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十九)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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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三,曹府準備了小半個月的壽誕終於拉開了序幕。只不過陶清漪斷斷續續病了好些天,又是發熱又是上吐下瀉,自然是參加不了這曹府多少年不曾有一度的盛會了。

當然,她不去,自然也不會有人想到她。

那日聽聞曹家大少爺曹居仁醉酒後夜闖二少爺曹居衡別院,並對二少爺曹居衡大打出手,此事一出,曹居仁便被曹大人關了禁閉,直到今日曹居衡壽誕才被“請”出房門。

陶清漪聽琉璃在絮絮叨叨說這些事的時候,臉上一片面無表情,心中卻是翻攪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潦草地用了些飯食,她便翻了一本閑書倚在矮幾上看。

那邊琉璃剛剛描述完曹府二少爺曹居衡壽誕之華麗隆重,還不忘強調了三次就連太子和皇上也送來了壽禮。

她兀自地說,陶清漪也不理她,琉璃似乎是覺得自己幹講沒甚意思,便起身跪坐在陶清漪身邊,道:“小姐,你說這二少爺是個怎樣的人物呢?好像大家都很重視他一樣,我聽外面那些人都快將他誇成神仙了,不過我覺得他也沒什麽了不起的,我們那次見他的時候,你看看他眼高於頂不可一世的樣子……”

“我倒覺得表少爺比他好了不止多少倍,表少爺可是連對下人都是一副春風化雨般的表情呢……”

“小姐,我總覺得表少爺這次被曹大人罰禁閉有些蹊蹺,表少爺多麽好的一個人呢,他肯定是被二少爺誣陷的!就算不是,那也定是二少爺蓄意挑釁……”

陶清漪從琉璃說第一句開始,就感覺頭疼的厲害,更別論她說到曹居仁了。陶清漪幾次想要打斷她,但她向來牙尖嘴利,加上語速又快,陶清漪一時沒有找到機會,她便說個沒完。

陶清漪聽得頭痛欲裂,方開口訓斥她禍從口出,不可語人是非,正巧此時小豆子端了藥湯進來,見到陶清漪拿著書本正皺著眉頭似乎跟琉璃在說著什麽,她開口詢問了句,才又擡了腳步,直直地將那藥湯送到了陶清漪面前的矮幾上。

“表小姐,這藥只剩下這一副了,你看看我還用不用再去找‘前面’開些來?”

她說“前面”,自然是指前院司藥的管事。那日陶清漪病得嚴重,高燒不退,琉璃和小豆子跟那管事好說歹說才弄回這麽幾幅藥來。如今她身子比前幾日大好了不少,陶清漪也不願因為自己讓大家都討得沒趣味,於是便搖了搖頭。

“不必了,我好多了。”

“小姐,如若不然,你再多吃幾日藥鞏固鞏固吧,你看這幾日你生生的都熬瘦了!”琉璃道,又像是想起了什麽,頓了一頓,覆又開口:“小姐,該吃藥的時候就要吃藥,你千萬別怕那些管事的為難我們,大不了我去求表少爺幫忙,反正他今日肯定不會被罰禁閉……”

陶清漪聽琉璃說到她瘦了,下意識便去摸自己的臉,等到聽到後面的時候,她的神情不免黯了一黯。

今日就解禁了嗎?她淡淡地想著,但一片心湖卻仿若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用了,我已經好了。”她冷著臉道,那神色亦跟著古怪了不少。

琉璃此時猜不透陶清漪的心思,只道陶清漪是不想讓她們受麻煩,方想再勸慰兩句,陶清漪卻是當先打斷了她的話。

“你們都出去吧,我有些累了。”說著便做了個困乏的表情,“藥先放著吧,涼一涼我便喝。”

小豆子原本就很會察言觀色,此刻明顯感受到陶清漪似有不悅,忙站起身子端了托盤便走。琉璃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麽,卻看見陶清漪的確臉色蒼白,仿若有氣無力的樣子,扶著陶清漪回到榻上,她便也隨著小豆子的腳步出了屋門。

這頭,陶清漪自琉璃講到“表少爺”時,那一顆心裏便亂糟糟的成了一鍋粥,此刻她雖然眼睛盯著面前的書本,但無論如何也沒能看進去一個字。索性便丟了書本,閉上眼睛休憩了片刻,又覺心中甚是煩悶,便打開了妝奩簡單梳妝後,胡亂換了身衣服,便懷揣著那顆家傳的夜明珠,尋著一個沒人的空檔,獨自一人出門了。

這天,天氣晴好,陽光燦爛到簡直不成樣子。花池裏、樹枝上,草叢中,雖還有積雪尚未融化,卻也在分外明朗的陽光中顯出了幾分可愛的樣子。

這個時候才過午時不久,那曹府中似乎正搭了臺子在演百戲,鼓樂絲竹的聲音回蕩在偌大的庭院中,摻雜著時而鼎沸的歡快的人聲,讓這個平素稍顯空曠冷寂的曹府,多了不少的人氣。

