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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比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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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蕪和朱俏聽了林青穗的打算,都表示內心裏十萬分的支持, 但提起想法子出主意, 兩人卻只嘿嘿幹笑著:“這個,穗穗啊, 咱們就是跟你長見識來著,你說什麽,我們就做什麽!”

林青穗又好氣又好笑, 帶著兩個小跟班出了門房,經由侍女領路去尋山莊的主事人, 欲要了解一番此次大賽的規矩進程等。

風泉山莊管事們也正要邀請釀酒師們集合, 晚時同去杜康閣商議酒賽大事。

因林青穗她們算是入京最遲的一行,其他各家釀酒師們早在山莊等候多天, 如今各方嘉客均已至, 休整了兩日後,淩雲狂生便於杜康閣擺臺設宴, 為二百多位遠道而來的釀酒師們接風洗塵。

杜康閣占地廣闊, 連帶設有亭臺閣軒, 各處裝潢華貴,名花吐蕊盈香,輕紗帷幔繞梁, 一片錦繡奢靡之氣。

福隆酒莊主家人坐於庭閣高臺之上,莊主淩雲狂生此次並未露面,由六位少執事出場說些客套場面話,致謝天下各方酒師門賞面赴邀, 共襄此盛舉之類。

閣臺之下共設席面百餘桌,檀木食案幾臺平鋪,杯盤碗碟盞托等皆是汝窯上品瓷,嘉賓垂膝齊坐,雲鬢香腮的侍女們來回穿梭著擺上玉食瓊漿,技藝精巧的樂師鼓瑟吹笙,歌女舞姬們水袖細腰搖曳。

膳食更是琳瑯滿目,有肉質酥爛的神仙鴨子,鮮香軟嫩的蒸羊羔兒,口味清鮮的一乳雙鳳,味道鮮醇的奶汁肥魚...林林總總的主食葷菜十八道,加之荸薺一品鍋、素熗銀枝兒、清燜蓮子等軟湯素菜又十幾盤,再有美酒佳釀七八種口味,挨挨擠擠滿滿鋪了一桌案。

林青穗幾個許少參加過這樣規模的宴會,看著滿桌眼花繚亂的美酒佳肴,甜點鮮果等,林青蕪不由得暗聲咂舌:“上這麽多東西,就咱們幾個吃得完嗎?”

朱俏和林青松也感同身受的上下點頭:“對呀,這滿當當一桌子好菜,都得費多少錢啊,福隆酒莊當真是闊綽,吃不完也太浪費了。”

這兩日大夥都吃得太好了,不由得反替風泉山莊的人操心起來:“他家這回邀了這麽多人,夥食都是頂好的招待,若之後都像這幾日一樣,天天胡吃海喝的,他家酒莊豈不是虧本虧大發了?”

林青穗左右觀望了眼,也俯身來跟他們道:“夥食的確是好,但他家虧本倒不至於,就咱們幾個,每人上京都交了一百兩入場費的。”

另外三人聞言當即倒吸一口冷氣:“一百兩!”林青蕪伸出食指一一點過:“一,二,三,我,”瞬間杏眼圓瞪,心痛當場:“咱們統共交了四百兩白花花的銀子?”

“可不是,不然哪能處處招待得這般周到,侍女客使們個個服侍得那般熨帖?”林青穗悄悄的再左右看看,好在無人註意她這桌。

摁下林青蕪的手,也跟著心疼細聲道:“別擔心人酒莊虧不虧本了,咱這吃的都是自己的血汗錢,鋪張浪費也沒法子,排面要這麽擺才叫氣派,都別多說了,攢足勁兒吃吧,能少虧就少虧點。”

朱俏幾個點頭如搗蒜,一聲不吭擼了袖子開吃。

別桌席面都在暢飲賞樂,談笑風生,獨獨他們這一家,先偎在一塊討論了番,會不會吃不完食物浪費,再好心地擔憂了一回,酒莊是不是做了賠本買賣,最後得知羊毛出在羊身上,驚呼一陣,隨即四下散開,一臉亡羊補牢的嚴肅表情,正經悶頭大吃了起來。

