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十五)失心瘋

關燈
這時候那屋中只剩下曹居仁與陶清漪二人,那曹居仁顯然膽子大了些,很主動地走到陶清漪身邊坐下來,而後伸出一只手將陶清漪的手攥在了手心。

陶清漪微微地掙紮了,感覺他的手勁兒很大,手心很暖,不知怎地卻又不舍得真的甩開他的手。

“表妹,這一上午未見你,我就想得緊。”曹居仁咧嘴笑笑,望著陶清漪,一副含情脈脈的模樣,“你可曾思念我呢?”

他總愛時不常說些甜死人、膩死人的話,叫那陶清漪很容易就臉紅耳熱起來。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我們一上午未見,那便是一年零半載了!”

陶清漪原本被他牽著手就有些心猿意馬,如今他又說些這樣的話,只讓她如同泡在溫泉水中,起起伏伏的,撩撥起一陣陣熏熱的水波。

不由自主地連連咽了幾口唾沫,陶清漪仿佛自己被困在了那樣一個熱氣騰騰,煙霧繚繞的世界了。還是曹居仁及時地松手,讓她漸漸地回覆了心神。

“對了,表妹,我今日回來時見市集上有賣翠玉耳墜,覺得與你甚是相配,便自作主張買來想要送你。”曹居仁說著,便從袖兜裏掏出一對耳墜,拿到陶清漪的面前揚了揚。

那翠綠的耳墜似水滴一般,掛在金子上發出盈盈的光澤,瞬間照亮了陶清漪的心房。

而那曹居仁見那陶清漪正看向自己手中的耳墜,便很知情調的趁熱打鐵,貼心地附身過去擡手就要給陶清漪試戴耳墜。

那麽近的距離裏,曹居仁身上的蘇合香便如同蠱惑人心的迷藥一般,輕飄飄地漾在鼻端,讓陷在他的包圍圈中的陶清漪心情不自禁地神蕩漾起來。陶清漪甚至能夠感受到曹居仁吹拂在自己肌膚之上的呼吸,輕輕淺淺,是一陣起酥的癢。於是,她不可自持地輕輕顫栗起來。

而那曹居仁似乎並不知道陶清漪心中所想,只專註地為她試戴耳墜。他的手指潔白而修長,與他的外貌一樣,是一個很美好而英俊的存在。且,那手指又是極靈巧的,只輕輕一撩撥,那耳墜就穩穩地墜在了陶清漪的耳朵。

陶清漪的耳朵長得小巧而圓潤,粉白的顏色,發著潔凈的光輝。此刻綴著曹居仁送的耳墜,更有一種說不出的美麗與韻致。曹居仁看得心中一動,隨即側過臉去,在她那耳垂上印上一吻,惹得陶清漪連忙後退,窘出一臉血紅。

“表兄……”

“表妹,此時良辰美景,你我二人何不做一對快活鴛鴦?”那曹居仁說著,便站起身來,走過去一把將陶清漪抱在懷中。他的力道很大,有一瞬間陶清漪還以為她將要被他揉碎在懷中了。

他分明說了一些無賴話,但他的眼睛實在是太真誠,那話語實在是太動人了,所以即使是這般登徒子言論,卻絲毫沒有讓他顯出一絲一毫的無賴,反倒會讓人深切地體味到他的為情所困,情到深處。

“表妹,我日日想你的緊……”曹居仁俯下頭來,湊過唇去。涼薄的嘴唇挨上陶清漪通紅的臉頰,讓陶清漪不禁一個激靈,頓時從濃情中抽出一絲理智。

“使不得表兄!”她慌亂地推開曹居仁,一張臉紅得似要滴血。

她的心此刻砰砰地跳著,如同古時擂動的戰鼓,咚咚咚咚,讓她的血液也跟著快速的湧上頭頂。

不知為何,她望著他,竟有這麽一瞬間,覺得是既陌生又害怕。

於是,她在這樣一個不算暖和的室內,更加不可自抑地顫抖起來。

許是因為陶清漪看起來實在太過於可憐了,所以曹居仁望著她慢慢地恢覆些許理智。走到案幾旁,拿了一杯涼得通透的茶一口氣喝下腹中,他的臉上這時才現出一絲愧色來。

“表妹,對不住……”他咬了咬唇,席地坐下身來,“我方才有些忘情,嚇著你了。”他低下頭去,眼簾上垂下來兩片綿密的睫毛。

陶清漪原本就是驚過於怒,見曹居仁跟自己道歉了,便頷著首紅著臉點了點頭。

這時候的天光,大體已經到了晌午了。房子裏雖然閉著門窗,卻也隱隱地有飯菜的香氣飄散在鼻端。空氣一時間凝滯的厲害,仿若只消落地的一根針,就能攪碎現下的安靜。

陶清漪站起身子,走到窗子旁向上推開半扇窗子,呼嘯的冷風立即吹在她的臉上,刮去了她身上三成的熱度。

身後,曹居仁見她受冷,便起身拿了件他進屋時穿得大氅,披在陶清漪的身上。

“天氣這麽冷,你開窗子做什麽?”他道,有些責備的語氣。

陶清漪不知為何卻有些動容,心中一時萬千惆悵,回過身來望著他,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

