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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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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行蘊急忙忙走後,天祿街坊巷鄰裏才晚一步相湧前來賀喜。

蘇府的大門四開, 裏頭走出來位寶藍錦衫的婦人, 面色極為喜氣洋洋的,領著府裏的小廝丫鬟婆子, 大把大把地給來道喜的眾人撒糖散喜錢,那親和熟稔的架勢,誰見著都她當是蘇府的女主人。

呂珩倚在一旁靜觀了會兒, 見始終不再有旁人出來,感慨著微微搖首, 這蘇府啊, 也是怪可惜的。

蘇行蘊快馬加鞭返回至太和長街,圍觀群眾早散的七零八落, 日中太陽毒辣, 行人多半躲去酒樓吃酒乘涼去了。他一躍下了馬,順著路街前徒步到街尾, 卻始終不見說好要等他的人, 蘇行蘊來回仔細找了兩趟, 連個同林青穗相仿的身影都沒瞧見,他甚至於懷疑之前是不是自己心亂眼花了。

他再暗暗一想,林青穗不可能站在路邊傻曬著等人, 多半也是去哪裏躲涼了,便又在那附近酒樓茶館一家家的打聽,夥計小二們見著來人,均擦著眼睛瞪大了嘴, 疑惑不定問他:“你你...是不是方才那武狀元?”

問了好幾家徒勞無果,蘇行蘊急出一腦門子汗,偏偏一時束手無策,身後尾隨著一行看熱鬧的問候道喜的人群,蘇行蘊無心去應付,只得一跨馬背,再差人打聽去。

“臨安那小丫頭進了京?”蘇靖歇一奇,疑惑道:“你沒有看錯?”

“真沒看錯,當時所有人都看見了!”蘇行蘊心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捶著手來回踱步:“我還不至於那點子場面都鎮不住,一時得意到發癔癥花了眼,她,她,”蘇行蘊哎的一聲,連忙從兜裏掏出個饅頭來:“她還拿饅頭砸我來著”。

蘇靖歇噗嗤一聲笑:“這不像那小丫頭能做出的事啊?”

“就是她!我一眼就認出來了,”蘇行蘊皺著眉頭暗自嘀咕:“她上京來作甚麽呢?什麽時候到的?她對這兒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我還能找誰?”

蘇行蘊說著說著就坐不住了,想著仍要再加派人手去尋,邊往外跑邊朝他二叔揮手:“總之你留心著,叫人幫我尋一尋!”

蘇行蘊正翻天覆地到處要找的人,此時正在京郊風泉山莊後院靜溪堂中。

風泉山莊坐於京城偏南一方,獨占風泉山十幾座山頭,面積寬廣,視野開闊,又有青林山溪,鳥語花香,處處空氣清新,風景宜人,最適合用來避暑靜養。

福隆酒莊將此次酒賽地點布置於此,一來可見莊主淩雲狂生財大氣粗,再者也以示其對此次比評天下第一名酒的重視,讓五湖四方各地來的酒客們能賓至如歸。

天色已晚,面容姣美的侍女們疊手垂頭著,引林青穗一行人去浴房洗凈一身旅塵。浴房內點著裊裊松香,房梁四角都點著蓮花宮燈,輕紗燈罩透薄,燈影綽綽透著亮堂的暖光,楠木屏風一扇扇的阻隔著水泉浴池,左右石像接連不斷的吐著溫熱相宜的清泉來,再順著四周水槽淌淌流出浴房去。

水聲汩汩,清香縹緲,勾的人恨不得立馬解下衫洗去一身疲憊黏糊。

侍女柔聲交待了幾句相應事宜後,又極為規矩有禮地微微俯身退下,走時還順帶無聲地關上浴房的兩頁門扇。

“哇,”林青蕪和朱俏這才敢驚嘆出聲:“這也太享受了吧!”兩人左瞧瞧又看看,迫不及待地脫了外衫下水,嘻嘻鬧鬧的游著水嬉戲撒歡:“穗穗,快下來啊,水不冰不熱,正好誒,真舒服。”

林青穗正在挽發間,忽聽隔扇那側有嬌斥聲傳來:“隔壁是什麽人?”

這邊三人瞬即一楞,林青穗擡首和聲應道:“閣下也是山莊裏新來的客人麽?據方才那侍女說,今兒來的人多,就安排咱們同在一間浴室,”她解釋說:“您放心,池子裏的水沿著水槽另放出去了,咱們的浴池都是分開的,清水也不會混作一道。”

“什麽?要共洗一間浴室?風泉山莊就是這樣的待客之道?”那女子語帶惱意,旋即高聲喚門外的侍女進來,一陣七零八落的腳步聲響起,接著是山莊裏的侍女柔聲解釋安撫,另有丫鬟小心翼翼地勸解:“六小姐,咱們出門在外,要不將就著洗洗...”

“水池雖是分開的,那氣息總會相通吧,我聞不得別人的氣味,”那女子仍是不饒不休的叱責:“你莊裏就是這般招待客人的!”林青穗附耳聽著,那聲音卻是分外熟悉。

未幾,那女子似是被人領到別處去了,侍女們在槅門外朝林青穗幾人致歉,林青蕪拍了拍池水,好奇道:“哪家的大小姐,脾氣這麽大?”

