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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危機暗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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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裝扮頗為神秘, 林青穗不由多看了幾眼, 直到上了二樓廂房廊梯口, 男子似是註意到來自樓上方的窺視,冷不丁仰起頭顱, 他的帷帽風簾半掀, 隱隱露出面容來。

林青穗探究的目光與他陡地相撞。宛若墜入一池平靜的冰湖之中, 男子的眼神看似漠然無波, 淡淡一眼掃來,卻無端讓人感受到背脊發涼的壓迫感,林青穗幾乎下意識就轉移了視線。

不敢再多事亂看,林青穗加快了步伐,找到自己的客房入住。她一人住在甲字十六號房,左鄰是朱俏與林青蕪的房間, 右側住著水信風蓮兩位侍女。

房間用珠簾分作兩隔,外間桌椅屏風陳設齊全, 裏頭臥居炕鋪寬敞,被褥整潔嶄新, 屋子朝西開了兩頁窗扇, 推開就能望見客棧下的林蔭夾道,林青穗四處看了會,還算滿意, 正要打開包裹整頓行李,門外忽然傳來幾道敲門聲。

“林小姐,”店小二在屋外低低的喚了聲, 林青穗和旁屋的水信風蓮同時拉開房門,只見店小二半弓著身子立在門外,滿臉討好的看向林青穗,語氣隱晦道:“您,您這處還住的可還妥善?”

林青穗疑惑不明:“您有事直言便可,”店小二便心虛地搓著雙手,期期艾艾地說清了來意,原來是客棧房間不夠,而林青穗一行占的房間最多,掌櫃的便打發他來問問,能否調和調和,讓林青穗幾個讓一間房出來。

“憑什麽讓我們讓啊,”林青蕪兩個也打開房門,幾步走了過來,不客氣地說:“守著多大碗,吃多大的飯,你店裏無空餘的房間,偏要誆人家客人來住,這不是自討麻煩麽!”

店小二皺著一張褶子臉,虛頭巴腦幹笑著,見林青穗似是個好說話的主,就只懇求她:“小姐一看就知是心善之人,您就當做件好事,出門在外的,都不容易。”

林青穗正要婉言拒絕,卻見樓梯口走上來兩位男子。一位身材高大滿臉橫肉,一位頭戴帷帽氣質清貴,正是方才隨後而來的旅客,那壯漢瞧見了林青穗,拱手抱拳道:“不知小姐可否行個方便?只需您騰出一間上房便可,在下不勝感激。”

林青穗不動聲色的看向那帷帽人,男子二十多歲的模樣,只看面相僅僅中人之姿,並算不得如何金相玉質,但通身那份波瀾不驚的淡漠氣度,卻是林青穗此前從未見過的,他朝林青穗看來一眼,目光深邃悠長,或是因有求於人,較先前柔和了許多,卻仍舊令人心頭生畏,林青穗默然地垂下眼簾。

朱俏和林青蕪對店家多有不滿,小二在一旁低聲陪著好,林青穗暗下思慮了幾回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出聲制止了她倆,點頭應諾讓出房,讓林青蕪與朱俏搬過來與她同住。

“多謝,”臨了那男子啟唇道了句,聲音倒綿和低醇,甚是平易近人的樣子。林青穗倉促回個禮,頭也不擡的合上了門扇。

林青蕪與朱俏邊整理行李,邊抱怨店家不靠譜,過了會兒,兩位堂倌將晚膳端了上來,美酒佳肴、果子點心格外豐盛,熱湯茶飯冒著誘人的香氣,勾得人垂涎欲滴,林青蕪咽咽口水詫異的問:“我們點了這些嗎?”

堂倌笑得和和氣氣:“這都是隔壁那位公子送的呢,以謝您幾位好心讓房。”

林青穗微微蹙了眉,道:“小事而已,不值得一提,隔壁的公子太過客氣了,我們擔當不起,”她揮手讓堂倌將這些飯食都端回去,兩個堂倌一臉為難:“小姐,您看這,我們也是跑腿的,廚房現做的熱菜,送都送來了...”

“對啊,送都送來了”,林青蕪扯著林青穗後衣擺小聲道,又湊在她耳畔竊竊私語:“好歹是咱們占理,白白讓他一間上好的房,吃他一頓飯也該!”

車馬上顛簸了整日,眾人都肚腹空空,聞著噴香的菜食氣味不免嘴饞,朱俏也弱弱道:“要不...收下吧,這麽多好菜,不吃多浪費啊。”

林青穗略一計較,便也點了頭:“那行吧,替我們多謝那位公子,”堂倌高興地咧著牙笑,規規矩矩的端著食盒退出房門。

林青穗去隔壁將水信風蓮喊來一道吃飯,水信和風蓮原本還拘著禮,朱俏笑道:“這距咱們臨安還遠著呢,二位姐姐若一路都這麽拘謹,那得多別扭啊。”

“一路還需兩位姑娘相護,咱們就當一同出來游玩的,不必計較那些虛禮,”林青穗也柔聲道,水信和風蓮這才松了身形,幾人埋頭一頓吃吃喝喝。

有道蟹肉雙筍絲燒的不錯,林青蕪一貫喜吃蟹,將這盤大菜吃了一半多,吃完又飲了不少玉瓊酒,她還要吃煎果,林青穗抵筷攔著她道:“這般胡亂飲食,待會兒鬧了肚子如何是好?”林青蕪這才放了碗作罷。