呂珩在一旁捂著肚子笑得一抽一抽。

林青穗不知道的是,呂珩與秦廉幾個就坐在他們鄰邊案席上,因有幾株盆栽虬松遮攔著,他們沒發現這桌,偏呂珩一開宴就在著重註意她幾人,豎起耳朵將方才那一番言論聽得清清楚楚。

而此時,他正半依在秦廉肩頭,憋笑著一抽抽的抖動,手中的杯盞都端不大穩健,不少酒水灑在了秦廉襟袖上,秦廉眉頭微蹙著推他:“阿珩,坐穩些。”

“呂公子,可是見了什麽好笑的事?”席面上有人見狀問他,眾人方才有些在高談論闊,有些只顧看舞姬跳舞,誰也無心去偷聽旁人談話,就算零星聽了林青穗他們幾聲低聲交談,也都沒往心裏去,見呂珩無端笑成這樣,不免都有些好奇。

呂珩邊擺手邊忍笑,“無事無事,就無聊笑會兒,”眾人只好一頭霧水再反過身去,呂珩沖著秦廉小聲悶笑:“那當真是蘇行蘊的舊紅顏麽?就那樣的...一群活寶?”

秦廉神態自若地瞥了他一眼:“風泉山莊本就奢靡鋪張,人初來乍到,那般想也情有可原,再說惜愛食物,克勤克儉,沒什麽不對啊,你笑什麽?”

呂珩和他這樣木頭沒話說,他索性起了身,想湊去那桌說笑幾句,也正好找機會結識林青穗,不想才走出兩路,忽從斜刺裏橫插來一只腳。

呂珩一側頭,待看清那人相貌之後,嚇得雙腿一踉蹌。那人好整以暇地看著呂珩一臉慌亂,眼神玩味,尖尖的下巴一昂,指向林青穗那方,冷冷道:“呂珩,就是她?”

***

蘇行蘊收到林青穗的信件,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

軍營裏的實務本就忙碌,何況他這些天還要急著四處尋人,每日早出晚歸的,許少有時間呆在府裏。再就是他一貫同姨母小孟氏疏遠,素常也不用去問候請安,最後還是侍衛提了幾回,姨夫人找公子好幾次了,想問他那些帖子信件怎麽處置。

蘇行蘊高中了一甲頭名武狀元,有了“出則為將,入則為相”的功名傍身,將來必定是前途無量,因而寥落已久的西夷郡公府,覆又門庭若市起來。登門送帖送禮的人一批接著一批,小孟氏沒什麽主見,也不敢得罪人,若有來帖禮品等便悉數收好,堆在幾案上等蘇行蘊得空來處理。

這日小孟氏又遣人來問,國子監司業陳大人府上送來請帖,可否應諾抽空前去拜訪?蘇行蘊本就不喜應酬,這時又正心浮氣躁,索性一時光火,拂袖前去捧了那堆帖子來,讓手下幕僚一一寫回帖,將各府請邀盡數推了。

兩位幕僚都是蘇靖歇替他精心挑選的心腹,一位教文理,一位教軍法,對這種交際應酬人情世故,卻都不是十分擅長。最後還是老管家仲叔搬來墨臺救場,將一摞帖子細致看完,精挑細選分作幾堆。

老管家苦口婆心:“公子,這堆是朝廷重臣、或是權貴世家的請帖,咱們最好擇禮去登門回訪致謝,這一堆呢,是些尋常宴請玩樂的邀請,你若實在不喜歡去,咱們便不必理會就是。”

蘇行蘊面無表情,正逢心頭煩悶,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他俯身從那堆吃喝玩樂的邀帖裏,可隨手抽出了一封信件來。

“西夷郡公蘇將軍府上,蘇行蘊啟。”

“這是哪裏寫來的?”蘇行蘊拈著信件好奇問,來頭不明的信箋,蠅頭小楷,字跡勉強算得上娟秀,約是出自女子之手,老管家也看得雲裏霧裏:“似是風泉山莊那邊送來的,內容...頗為古怪。”

