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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六)救命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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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你是不是有辦法救文亨出去?”陶清漪聽聞此言,眼中一亮,趕忙問道。

那曹居仁原本只是隨口一說,誰料陶清漪竟會這般問他,心中一滯,立刻覺得自己有些失言了。

這陶文亨案說簡單也簡單,說覆雜也覆雜。簡單是因為這案子本身,覆雜是因為這案子牽扯的人。陶文亨畢竟得罪了三皇子,而曹居仁再怎麽傻也犯不著為了他去向三皇子求情。一想到三皇子歷來的手段,曹居仁竟在這密閉的監牢中生生地出了一身白毛汗。

“表妹,這件事情太過於覆雜,文亨畢竟得罪的是三皇子,雖然三皇子現在無暇顧及這邊,但崔籍失手之氣未消,恐怕我也未能幸免,就算是刑部,他們也不敢隨隨便便地放人啊……”曹居仁嘆出一口氣來,搖了搖頭,又道:“這件事情畢竟牽扯到皇族,恐怕沒那麽簡單結案,為今之計,只能慢慢圖之……”

陶清漪心中並不是不知道曹居仁話中的厲害,只是情感上她實在不能夠接受曹居仁救不出陶文亨。印象中的曹居仁,似乎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如今陶清漪聽他這般說,又豈能用一個“失望”來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陶清漪咬了咬下唇沒有再說話,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五味雜陳。

這般敘敘地又與陶文亨說了些話,直到獄卒來催了,陶清漪這才與陶文亨依依不舍地告了別。

外間,那昨日紛飛的大雪已然停了,路面上的積雪有半尺來厚,腳踩在上面如同陷在雲朵裏一般,窸窸窣窣,松松軟軟。

陶清漪自從刑部大牢裏出來就不怎麽說話,這會兒與曹居仁一同坐在暖轎中了,更是將頭快要低到膝蓋裏。

那曹居仁心知陶清漪心中不好受,便出言勸道:“表妹,你莫傷心,等我再去打點一下關系,說不定過幾日就能救文亨出來。”他一面說著話,一面拉了陶清漪的手,放到唇間輕輕一吻。

陶清漪此刻心中快要亂成麻,根本無暇顧及曹居仁的柔情。只見她聞言紅著眼眶,望著曹居仁口無遮攔道:“表兄,你總說過幾日,去探文亨也是,要救文亨也是,那到底還需要幾日呢?如今文亨為了我下到這大獄中,我卻在這牢獄之外逍遙自在,真是於心不安。”她說罷苦笑一下,下意識地望著自己被曹居仁握在手心中的手,不知怎地,配著自己方才的一番話,竟覺得那此刻交相握起的手尤為諷刺了,下意識地就要從曹居仁的手中掙脫,卻被曹居仁更緊地攥住。

“表妹,你這話什麽意思?我盡心盡力為了你和文亨,你卻這樣給我耍臉子,真是讓我心寒。”曹居仁的臉色也冷下來,一張臉上的表情如同冬日凍結在房檐的冰碴。而後他松開手去,下意識地別過臉,不再去看陶清漪。

那陶清漪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話中有失,又想到曹居仁這些時日傷病未愈就為了文亨之事忙前忙後,立刻羞愧起來,趕忙開口道歉。但那曹居仁卻像是王八吃了秤砣一般,任陶清漪如何哄勸,他就是不理,最後轎子在巷口方轉了彎,他便跳下轎子,一甩袖子走了。

曹居仁那跟在轎外隨行的隨從,見自家少爺跳下轎子便走,趕忙追了過去。

“少爺,您這是怎麽了?”那隨從賠笑道,見曹居仁依舊走得飛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便有些心知肚明。

“少爺,你就這樣把表小姐甩下了,會不會有些不好?”

“有什麽不好?”曹居仁扭頭道,“起碼,她這一段時間是不會再拿她兄弟的事情來煩我了!”說罷,又很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愛糾纏的女人,最是麻煩!特別是這種家道中落,得寸進尺的,以為自己巴著一根救命草便能萬事亨通,我還沒有傻到為了她那兄弟去得罪三皇子的地步!就算她是個美人又怎樣?這世間的美人千千萬,我曹居仁還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不成?先晾一晾她,總歸要讓她識一識好歹!”

