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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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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姐--”琉璃大喊,同時猛地也朝陶清漪撲了過去。眼看著那只貍貓將要撲到陶清漪,千鈞一發之際,琉璃伸手一把推開了她。

主仆二人重重地摔到腳下的土地上,雖說剛剛琉璃及時推開了陶清漪,但饒是這樣,陶清漪還是在貍貓的攻擊下,被抓傷了手臂。

她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擡手便看到那被抓破的衣袖下面,幾道深深的泛著血珠的抓痕。

而隨著琉璃方才的那聲呼叫,被驚動的不遠處的馬車上,正有一個面帶厲色中年男人斂著衣袖從馬車上跳下來,而隨著他步下馬車的動作,原本站立在馬車四周的幾個衛士模樣的人都情不自禁地站直了身子。

“怎麽了?!”他上前幾步,對著陶清漪的方向喊道。

陶清漪聽見聲音,強自壓下心中的驚魂未定,飛快地理了衣衫站起身子。

“沒事的父親,這兒有只貓!”

那中年男人聽到陶清漪回話,那原本就皺出溝壑的眉頭更加的深不可測了。

而一旁的貍貓聽到人聲,瞇著眼睛瞪著陶清漪和琉璃,謹慎地不敢再有下一步的動作。而陶清漪與琉璃便在這個空隙間,不敢多做停留,提了腳步牟足了勁兒就向馬車的方向奔去。

身後,那只外表和脾性都像極了獵豹的貍貓,在陶清漪和琉璃幾乎是逃命似的狂奔中收起了利爪,重新安靜地俯臥在那個瀕臨死亡的男子身邊,伸出舌頭極度乖巧地舔舐男子沾了血汙的側臉。

而那藏在大山中的身負重傷的年輕男子,就這樣繼續孤孑地躺在冷硬的土地之上,幾乎就要與這蒼涼的大山融為一體。唯有那眼睛之上翕動著的睫毛,如同兩只鮮活的即將破繭而出的蝶……

順著小徑一路逃也似的狂奔,陶清漪與琉璃所乘的馬車很快的就近在咫尺。

二人氣喘籲籲地站定了,陶清漪這才想到自己右手上那幾道被貍貓抓刻的血痕,不禁地就將右手背在身後了。

那位被陶清漪喚做爹的大齊中書監陶明松陶大人,看見女兒一路飛奔過來,本就不好的臉色又濃郁幾分。只見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陶清漪面前,幾乎是咬碎了牙根般的厲聲道:“女孩子家家,成何體統!”

那不遠處,搭乘著女眷們的馬車上,自己的繼母徐氏聽到陶大人的話,掀了窗簾望著陶清漪的臉,遞了個眼色。

陶清漪當即低了頭默不作聲,只做出一番悔悟的動作。

陶大人心中生氣,面色自然也帶了不善,又厲聲訓斥了幾句,無非是說陶清漪不夠端良賢淑之類。說罷一甩袖子,恨恨地轉頭上了身後的馬車。而身後那幾個衛士,也在陶大人上車之後齊齊地上了馬。

兩輛馬車很快又重新踏上奔途,馬蹄聲陣陣,車身隨著馬兒的奔跑劇烈的搖晃起來,在顛簸的逃亡之路上,陶清漪仿佛聽到了馬車撕破山風的聲音。

“母親,我們離平城還有多遠的路程呢?”陶清漪望著馬車對面坐著的徐氏。那徐氏的懷中此刻正摟著一個年幼的女童,那女童大概三四歲的年紀,正擰著眉頭蜷縮在徐氏的懷中熟睡。

這位徐氏作為陶清漪的繼母,不過也只比陶清漪年長了大概五六歲的年紀,聽到陶清漪問話,她側過頭反手用指尖挑開窗簾的一角,回頭道:“方才聽老爺說,我們似乎已在平城邊界,約莫過了這個山頭,大概便是直通平城的官道了。”

有些微暗淡的光亮透過暗棕色的窗簾罅隙映在徐氏年輕的側臉上,那些愁雲似的光暈,就像是前方正在通向的這條不歸路似的,倏地就能夠讓人光明正大地萬劫不覆。

大齊建武元年東,十月,癸亥,鸞即帝位,帝以支庶篡歷,性疑忌多慮,深忌諸王,元功,故亟行誅戮。是以,時則有叛國之臣出……

連綿的秋雨接連下了一整月,原本就不太好走的道路,就變得更加的泥濘難行了。

攜家帶口叛國出逃的陶大人,在一個陰霾的午後得到消息,說是姐姐陶氏已隨夫君曹安定在半個多月前舉家遷往洛陽了,這讓本就快要到達平城前去投奔的陶大人一家,不得不臨時改道,南進洛陽。

說到陶大人叛國出逃,除了對當今齊帝蕭鸞流氓政權的不滿,另一部分的原因恐怕就是貪生怕死了吧。

隆昌元年,蕭鸞廢殺蕭昭業,改立其弟蕭昭文,同年十月初十日,繼而以太後名義下詔,廢黜蕭昭文為海陵王,後以高帝第三子身份即皇帝位。蕭鸞本性猜忌多慮,即位後便開始自翦宗支,肅清異己,大量屠殺武帝和高帝子孫及元臣,培植自己的勢力。陶大人作為高帝時的元老,雖不至於在朝中起到多麽舉足輕重的作用,但壞在曾是南郡王蕭昭業的擁躉。蕭昭業曾懷疑過蕭鸞異心,二人嫌隙頗深,南郡王薨後,蕭鸞大肆屠殺南郡王擁護者,建康城中一時人心惶惶。陶大人怕有一天引火燒身,當即拖家帶口叛國北上。