“風泉山莊?”蘇行蘊眉心一動,眼中不耐之色愈盛:“不去,”正要扔了另撿一封。老管家松了口氣,接著又多說了句:“不去也無礙,落款是姓林,那名字連老奴都未曾見過。”

“姓林?”蘇行蘊手頭一抖,生生又淩空將信件撈了回來,慌亂匆忙地將信件胡亂拆了,才草草瞟過一眼,臉色已然忽變。

“備馬!”蘇行蘊恨不能劈手打自己一掌,緊捏著薄薄一張信紙高聲喊道。

****

蘇行蘊心急火燎趕到風泉山莊時,福隆酒莊的酒賽已在進行第二場比試。

頭場初賽比試結果讓人出乎意料。那日山莊少執事們將眾人請去酒泉玉林,裏頭擺了幾百只密封酒壇,據少執事所稱,這些美酒分上、中、下三品。

既均為美酒,其中差別或是不大,初回比試的內容,似是要比釀酒師們是否有靈敏的味覺,能辨別酒品好次。

要將幾百種酒類一一嘗過,每種只有一小盞的劑量,飲罷再劃分成三種等次的品級,這並非一日就能完成的易事,

這是頭一場比試,誰家也不想一露臉就要打道回府,各酒莊慎之又慎,均派了味覺最靈敏的鑒酒師和釀酒師一同進場。

朱記酒莊左右也就林青穗與朱俏懂酒。

眾人入酒池玉林之後,先是小心翼翼地嘗了好十幾種酒,李青穗漸漸品出不對味來:“這其中有好些是名酒,像是關中桑落酒,山陽陳壇酒,清河雙辣酒,有些名氣雖不高,口味卻也很好,算不得什麽下品酒。”

顯然眾人都發現這端倪,大多數人卻都同朱俏有一樣的疑惑:“他們想要咱們分成上中下品階的依據是什麽?按名氣分?口感分?還是按個人喜好口味分?”

林青穗再嘗過幾口酒,有幾種確實口感稍次,或是色澤渾濁不佳,林青穗想罷擰著眉頭道:“這回既是考驗酒師們評判力,應當不會是按名氣分品階,咱們就按口感喜好分。”

有了自己的評判依據,林青穗便找了筆墨來,將每種酒的口感稍作記錄,再按口感依次排位。

兩百七十種酒,一一謄寫排名需頗費一番功夫,好在福隆酒莊的要求只是分作略略三等,林青穗兩人花了七整日的功夫,將所有酒種品完,仔細斟酌比較之後,才將所有的酒種分成上、中、下各幾十種。

每一壇酒種旁邊布著紙筆,分別有金粉、朱紅、黑墨幾種墨,分別用來寫“上中下”三等字,各個釀酒師們有了自己的主意之後,便寫下評判結果交與相應酒使。

為了不讓眾人盲目跟風選擇,所有的選定都事先不公開。

所有的酒評比完之後,才展開幾尺長的素絹,橫聯寫著上中下三等字,豎列標記出各酒師的評判,每種酒獲得的金、紅、黑評價顯著,對比結果一目了然。

公布這場筆試結果那一日,林青穗隱隱猜到了初賽的意圖。

果然,三日之後,福隆酒莊公布的答案是,此次評選的所有酒種,就是諸家酒莊拿出來首輪參賽的美酒。

經由眾釀酒師們齊力評判,下品評價拿的最多的一百一十種酒,將在首輪比試中直接淘汰出局。

眾人一時嘩然。

許多人不服結果,說是酒種那麽多,自己都是隨意選的,相信許多人也是隨意投的票,而富隆酒莊少執事微微笑道:“事前已說清楚了事關重大,選擇需慎重,你們隨意投票,是以表示對此次比試的不重視,那更無需再比。”

朱記酒莊的茶酒狀元興,獲得的評判是:九十七個上品,一百二十五個中品,四十八個下品。

綜合評價為中上等酒,順利晉級到第二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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