說到這裏,曹居仁又好似想起了什麽,伸手扶了扶自己的腰,恨恨道:“瞧這裏,這都快一個月了,還不見大好,只怕要落下什麽病根!”

那隨從附和道:“是是是,少爺說得是!”他頓了頓,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曹居仁身側,咧嘴一笑,說:“不過說到美人,今早醉霞樓的才女燕儷姑娘派人送了封信過來,說讓您務必打開看看……”說罷從懷中摸出一個信封來。

曹居仁立馬站住了身子,那小廝一個重心不穩,趔趄著往前一傾,差點摔倒。

“少爺?”那隨從賠笑道,“您這是……”

“曹金呀曹金,沒看出來你還會窩藏消息了!”曹居仁擡起手上的折扇打了那隨從一個暴栗,隨即一面奪過那封信飛快地撕開信封,一面喃喃:“燕儷姑娘捎信的事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那展開的信封中,哪裏是什麽要緊的信件,分明是一方疊得方正、香氣宜人的手帕。曹居仁展開那方手帕,上面密密匝匝的用一溜銀線,繡著一行蠅頭小字:思君願如影,日日伴君身,落款是一個漂亮的“儷”字。

“您早上不是和表小姐……”那隨從似乎還想辯駁,卻被曹居仁打斷。

“去去去,再去給我叫個轎子去,我現在要到醉霞樓!”曹居仁拿著那香帕子捂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又想到什麽似的,輕咳一聲,對著那正準備往回走的隨從曹金囑咐道:“你且仔細些,別讓我爹知道我又到醉霞樓去了,雖然燕儷姑娘賣藝不賣身,但他老人家最見不得我到那些場合去。況且現在全洛陽城都在傳我要做駙馬的事,這風口浪尖上行事,還是低調點好,就隨意叫個民轎便好……”

那曹金聞言認真在心裏記過了,便點了點頭,轉身要走之際那曹居仁卻又叫住了他。

“算了,我還是同你一起去吧。我這一身行頭太過招搖,待我拾捯一番再去見燕儷小姐也不遲!”說罷,便擡了腳步追上了曹金。

這時候暖陽初升,金燦燦的陽光自堆滿了風雪的屋檐破殼而出,雖不至於與春夏秋季的陽光媲美,但也足夠讓這清冷的大地顯出一些動人的溫度。

曹居仁心中歡喜,情不自禁地又將那絹帕放在了鼻端,輕輕一嗅間,只覺得那帕子上香氣裊繞動人,似乎還帶了些燕儷姑娘獨有的體香。雖那天氣冰冷刺骨,但那曹居仁還是忍不住生出了些□□情愫,心馳神往間,不知不覺就加快了腳步。

……

還未進入臘月,曹府上下便開始忙碌著要辦一個像模像樣的壽誕了。不過這壽誕並不是為了曹安定或是曹夫人而辦,也不是為了曹府大公子曹居仁而辦,而是為了那個曹家也不常見到的二子——曹居衡所辦。

據說曹居衡近些時日因幫太子分憂國事思慮過度,一連病了數日,皇帝憐他勤勉特讓他告假回家安心休養。而又因曹安定前些時日推行漢化有功,皇上便借此機會一並封賞了曹家。

曹居衡自年幼起便長在宮中,自小沒怎麽在曹家呆過,更別提過什麽壽誕了。而曹府近些時日喜事連連,曹安定與曹居衡接連受賞,讓曹安定甚覺面上有光,所以曹居衡自住回曹府,他便張羅著要給他這兒子辦一個有模有樣的壽誕。雖然他這兒子,不一定會念他這當老子的好。

而說到這個曹居衡,陶清漪其實是有印象的,那時她在這曹府初來乍到,頭一次見他,他便對她和陶文亨出言不遜,簡直讓人不想有印象都難,陶清漪甚至現在還能夠想起來曹居衡那一副盛氣淩人、居高臨下的樣子。

