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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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珠總覺得顧阮這些日子有些反常。

雖然對方未做出什麽奇怪的事,但那比往常更加溫柔備至的濃情蜜意實在是讓她有些別扭,恨不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最近是怎麽了?”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她擡手遮著嘴偷偷問了一句,“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嗎?”

顧阮反被她問得一楞,“沒……沒有。”

“真的嗎?”趙明珠將信將疑的,可是對方除了對自己更好一些之外,也未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來,倒顯得她多想了。

*)戀(*≧з)(ε≦*)整(* ̄3)(ε ̄*)理(ˊ?ˋ*)?

畢竟,他對她本來就很好。

“今日不是說要去西郊嗎?還不出發?”顧阮知道她今日要出門,一早便起來送她,也體貼的沒有問她為何不帶自己一起過去。

還未換衣服的趙明珠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嗯,再等等。”

這一等,就等了將近一個時辰。

趁著瀾瀾走出門吩咐婢女們收拾東西,顧阮也滿心困惑地湊了上去,低聲問了一句,“今日是什麽日子?”

他總覺得趙明珠有些心神不寧的,不似往常。

而瀾瀾神情一滯,半斂下眼眸,似是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實情。

半晌,見這男人還是那樣執著地站在原地,便也狠了狠心開了口,“今日是駙馬的生辰。”

顧阮的心沈了沈,卻也說不上失落,只好奇道,“安陽侯如今未在府中,生辰……等他回來補上不就成了?與出門有什麽關系?”

瀾瀾躊躇半刻,終究是回答了,“駙馬與國公府的傅姑娘本是雙生兄妹,他的生辰,自然也是傅姑娘的生辰。”

可是今時今日,那絕代風華的傅姑娘卻長眠於地下,再也感受不到人間悲喜。

顧阮早知趙明珠與傅知意的妹妹是手帕交,感情素來很好。那傅姑娘因故身死的時候,趙明珠還因此難過了一陣子,連帶著傅知意生辰這樣的日子,都能勾起哀緒。

“只是,這事也過去五年了。”瀾瀾語氣裏不無悵惘,目光在那院中的枯樹上停留了一瞬,嘆了一聲氣,“公主她其實早已放下了,只是放下與忘卻不同,傷痛太深,不是一時半刻能抹平的。”

這樣的事,顧阮也深有體會。他母親早在他年幼時便早早故去了,可這前後兩輩子三十多年的時光都未能讓他忘卻此事,只有一想起來,心底還是難免會覺得疼痛。哪怕他早已將此事釋懷,甚至平日裏甚少會思念,但傷痛就在那裏永遠不會消失,只要觸碰到了,還是會傷心難過。

他不知道趙明珠與那傅姑娘的感情有多深,但他知道自己的小姑娘是一個重情之人,她以真心待人,滿腔熱情拋出去了,若換來的是對方身故的噩耗,想必定會比旁人更痛苦。

聽到這裏,他心下已了然,便也不再追問下去。又遠遠看了一眼趙明珠的神情後,就暫且退到了對方看不見的地方,想著讓她一個人靜靜。

如今他在這公主府的地位不同於往日,來往仆從見他一個人站在院外,也無人多看他一眼,仍忙著自己的事。只是才站了沒多久,前院那邊便傳來了一陣喧鬧聲,他遠遠瞧著兩個小廝模樣的人急匆匆地趕過來對著婢女們說了什麽,那些婢女也跟著驚訝了一瞬,接著,便要往這院子裏來將事情報給公主。

本能地覺得不對,顧阮腦子還沒轉過來時,便已攔住了那婢女,“出什麽事了?”

那婢女一見是他,顯然遲疑了一下,但轉念一想,這顧公子現在也是這公主府的主子,沒什麽不能說的,便開口道,“國公府的老夫人來了。”

國公府的老夫人?顧阮反應了一會兒才算清這關系。

那傅知意封爵是安陽侯,可是他的父親卻是榮國公,哪怕這榮國公薨逝得早,皇帝念在安陽侯尚主的份上,也沒摘那國公府的匾額,讓傅家上下享了一門雙爵的待遇。

而這國公府的老夫人,自然就是傅知意的母親、公主的婆母了。

顧阮在涇陽城居住的時候,同在城中的將領們都將家眷留在了汴京城做“質子”,這是武將帶兵在外的規矩。所以他也沒有多少機會見識婆母與兒媳之間的關系。直到後來為了回汴京進公主府,他在那世家大族裏住了一段日子,才總算是稍稍看清了婆媳之間相處的規矩。

越是富貴人家,兒媳越是要對婆母俯首聽命,百依百順,如同侍奉祖宗一般。趙明珠貴為公主,雖然無需像別人家的媳婦那樣卑躬屈膝的,可是一個“孝”字壓在頭上,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旁人眼裏看著呢,總不能太過“放肆”。

而如今傅知意不在府中,那國公府的老夫人卻突然上了門,難道還能是來探望兒媳的嗎?