而說起陶大人一家與大魏朝的淵源,還得要從陶大人的親姐姐,陶清漪的姑母說起。據說當年陶大人這位姐姐,原本嫁予本朝世族大家出身的曹安定,誰知這位原本紈絝的安定君在一次游歷北魏後,竟意外得到北魏皇帝賞識,此後便決心留在北魏開始自己的政治生涯。而陶清漪曾與姑母的兒子曹居仁在早年間定了娃娃親,所以陶家這次的北上投奔,似乎更是順理成章。

陶清漪坐在顛簸的馬車上,似乎很長的時間,她都在跟隨著這輛坐起來並沒有看著那樣舒服的馬車四處搖晃。感覺到自己再坐下去就要吐出酸水了,陶清漪終於還是忍不住的喊了停。

但馬車和衛士們這次似乎並沒有因為陶清漪的呼喚而停下來,反而更加地加快速度,往前方奔去了。

“到達河內郡了!”馬車方停,陶清漪剛剛年滿十五歲周歲的親弟弟陶文亨,就興高采烈地跑過來通知大家。陶清漪拉了車簾,就見他騎在高頭大馬上,一手拉了韁繩,一手擋在額前,久違的太陽光有些刺目,他卻仿若未覺似的,笑容無比燦爛地環視著河內郡外城的景象。

“真是好美,你看那城門,雖不及建康城門雄渾氣派,但那戶高也僅是錯了不到五尺二三,再看這邊人們的穿著打扮,足以證明這河內郡還是比較富庶的。母親,阿姐,明天我們進城玩一天如何?這些日子的風餐露宿,可真是要憋壞我了!”陶文亨眼望著不遠處的城門,眼底生出些雀躍來,“一會兒我去央求父親準許我們游玩一天,想必他定會同意的!”

這陶文亨與陶清漪一母同胞,二人又是陶大人過世的原配所生,比起陶府其他妾室所生的兄弟姐妹們,二人自然要親厚些。此刻,他耍無賴似的央求著自己的姐姐與繼母與他出游,兩位女性原本緊張而疲累的心情,此刻也因為陶文亨而變得輕松起來。

陶清漪聽聞陶文亨這麽說,隔著車簾微微一笑:“文亨,你又說些胡話,你如何知道那城門戶高的,我看這城門雖然簡樸些,但戶高也足有一丈□□了!”

“怎會一丈□□,我看阿姐你又糊塗了,就拿我們的馬車做例子,車頂離地高約八尺兩寸,以此為基礎,目測我們現在離城門約有一百二十步,一步……”

“你們二人,又在爭論了!”徐氏見他們二人又爭辯起來,眼含慈愛地打斷他們,“平時你們爭論些房子、水井、雞呀、狗呀什麽的就算了,怎麽連這城門也要爭一爭?”

“母親,阿姐腦子向來不開竅,我不點醒她,怕她連自己年方幾許都算不明白!”陶文亨打趣道,那邊陶清漪卻做了一個將要下車的動作,惹得他趕忙向後拉了馬韁。這一來一往地說著話,眾人連日來趕路的疲憊倒是去了不少。

可這樣的輕松並沒有持續多久,不遠處的馬車中,陶大人陶明松還沒下車,就冷冷地對著他們“哼”了一聲。這一聲如同當頭澆下的冷水,瞬間就讓兩位女士沒了說話的興致。唯獨陶文亨死皮賴臉,見到陶大人下車了,便迎上去開門見山地央求父親進城游玩,一張年輕的臉上似是因了陽光照耀的關系,而更顯得光彩奪目。

“你簡直是玩物喪志,該學的不學,不該學的倒是學了一套又一套!如今我們這樣的境況,你竟還有心思游玩?我陶某人怎麽會有你這種兒子!”陶大人並未覺得眼前的兒子有麽的奪目,相反從他聽到姐弟倆爭論開始,就有些生氣,如今再聽陶文亨提出這無理要求,那原本就嚴厲的面色就更加的不好看了。“從現在開始你哪都不許去,就在房中閉門思過吧!”

陶文亨沒想到父親竟罰自己閉門思過,臉上的表情頓時就垮了,原本還想要張嘴辯駁的,但看到自己身後的大哥二哥正幸災樂禍地望著自己,那原本到嘴邊的話被他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雖說陶文亨本人是陶大人的原配所生,但對於這個兒子的喜愛程度,陶大人似乎是有所保留了。反而是他的大哥,倒常常被陶大人誇讚,這讓陶文亨心中隱隱不平。再加上他的大哥二哥似乎對他也抱有成見,凡事都要對他使絆,使得他越發地討厭起父親這些庶出的兒子們了!

不過討厭歸討厭,表面功夫還是要過得去的。陶文亨雖說看起來比較紈絝,但在這一點上,他與他的大哥和二哥保持了高度的一致,三人見面,總是彬彬有禮,兄友弟恭,一派和氣到連陶大人都常常為之動容。

陶家人陸續地從馬車上下來,等到陶清漪站定的時候,跟隨了陶大人二十來年的忠心管家老吳已經在附近客棧開好客房,正陸續安排陶家人盡快入住歇腳。

陶清漪被馬車顛簸得差點斷了氣,這時也不客氣,便拉了丫鬟琉璃一溜煙進了客房歇息去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醜時,直到被餓得受不了了,陶清漪才迷迷糊糊地睜開惺忪的睡眼,剛想習慣性地讓琉璃掌燈,入眼一片滔天的火光,卻讓她頓時楞在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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