不過曹居衡的這個壽誕說到底與她陶清漪也沒什麽關系,所以在曹府下人們日益忙碌的身影中,陶清漪所在的春歲居就顯得格外清閑了。

一連清閑了幾日,這天,陶清漪終於又忍不住,讓琉璃到前面院子請曹居仁去了。她的弟弟還在大獄中,她還要想法設法去救弟弟。

而近些時日,曹居仁似乎來春歲居的時候越來越少了,而就算是他來了,他對陶清漪的態度卻也是不鹹不淡。陶清漪分不清曹居仁到底是因為忙,還是顧忌著外間對他們的傳言,不由得在房中唉聲嘆氣起來。

曹府中自那一夜曹居仁給陶清漪做了“墊背”起,那關於陶清漪與曹居仁的流言蜚語就沒有斷過,有揣測、有猜疑、有嫉妒,或成為茶餘飯後的笑料、或成為風花雪月的談資,若不是眾人顧慮到曹大人與曹夫人的面子,恐怕只要將這件事公開到明面上演講了。

而曹夫人之後對陶清漪的態度,又讓曹府眾人只覺得陶清漪對曹家大郎曹居仁簡直是癡心妄想、白日做夢。曹居仁無非是好心救了她一命,她陶清漪倒好,卻像是要上桿子倒貼一樣,拉扯著曹居仁再也不放手了,甚至還扯出來他們身上有婚約這類的胡話!誰不知道,曹家大郎曹居仁有幸被皇上看中,說不定不出明年,那聖旨一下,他就要迎娶那個在邙山上為曾祖母守皇陵三年期滿,因孝道感天動地的寧慈公主了!

而陶清漪,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廉價的笑料罷了!

不過笑料歸笑料,陶清漪畢竟是要過日子的,索性關起門來,不再去聽外間對自己的議論紛紛。

不過,陶清漪有時候卻是希望這些不著調的流言傳到府外去的,起碼曾有一個時刻,她是與曹居仁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的,不會像現在這樣,連見他一面,都這麽難。

沒有請來人的琉璃見自家小姐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忍不住出言安慰道:“小姐,這年關將至,眼下必定是一年當中最繁忙的日子,表少爺受朝廷俸祿,自是要殫精竭慮的,況且這北魏遷都不久,又大力推行漢化,那些細細碎碎的事情想必更是繁多……”

陶清漪見琉璃好心安慰自己,不由得點了點頭,牽起嘴角彎出一抹苦笑。也不知是默認了琉璃的說法,還是不願意開口去辯解什麽。

雖然陶清漪不知曹居仁為什麽對自己冷淡下來,但是她還是有些忍不住去想他。想他的眉,想他的眼,想他的風度翩翩,想他如沐春風般的溫柔,以及他這個人,還有這個人能夠幫助自己的弟弟脫離牢獄之苦的本事。

她在這偌大的洛陽城中,在這幽深的曹府大院,如今能夠支撐她的,不過如是。

但寄居的日子顯然並不好過,就像如今缺衣短糧的日子。

春歲居那個在曹府不討喜的小豆子,今日沒有按例拿到這個月的時蔬,愁眉苦臉地站在陶清漪面前告狀。這樣的情況也並不是第一次見,所以陶清漪很淡定地拍了拍小豆子凍得紅紅的小手。

“咱們廚房裏還有些沒有吃完的白菜和芥菜疙瘩,我聽琉璃說你平日裏就愛腌些醬菜……”

小豆子的眼睛一亮,琉璃卻撇了嘴:“小姐,我再出門去看看表少爺回來了沒有吧!”

“你都說了年關將至,我想表兄今日未必宿在曹府。”陶清漪說完,眼神一暗,“其實吃什麽,真的沒什麽關系……”

琉璃將陶清漪的神情看在眼中,心中也是一片戚戚然,她想自己大概是能夠明白陶清漪的心情的,只不過她不勝陶清漪,能夠將自己的心情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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