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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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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陶清漪這頭,她被崔籍鉗制著上了高臺,還未來得及掙紮,自己卻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重重地摔了下去。

眼前,曹居仁謫仙般的面孔依然,記憶中的他似乎總是那般的風度翩翩,倜儻風流。只是那樣的風骨似乎總像隔了層霧,蒙了層紗,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明明上一刻他還暧昧不明地說著:“表妹,你知道的,你我二人,是有‘約’在身的”,但下一刻,他就要變作公主的駙馬爺,任她在危險中風雨飄搖,卻對她置若罔聞。

不過,好在,他到底對她心思如何,她終是不用再想了……

陶清漪閉上眼睛,安靜地等待著她在即將到來的死亡面前,鮮妍地綻放。

但,人生總是充滿了出其不意,就在她安靜地等待自己頭腦迸裂之時,身下卻突地躥出一個人影,而後,她重重地砸在那人的身上,眼前一黑,險些暈了過去。

“嗯……”吃痛地悶哼一聲,陶清漪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胸腔起伏間,只覺得喉嚨中有什麽腥甜的東西向上翻湧著。好不容易壓制住將要吐血的沖動,突然,一陣亮光伴隨著窸窣的腳步聲接踵而至。

有一盞明亮的燈籠猝不及防地舉在了她的頭頂之上,那亮光平日裏看著不甚耀眼,卻在她恍惚的意識中分外刺目起來。陶清漪掙紮著擡了眼皮,就看到了一張近在咫尺的男子的臉。眉若墨畫,目似朗星,五官工致而深邃,橘紅色的光線中可見他皮膚細膩潤澤,如瑩瑩珠玉。

陶清漪怔了怔,對方近距離的審視讓她下意識地別過臉去,那人望見她如此舉動,卻像了然般的直起了身子,而後牽動嘴角,露出一個風輕雲淡的笑。

“原來是你。”

“嗯?”陶清漪滯了滯,似乎沒有料到對方竟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許是那不經意流露出的聲音牽動了痛處,她又是一陣咳嗽,隨即喉嚨一癢,不可抑止地吐出一口血來,這下更加沒有功夫細細思索他那句“原來是你”了。

再說那三皇子,他自從崔籍上了高臺便一副準備看好戲的表情,眼見得那個冒犯自己的女子被自己的手下崔籍扔下高臺,原本以為這幾丈高的樓臺夠那女子死個來回,誰知那女子福大命大,一回也沒有死成,卻被那一貫被人當做草包的曹居仁給救了……

沒錯,是被救了。

就在陶清漪從高空落下將要摔得支離破碎之時,那向來膽小懦弱的曹居仁居然沖出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接住了陶清漪……

三皇子不禁對這草包曹居仁有些刮目相看了,明明前一秒他曹居仁還是那個貪生怕死的縮頭烏龜,下一秒卻變成了大無畏的救美英雄。

三皇子發自肺腑的覺得有些意外,於是擡了腳步過去,一腳踢在曹居仁的身上。

“餵,曹大郎,你死沒死?”

眼前那原本蹲在陶清漪身前的男子聽到三皇子的聲音,攬了寬袍大袖,伸出一只略顯蒼白的手探了曹居仁的鼻息,又倒扣住他的手腕,稍稍切了一會兒。

“元朔,他還活著。”那人擡眼望向三皇子,面無表情地道,“不過他似乎不太好。”一面說,一面提著燈籠向下照了。

那被喚作“元朔”的三皇子,聞言俯身望去,果見得那被陶清漪壓在身下的男子臉色煞白地昏死在那兒,鼻子、口中、甚至是耳朵裏,此刻都流出了鮮血。

元朔被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那曹居仁居然當真是不要命了。

“表兄,那他……還成不成活?”元朔直起身子,心中不覺有些惴惴不安。他今早聽聞宮中人道,父皇有意擇曹家兒郎為婿,想到長姐寧慈公主為曾祖母守孝明年九月便該期滿,父親屆時說不定就會促使二人成婚,元朔不禁頭腦發脹。

