的面貌,珠玉一般,並不耀眼閃爍,但絕不容忽視。

陶清漪心中有些緊張。上一次,她不知他的身份,只當是一個高貴的尋常男子。如今她知他是大齊的陵安王,這樣的身份,她畢竟是一個叛臣之女……

她的背後沁出細細密密的汗,在他的面前,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他似乎感應到了她低著頭在想些什麽,一張臉上表情未動,一開口卻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令嚴可是中書監陶明松大人嗎?”

“……”

“是。”陶清漪頓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一雙指甲掐入肉中,有些忘了痛。

“你很怕我嗎?”蕭子杞用手撐著下巴,倚靠在矮幾上,挑著眉望著陶清漪。

面前的女子一副懼怕他的模樣,好似他是什麽冷血蛇蠍。不過好多年沒有這種感受了,所有認識他的人都當他是個謙謙君子。但是,“謙謙”沒錯,只是“君子”……他可能勉強才能夠算上……

望著面前的女子聽到他的溫和身體明顯一震,他有些失笑道:“何必怕我,這裏又不是大齊。你瞧,我不是也來大齊避難了嗎?”

他說得輕巧,但是陶清漪還是沒有傻到會將他的處境與自己的處境混為一談。

“殿下,我們也是迫不得已……”陶清漪咬著下唇說道。她說得是實話,如果他們依舊留在大齊,南郡王餘黨未除盡之前,當今陛下難免不會拿陶明松開刀。

蕭子杞沒有說話,溫溫和和地看著陶清漪,似乎很理解他們的處境。而後,只清清淡淡地道:“好了,我們不說那些。”

說也是沒用不是嗎?陶明松已死,況且,蕭鸞並不是省油的燈,叛國,雖然說起來令人不齒,但好歹是條活路。

他的心沈了沈,眸中暗流湧動。

陶明松與他並不是個例,如果蕭鸞繼續做劊子手,難免下面的人不會躁動。

他的眼睛瞇了起來,一張臉上表情未變,只不過唇角微微勾了起來,但卻並非發自內心。

“你今日來找我,所為何事呢?”

見蕭子杞不再與自己“敘舊”,陶清漪舒了一口氣出來。

“殿下,上次的玉如意……”陶清漪一面說著,一面將那面前紅布包著的錦盒向蕭子杞的方向推了推,“題目是您解出的,無功不受祿,這個我不能收。”

“那就扔了吧。”蕭子杞說道。

陶清漪以為自己聽錯,重新確認了,才知道他的確說的是“那就扔了吧”,當即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蕭子杞噗嗤一笑,逗弄的心情又起。

“美玉贈佳人,如果沒有你前面寫的式子,我也解不出那些題目。這些是你應得的。”他道,一雙好看的薄唇上噙著笑,讓人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不過陶清漪不會蠢到以為他說得是事實,那天明明是他提醒了她她才能解出那兩道題目的。況且陶清漪覺得他很聰明,聰明到何種程度不知道,但是解那兩道勾股題自然不在話下。

方想再開口說出拒絕的話,蕭子杞卻突然轉了話峰,道:“陶小姐,世間知道算術的人很多,但精通算術的人卻很少。大家們都忙著修齊治平,格物致知,平民百姓卻連溫飽都不能兼顧。士農工商,算術為工,奇淫巧技,雖靠本領吃飯,但終究難登大雅之堂。沒想到你一女子,卻有如此沖破世俗的精神,去探討這些東西……”

陶清漪有些尷尬,她方想開口解釋一下自己無非是興趣使然,誰知蕭子杞又令說道:“承王殿下若是知道有小姐這樣的人物,定然求賢若渴。”

陶清漪面皮紅了紅,她萬沒有想到蕭子杞這樣一個清清爽爽之人,誇起人來簡直不要命。

她還是頭一次被人這樣誇,而且不是誇小女子的面貌,而是自身的才能。

陶清漪自知自身也並不是一個能夠出言成章的人,萬不能被人稱作才女。而這算術,她原本也是隨著陶文亨的興趣隨意學的,誰知如今卻憑了這三腳貓的功夫被人誇做了“賢”。

她慚愧地羞紅了臉,覺得自己真是當不起這樣的誇獎,忙道:“殿下,您真是謬讚了。我這本事,還不若家弟萬分之一。家弟自小鉆研算術,還精通天文地理,我……您還是別誇我了……”