“我怎麽聽著,有些耳熟呢,”朱俏疑聲道,林青穗側頭想了想,而後猜測:“莫不是晌午時候,山林子裏馬車攔道那位?聽著有七八分相似。”

“噢!正是正是,”林青蕪拊掌應聲:“氣勢洶洶的,難怪了。”朱俏卻一提眉:“那姑娘也是來參加酒賽的,這麽巧?”

“啊?看她那模樣,似是很厲害的樣子呢,”林青蕪一時氣短道,林青穗對那幾位嬌蠻又不講理的公子小姐沒什麽好感,不欲多加討論,細致地綰了發擡腳下水,“不管她,咱們就當來長見識的,到時比一比就知道了。”

***

次日清晨,四位著素紗衣裙的侍女前來廂房,領路林青穗一行人去天香閣吃早膳,路上順道提起幾句此次酒賽比試的內容。

福隆酒莊這次為舉辦“天下第一名酒”評選,在各方面均頗費了一番心思。能受邀入京的有兩類人,一種是似林青穗這般,自家酒莊有較為出名的招牌酒,被福隆酒莊看中了,便直接被下帖子邀至京城。

另有一種是散戶,聽說了這個消息後,將欲要參選的品種酒,送至福隆酒莊的人手中,經鑒酒師品過後,評估出優、佳、良、俗、次等幾大類,擇優佳選取,被選中者同樣可進京來參賽。

林青穗首回合呈上去的,便是朱記的招牌茶酒狀元興,此酒口感清淡綿和,甘美可口,哪怕不會品酒的人,喝罷都能讚上幾句這酒不錯來。

林青穗沒打算一開始先藏拙,因不知曉別家的底細,就怕頭回合就被淘汰回家,因此先放出一招好棋,好歹站穩一場再說。

一行人出了後廂房的假山木橋,繞過幾道雕花廊廡,穿過一溜長長的花墻甬道,便抵達山莊外院平道。這時便可見著莊子裏來回忙碌著的仆從酒使,以及同去吃早膳的各處來的釀酒師們。

早膳的膳食豐富多樣,因考慮著南北貴客們的不同口味,膳食也分作南北兩處擺方著。林青蕪看的眼花繚亂,甜酸辣鹹各打來好幾碟子,林青穗笑著勸她幾句,她愛吃甜,只撿了最簡單的銀絲小饅首,杏仁餳粥,香糖雪花糕幾樣,坐在一處小口吃著。

才吃個五分飽,又聽見偏西側的小隔間起了爭執,仍是那熟悉的女子聲音,林青蕪起身去看熱鬧,回來擠眉弄眼道:“果然是先前遇到的那位小姐,又跟人吵起來了。”

朱俏嘖嘖嘆:“許是後臺不小吧,才這般有恃無恐的。”

林青穗神色自若地吃完了瓷碟中的食物,便放下了銀箸,起身道:“你們慢些吃,我去外邊消食。”

她心裏藏著事,出門後邊七拐八彎地,找了位面善的侍女問:“姑娘,請問你們這裏,可能給人送封書信出去?”

“您要送什麽信?”那侍女柔聲問,林青穗垂著目想了想,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猶豫地問:“你可認識,昨日在城中游街那位武狀元?”

侍女頗為茫然的搖頭:“貴客,我等終日在山莊之中,沒能有機會看武狀元游街呢,”林青穗頗為失望地噢了一聲:“無事無事,我就是問問。”

“不過您先別急,”善解人意的侍女又道:“我去門房那處給你打聽打聽,說不定他們能有法子幫忙,你可是要給那位狀元送信?”

林青穗心一喜,顧不得其他,連忙頜首道:“是呢,我同他是舊相識,若有法子,還請你們能幫忙送封信箋去。”

侍女福個身快步去問了,很快便帶了回信,她柔笑道:“門房那邊人說了,若您與那武狀元是舊相識,又知曉他府上的地址,只需寫封密信,讓信使送過去便是,簡單的很。”

林青穗連忙感激地謝過,那侍女又貼心地領她去書房,尋來筆墨擺上:“您會...需要請人來代筆麽?”林青穗搖頭謝過,笑道:“我會寫,還煩請你稍等片刻。”

侍女退出房間在門外候著,林青穗提起筆來,點墨著紙,一時躊躇,千言萬語卻不知如何開口。

廢了好幾頁宣紙,林青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貝齒細咬著朱唇,匆匆寫了幾行字,說清楚昨日是另有要事,並非失信不在原地等他,如今她正在風泉山莊參加酒賽等。

疊好密封,府址便寫了西夷郡公蘇將軍府上,這個地址,她從前寫過幾遍,如今再次提起,竟能下筆一蹴而成。

她將信慎重地交於侍女:“有勞了。”直到侍女匆匆去尋門房,林青穗長吐一口氣,心頭的重石總算松懈了一些。蘇行蘊那人最愛鬧小別扭,但願他年紀漸長,性子也能變得好些。

林青穗想起他昨日威風凜凜的樣子,嘴角不由泛出一絲笑意,“天下第一的武狀元,真厲害呢。”

她做完這件事之後,心裏又冒出個念頭,急忙擡腳回天香閣去,要和朱俏她們好好商議商議比酒這事,她們既是來京城參賽的,就不能抱著隨隨便便的心思,還得慎重對待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點...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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