他私以為父皇的眼光真是差極了,不過就恭謹、聽話來說,那曹家大郎的確是不二人選。

而這時候,那府中的眾人終於開始意識到發生了何事,齊齊地從亭臺上下來,尤其那曹府的主人曹安定,更是一馬當先走成了一陣風,他一面出現,還一面轉身命令了隨從趕緊為崔籍請大夫。這樣一路風風火火地行到了元朔面前,正想堆出虛情假意喚一聲“三殿下”,再與他好生說說那崔籍之事,但那臉上上揚的表情還未作出,待看到地上躺著的陶清漪與曹居仁時,那臉上好不容易浮出的表情瞬間坍圮了。

“這……這是因何?!”曹安定一張臉上烏雲遍布,他瞅著三皇子元朔,有些咬牙切齒地道:“三殿下跟我說說,為何我兒會成這樣?!”

眾人此時也望見了那躺在地上的陶清漪,與被陶清漪壓在身下的曹居仁,見那曹居仁七竅流血的模樣,不禁都有些駭然,料想那三皇子手段果然狠辣,連曹府大公子也不放過,頓時齊齊定在那裏,也再不敢上前一步了。

那元朔原本正想著如何與自家父皇交代,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曹安定,一時沒反應過來,竟是被問在了那裏。

那曹安定見元朔怔楞,以為他定是害了自家大郎的兇手,不覺怒從中來,連語氣也帶了討伐的意味。

“三殿下,如果今日你不給我陶某人一個說法,我只能上表皇上,讓他給我陶府一個說法了!”

那元朔向來飛揚跋扈,如何聽得他人嚴詞利語?如今這曹安定連連逼問,大有蹬鼻子上臉之勢力,於是他愈發地沈下臉色,那一副表情恨不得將要吃人了。

“曹大人,你問我曹居仁為何這般,我倒想問你!我只不過想要稍稍懲戒一下那個冒犯我的賤婢,你家大郎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這不,他還巴巴地跑過去給那賤婢當了人肉墊,可見二人當真是情深似海!”這般說了,癟了癟嘴,又接著道:“他自己上桿子去當替死鬼,他是死是活,又關我何事?!”

曹安定聽聞這話,又一想那被陶清漪壓在身下的曹居仁,那一張老臉上的表情頓時陰晴不定起來。身後圍繞的眾人,隨著三皇子的話,亦是一片議論紛紛。

那曹家大郎曹居仁,雖不及曹家二郎天資聰穎,但因了那一副謫仙般靚麗的外表,常常引得女兒家們芳心暗許,就連坊間,也多有他的傳說。只不過他向來表現得意志堅定,又加上曹父在身邊督導,那外界對他風評向來不錯。只是沒想到這樣一位漂亮的人物,竟也是個癡情種嗎?

眾人望著腳下疊在一起的二人,不禁滿臉疑惑、徑自揣度起來,一時間流言四起,到了最後就連那位因孝道感天動地的寧慈公主也被眾人搬了出來,甚至還有人設想出寧慈公主與這位名不見經傳的“表小姐”該如何相處……

眼見得眾人越說越亂,曹安定的臉色愈發地不好看了。

正要開口說些什麽,此時,那被元朔稱為表兄的男子見曹安定、元朔二人爭執,也起身過來勸解,只見他不疾不徐地站到二人中間,一張臉上浮出溫和笑意:“二位看在我的薄面,都請少說一句則個。”說罷,他又轉頭看向元朔,微蹙了眉頭,凝重道:“三殿下,今日之事,雖不完全怪你,也是因你而起。曹公子如今深受重傷,於公於私,你都應該給個說法。”

元朔原本見自己表兄站出來,原本以為他是要為自己說話,誰知他一開口便是訓誡,那一張臉上頓時起了慍色。剛想開口說些什麽,但那嘴還未張開,就被他的表兄給打斷了。

“曹大人,三殿下尚且年幼,加上有些頑劣,促成今日之事還請見諒。”他那表兄看著曹安定道,又頓了頓,斂下了神情,隨即話鋒一轉,覆又開口:“但三殿下方才僅是針對貴府表小姐,並無意傷害貴府大公子之意,實則是貴公子為救從高臺上摔下的表小姐,自己沖過去的……”說罷對著面前的曹安定作了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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