“哦?你弟弟?”蕭子杞似乎起了興趣,笑說道:“可是前段時間在曹府之中當眾傷人的那個?我記得他,他那天取了崔籍一的只手,似乎現在還下在刑部大牢……”

陶清漪見蕭子杞突然提起陶文亨,胸口一滯:“他那日是為了救我……”

“但是他傷人不對。”蕭子杞直起腰身,望見陶清漪眼中的黯淡,微微牽了唇角,漫不經心說道:“不過,情有可原。”

陶清漪一怔,而後一眨不眨地望向蕭子杞,就見蕭子杞繼續說道:“元恪自小癡迷天文算術,有惜才之心,前些日子聽聞還救下了一個懂二十八星宿的。元恪,你知道的吧,大魏朝的二皇子,那位掌管工部,又樂善好施的皇子,承王殿下。”蕭子杞怕陶清漪孤陋寡聞,解釋道。

又說:“你說令弟還懂地理是嗎?”

陶清漪重重點頭,一雙手跟著身子一起顫抖起來。元恪,承王元恪……

“懂,懂,河流走向,山川陵谷,測量計數,風水自然,都有涉獵!”

蕭子杞低垂了眼皮,一雙綿密的睫毛隨著面前女子的話語有些微微地顫動,他突然覺得她有些莫名其妙的可笑。雖說是為了救她弟弟,但她的確表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很好啊,元恪最愛這樣的人才。”蕭子杞垂首望著面前白瓷杯中靜默的茶水,淡淡的顏色,平靜的內裏,料是翻不出什麽風浪。

“那我可以幫令弟引薦一下,看看元恪會不會惜才。”蕭子杞擡起眼眸,一雙黑眼珠上是明朗的色彩。

陶清漪心中一動,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仿佛溺水多時的人,忽然被救出水面,窒息的肺部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那……殿下是與承王殿下很熟嗎?”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如果沒有料錯,二皇子應該與太子殿下不和的呀,而這蕭子杞,明明是太子的人。只不過,他似乎又不若傳聞中東宮的做派一般……

“不熟,僅是認識而已。”

沒想到是這個回答,陶清漪眼神一黯,正咬著嘴唇顫抖著不知想些什麽,那邊蕭子杞的聲音再度傳來,“不過,元恪惜才,我倒是可以做個順水人情。”

“那……那家弟可是有救了?”她想也沒想,脫口而出。一雙眼睛中氤氳著白霧,深深地望著蕭子杞,仿若面前的男子一點頭,她的淚水就會掉下來一樣。

她有些不敢置信了。幾經周折,千難萬難,到如今,全都不若他的一句話來的有力,來得簡單。

蕭子杞心中一片平靜,望著那面前女子的不平靜,輕輕點了點頭:“承王看上的人怎會沒救,不過還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又道:“承王府中的門客少說也有七十,這七十人各個都是能人異士,想要在他們之間大放異彩,並不簡單。”他斜睨著陶清漪,似乎在等她開口說話。

陶清漪聞言立馬重重地點頭:“家弟有異才,定能討得承王殿下歡心。”一面說,那眼中的淚水不自覺地流下來,說不清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歡欣。

蕭子杞一笑:“那是最好。”

陶清漪見狀,趕忙朝著蕭子杞的方向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殿下大恩,民女沒齒難忘。”

“不必。”蕭子杞風輕雲淡地說,仿佛真的是做了一件舉手之勞的事。他站起身來,坐久的腿有些麻,這讓他沒走兩步就有些撐不住了,被迫蹲在陶清漪面前的時候,他看到陶清漪低垂的眉眼,以及那眉心正中那顆鮮紅的朱砂痣。

他輕輕地嗤笑道,一摸懷中,卻掏出一方疊得齊整的絹帕,伸出手遞過去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面前的陶清漪身子一僵。

“擦擦吧,誰不知道,以為我欺負你了呢!”他的語氣溫柔,像是陽春三月的風。

陶清漪望向那方絹帕,無論如何也沒敢伸出手去接。

“我只是太開心了。”她雖是這樣說,但是那臉上的淚水卻是大浪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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