吃完飯後風蓮去喊堂倌來收碗筷,林青穗站在廊邊消食,樓下客棧堂點了許多蠟燭,燈影綽綽,行客喧鬧,林青穗倚在欄桿邊看了會,正要進屋去,臨邊房門嘎吱一聲響,正巧那公子也擡步出門,青年男子除去了帷帽,換了一身暗色裝束,林青穗乍看一眼,眼皮莫名跳了跳,她微微屈膝行個禮:“多謝公子款待。”

男子輕嗯了聲:“不必客氣,”而後神色自若的邁腳往樓下走。

林青穗回了屋後,心中無端惴惴然,又仔細將門戶窗扇都檢查一遍,嚴嚴實實的閂好才敢入睡。

直到巳正時刻,外邊大堂才漸漸燈暗人靜,水信和風蓮睡前再次來叩了叩門:“姑娘,有事喚我們一聲,”林青穗躺在床上應道:“行,你們也好生歇息,明兒還得起早趕路。”

車馬勞頓,這一閉眼就沈沈睡了下去,也不知什麽時候,身邊有人在搖晃她的胳膊:“三妹,三妹,”林青穗迷迷糊糊半睜開眼:“二姐,怎麽了?”

卻聽林青蕪軟著調子吶吶道:“三妹,我肚子疼,”林青穗瞬即就清醒了不少,她連忙撐起身問:“哪裏痛?可痛得厲害?”

“我....我大概夜晚吃多了,想如廁...”林青蕪邊揉著肚子邊為難道。

“讓你,別吃,多,”朱俏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費力地從牙根擠出幾字,林青穗心下一松,揉了揉眼睛,起身去摸了支蠟燭點上,耐心道:“走吧,我陪你去。”

林青蕪打著滾兒的站起身,幾下穿好外衫披風,輕手輕腳的跟著林青穗去樓下茅房。深更半夜的,怕吵擾到別人,林青穗連關門的聲音都放得很小,走廊上沒有點燈,但樓下堂前稀拉燃著幾只蠟燭,守夜的堂倌在櫃前打著瞌睡,林青蕪憋不住的急匆匆在前,疾步走到後院茅房去解三急。

夜深風大,呼啦啦的吹著左右樟樹颯颯作響,林青穗端著的蠟燭一出來就被吹滅了,暮黑月隱,寒意侵身,林青穗緊緊捂著披風,問她二姐:“好些沒?”

“好...好多了,”林青蕪甕聲甕氣哀吟道,林青穗忍不住又發愁又想笑,林青蕪這回肚子鬧得兇悍,在茅房蹲了幾炷香的功夫,直到林青穗凍得遍體生寒,來回跺著腳,抖索著問:“二姐,要不回房去找兩粒藥丸吃?”

“可以了可以了,”林青蕪終於長哀一聲,手腳發麻地慢吞吞走了出來,“唉喲...我腳,走不動路了。”

林青穗伸手去攙扶她,險些要叫她小祖宗:“讓你亂吃東西,”“還真是,小便宜貪不得,”林青蕪兩只腳板心刺啦刺啦的麻到痛,挪都挪不開步子。

又緩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僵著身子回屋去,從後門走入正堂,守夜堂倌索性趴在了櫃臺上呼呼大睡,林青蕪這會子還有心情打趣了,她輕聲頑笑道:“這堂倌這樣敷衍了事,明兒告訴他掌櫃去,得罰他工錢,”林青穗無聲的彎了彎嘴唇,正要說話,眼神不經意往上擡了擡,驀地看到二樓廊下幾團黑影。

“啊!”林青穗心神俱顫間,身旁的林青蕪卻將一聲短促尖叫喊出了口:“誰在哪兒?”

這突發的意外令雙方都措手不及,傍著樓下邈邈微弱的燈影,林青穗只見那幾人鬼鬼祟祟,形跡可疑,一顆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頭腦嗡的一聲炸開,寒意陡生,電光火石之間,林青穗無意識高聲大叫:“水信風蓮!!”

林青穗喊人的同時,幾道黑影瞬間分作幾批,有人徒手撐上了欄桿,噗通幾下悶響,其中三人直接乍猛猛從樓上一躍而下,林青穗瞳孔驟縮,毫毛倒立,這時才看得分明,那三人竟齊齊穿著夜行衣!

那三人的身形快到無法分辨,幾乎只在一呼一吸之間,黑團暗影直逼林青穗姐妹面前而來,唰唰幾道寒光閃起,三人竟從腰間抽出了軟劍。

“啊啊啊!救命啊有賊!抓賊啊!”林青蕪死死攥緊了林青穗胳膊,下意識躲在她身後放聲大叫。

“動手!”打頭的黑衣人聽得林青蕪刺破耳膜的尖叫,頓時一聲令下,三人成合抱之勢,提起劍直直朝姐妹倆砍來,刀刃揚起的呼呼風聲近在耳邊,林青穗剎那間驚駭得肝膽欲裂。

門扇哐當幾聲震天響,“姑娘!”水信和風蓮慌忙大喊,兩人提起長劍幾步踏出房門。

樓上的幾位黑衣人見事情敗露,隨即又有三人來應付她倆,利劍勢不可擋地淩空橫砍而來,“鐺”的一聲,水信風蓮拔劍接招,同時大喊其他護衛:“風雷雲雪!”

“速戰速決!”黑衣人首領急聲令下,餘下的幾人齊發力踹開了一間門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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