陶清漪深深呼吸了幾口陽光中還稍顯冷冽的空氣,瞬間覺得胸腔中一連被壓抑了好幾日的陰郁消散了不少。

出了春歲居,順著主路又轉過幾個亭臺樓閣、畫棟雕梁,便見那掩映在一簇碧綠的主院,正有許多華服客人進進出出。陶清漪上次摔下亭臺那一次,雖沒鬧出多大風雨,但畢竟得罪了三皇子,牽連了曹居仁,明裏暗裏也惹出了許多閑言碎語。她心知如今自己在這曹府是多麽的不受待見,又怕遇到熟臉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便沿著回廊繞了條路。哪知還沒走上幾步,卻在回廊的轉角迎面與人撞了個滿懷。

“哎呦!”一個梳著雙髻的小丫鬟自那地上□□一聲,然後雙手撐著地站起身來。低著頭拍了拍手和衣裙,這才望向面前的陶清漪。

那陶清漪顯然也被這突然撞上來的人嚇了一跳,雖然沒被這人冒冒失失地撞倒,卻也結結實實地挨了重重的一下,此刻揉著心口望向那人,卻見那人也正興致勃勃地望向自己。

“你……”

“你是春歲居的表小姐?是我呀,我是小桃!”那丫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表小姐,你也是來解那算術的嗎?”

陶清漪依稀覺得這丫鬟眼熟的緊,又聽那丫鬟自來熟地說上一句,這才記起來,這小丫鬟原是當時她與文亨初來這曹府時,為他們引過路的小丫頭。

見那丫鬟一直笑吟吟地望向自己,陶清漪也微微地彎了嘴角,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而那叫做小桃的丫鬟身後,此刻正有一個小廝模樣的人急急匆匆往這邊跑過來,見到小桃,揮著手喊了她。

“小桃,你尺子拿過來了嗎?我好不容易尋到這個兩隅大概一丈長的門,若是讓別人搶先量了去,怕是那獎就要泡湯!”

那小桃往後扭頭回應道:“你怕什麽,就算兩隅一樣,那戶高又不一定正好多於六尺八寸,大人們都解不出的題,難不成還能被你解出?”

那年輕的小廝被小桃這樣一頂,一張臉頓時紅了起來,巴巴地望了小桃一眼,憤憤道:“那一題解不出,不是還有一題?你若不幫我拿尺子,拿根竹竿也行啊!到時候解出題來,大不了我獎金分你一半!”

“這可是你說的!”小桃笑了笑,一張臉上的表情更加生動了。

陶清漪聽二人對話,一問之下才知那被譽為當朝神童的曹居衡,在席間出了兩道算術題給大家,在場無論達官貴人、婦人小姐、丫鬟小廝,只要誰能解出一題,立即奉上玉如意一只,解出兩題者,奉上玉如意一對。那玉如意是前朝舊物,據說價值千金,這兩道題目一出,曹府上下立刻便熱鬧了起來。

陶清漪聽著那小桃說著話,一顆心不禁砰砰直跳,起起伏伏。她自小對算術還算有些興趣,雖不及陶文亨有天分,但畢竟眼界要比尋常人深些。如今她正是用錢的時候,如果得了那對玉如意,非但不用變賣家傳之物,就連文亨說不定也能……

這般想著,一雙手不由得也跟著顫抖了起來。伸手撫上那懷中的夜明珠,那連日來蒼白的臉上也有了幾分生氣。

那邊小桃與自己又說了什麽,她全然地都聽不進了,只管喃喃念著小桃方才說的那道題目。

“僅有戶高多於六尺八寸,兩隅去適一丈。問戶高、廣各幾許……”

“今有竹高一丈,末折抵地,去本三尺,問折者高幾何……”

這般念著題目,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池塘邊。池塘挨著梅林,雖說是梅林,但那梅樹的數量卻有些差強人意,僅零零散散種有數十棵梅樹。想是曹府規模闊大,初來乍到紮根於這洛陽城中,還未來得及好好規劃翻整一番。又兼著那冬季的池塘景色不佳,一排垂柳有氣無力,倒也鮮少有人懷揣雅興至此。

不過陶清漪似乎並不關心景致,她隨意在池塘邊找了顆矮樹,折了枝梅花下來,也顧不得摘下花蕊,便蹲在地上認認真真地演算起題來。如此算了一陣,好不容易算出些眉目,那身後卻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你既知折竹為勾股,戶高戶廣又怎能看不出?這裏,以開方除之,所得,減相多之半,既戶廣,加相多之半,既戶高……”

“戶高九尺二寸,戶廣二尺八寸?”

“戶廣對,戶高錯。”

“戶高九尺六寸?”陶清漪將那手中梅枝舞得飛快,又認認真真算了一遍,這才報出答案。等到那話脫口而出,她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猛然回頭,卻撞進身後那人的眼睛。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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