“表兄,我……”她頓了頓,似乎欲言又止,後來幹脆心一橫,將剩下的話脫口而出:“我怕姑母不喜歡我。”

曹居仁楞了楞。

陶清漪這句話說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實在是突兀的緊,曹居仁有些明白了,卻又不甚明白,或者說是不想要去明白,只將那目光移到自己為她搭衣服的手指上,好半天沒有接話。

但那陶清漪似乎被突如其來的情感沖昏了頭腦,並沒有去看曹居仁臉上的表情,只低著頭絞著手指,訕訕道:“若姑母不喜歡我,以後我若進門……”

那個“進門”後面的話,她到底沒能說出口。回過頭去定定地望了曹居仁一眼,她有些懊惱地咬了嘴唇,一時間充盈在心中的那股難以言說的情感越發的盛了。

那曹居仁似乎並不明白陶清漪此時此刻的所思所想,見她低著頭不再講話,便笑道:“你怕我娘不喜歡你做甚,我喜歡不就成了!”但他雖這般說了,陶清漪的臉上卻絲毫未見欣喜的表情。只略略地彎了彎嘴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次日天還未亮,一頂四人紋錦的暖轎便幽幽地出了曹府,徑直地往刑部去了。

此時那天光正巧翻出魚肚白的顏色,在一片暗沈潑墨般的蒼穹之上,卻尤為地突兀起來。

那轎子一路未歇地直接停在了刑部府衙門外,曹居仁與陶清漪由刑部的衙役引著,直接下到關押著陶文亨的獄中,見到了陶清漪多時未見的弟弟。

因為陶家姐弟得罪的人非同小可,陶文亨自被拘禁起就一直關押在刑部大牢。雖然刑部大牢不比衙門條件艱苦,但畢竟是進了監獄的,所以就算是被陶家姐弟得罪的三皇子此刻無暇顧及到還有陶文亨這麽個人物,可陶文亨顯然還是多少受了些皮肉之苦。

陶清漪自獄卒未打開牢房大門時,就一直靜靜地打量著面前的弟弟。那對面而立的男兒高了,卻也消瘦了。他的頭發稍稍地有些淩亂,大概是用了私刑的關系,他的形容有些憔悴,連走過來的動作也有些踉蹌。如今他見到了自家長姐,那一張臉在驚訝之餘更是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阿姐……”陶文亨緊緊地握住陶清漪的手,好半晌才恍恍惚惚地回過味來,“你怎麽會在這兒?”

“文亨,你受苦了……”陶清漪方一開口,就默默掉下淚來,一面擡手拭淚,一面又聯想到陶文亨入獄的前因後果,不覺聲音有些哽咽:“是阿姐對不住你……”

“什麽對得住對不住,阿姐,你何時與我見外了?”陶文亨眼圈紅紅的,但畢竟男子漢大丈夫,他心中雖有萬千情緒在,卻忍住並未掉下一滴眼淚。

而為了使自己不至於顯得太過於落魄,他還非常努力的扯了嘴角彎出一個笑,道:“阿姐,你最近可好?那日我被人帶走,聽聞你被扔下高臺,你不知道我當時快要被嚇死了。這一個月來,我每日都在心驚膽戰中度過,獄中雖聽聞你無事,但我仍舊寢食難安,只要一想到那幾丈高臺,我就後怕。如今你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我總算能夠松一口氣了。”

陶清漪點點頭,道:“多虧那日表兄救我,若不然只怕……只怕我們姐弟二人也要陰陽兩隔了。”她一面說,一面便將當日情形向陶文亨說了,說到驚險處,陶文亨的後背不自主地出了一身冷汗。

“多謝表兄救我阿姐性命,請受文亨一拜。”陶文亨聽陶清漪說罷,忙朝著曹居仁跪拜下去。只不過他的身上如今新傷加舊傷,如今這一動,頓時讓他冷汗直流。

曹居仁眼疾手快扶住他,溫和道:“你我二人平輩,我又是你的表兄,你拜我作甚?我救下清漪妹妹乃是舉手之勞,僅出些綿薄之力又何足掛齒?這些虛禮就不要講了。”

雖說曹居仁不講虛禮,但陶文亨卻不能不講。雖說曹居仁不讓他跪拜,但他還是從曹居仁的手中抽出手去,對著曹居仁深深地作了揖。

“表兄,大恩不言謝,從今以後,文亨願為你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陶清漪見陶文亨如此,也深深地朝曹居仁行了禮:“表兄,清漪謝你當日救命之恩。”

曹居仁見面前二位如此,臉上略略帶了些不自然的表情:“瞧你們,誰不知道,還以為我做了多麽感天動地的大善事呢!”他爽朗一笑,“再說,你們二位到底要謝我多少次啊!”

他這般輕松的語氣,倒是讓原本神情肅然的陶家姐弟松懈了不少,就連方才還鄭重其事的陶文亨也開起了不鹹不淡地玩笑:“那表兄說讓謝幾次就謝幾次。”

“那我說謝一百次呢?”

“那就謝一百次!”

“那一千次呢?”

“那就一千次!”

“看來我這面子還真夠大的!”曹居仁哈哈一笑,一手拍著陶文亨,還不望朝著陶清漪深深地望了一眼。

“先別急著謝我,等你從這獄中出來,再來謝我也不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