一想到今日還是傅知意與那個傅姑娘的生辰,顧阮頓覺這事變得耐人尋味了起來。

而那婢女似乎是想到了眼前這人的尷尬身份,好心地提醒了他一聲,“公子,要不您避一避?”

國公府的老夫人安氏是公主的婆母,他卻是公主的面首,若是撞見了,怎麽也有些尷尬不是?

不想給趙明珠添什麽麻煩的顧阮本想應下,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在公主府住著這事恐怕早已傳到了國公府,那老夫人安氏別是因為他的事才來的吧……

那她豈不是要刁難明珠?

“不用了,我就在這兒。”他打定主意,反倒堅定地站在了這院門外。

而在正院裏,趙明珠聽說婆母親自上門了,也有些驚訝。畢竟自從她與傅知意成婚之後,這安氏便再也沒有登門拜訪過她,哪怕是逢年過節的時候,也是傅知意留在公主府和她兩人一起過的。何況今日傅知意不在,安氏能找她這個媳婦的理由就更沒有了,怎麽會突然上門?

但驚訝歸驚訝,她也總不能將婆母這樣拒之門外。稍稍收拾了下,便叫人請婆母到正廳來。

這國公府的老夫人安氏年輕時也是知書達理的名門閨秀,平日裏行事舉止叫人挑不出一絲錯來。但打從五年前東山那事發生之後,這原本風韻猶存的婦人便在一夜間老了十歲,如今看來竟似老嫗一般滿頭蒼白。

當她被丫鬟扶著走到正院門前的時候,心裏還在想著一會兒該如何對兒媳開口,但一擡眼時,卻先看到了站在院門外的那個年輕男子。

這公主府裏怎會有別的男人?安氏心裏一驚,猛地頓住了腳步,但在對方還算有禮的對她微微頜首時,也倏地反應了過來。

這就是皇上說過的那個男人,西北的顧將軍。

早前聽說這事的時候她心裏雖然驚駭,但遠遠不及如今親眼見到此人在公主府裏出現。安氏自小受的是三從四德的教養,哪裏敢想這樣的荒唐事會出現在自己家。震驚之下,她那藏在心底的念頭便更堅定了一些。哪顧得上此人是不是還有官階在身,看都未看一眼便急匆匆地踏進了院子。

顧阮心存疑慮,也跟著往裏面望了望,可那老夫人進了正廳之後沒多久,房門便合上了。他遲疑一瞬,接著快步走到了門前站下。而那守門的婢女們都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那裏,只當做沒看見他在做什麽。

隔著一扇門,屋子裏的聲音倒也算清晰的傳了出來。

“公主!”那安氏一進門便顫著身子要拜伏在地。

趙明珠大驚之下連忙起身扶她,“您這是要做什麽?”

可任她和瀾瀾如何去扶對方,這人仍是執拗地不肯起身,哀嚎的嗓音也更大了一些,“願公主開恩,放我兒和離吧!”

一聽到那“和離”二字,趙明珠的動作也僵了僵,正想著叫對方先起來再慢慢談這事。那安氏卻將想了一路的話連珠似的吐了出來,“您如今已有情郎住在府裏,這汴京城的人也多少知曉了此事,長此以往,待事情傳到天下皆知的時候,您叫我兒將臉面往何處放?他上朝時朝臣如何看他?這整個汴京城的人誰不會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我國公府的顏面何在?將來他如何面對列祖列宗?公主,您就念在您與知意年少時的那點情分,放我們一馬吧。”

這話說得聲淚俱下,好似有天大的委屈一般,可一旁的瀾瀾卻氣得渾身發抖,手上雖還扶著

這老婦人,卻不著痕跡的松了力,恨不得對方立刻摔個狗啃泥。

那李大人說得果然沒錯,這就是個老妖婦。

扭頭再看公主的臉色,顯然也是被氣得不輕,但對方好歹也是她的婆母,她就算是裝也要裝出個孝順敬重的模樣來,不然就是在打以孝道為先的父皇的臉。

“婆婆。”趙明珠耐下心來柔聲說著,“你說得是,這事我都依您。”

安氏一聽,既驚喜又詫異對方為何這麽快就答應下來。

而趙明珠眼看著她要起身,明著要去扶她,力道卻稍稍變了方向,與瀾瀾默契的又將人給按了下去。

面對著想掙紮著起身又怎麽也起不來的婆母,她苦口婆心地說道,“我知道,我與知意和離之後,您一定會為他選個信得過的姑娘為妻。可是知意是怎樣的情形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他與我和離之後,這汴京城的人可都會指著他說他是被我厭棄了,若想找個能忍受這名聲又甘心守著秘密的姑娘可不容易,不知您這些日子可曾為知意相看?若有中意的姑娘,您可定要告訴我。畢竟,若是看走了眼,這可事關國公府一家上下的性命啊。”

她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滿心都是在為傅知意著想,倒讓安氏有些說不出自己真正的那個念頭。

找個姑娘娶進門,到哪裏去找這樣的姑娘去?如趙明珠所說,這樣實在是太冒險了,她可沒想著要這樣做。

“這……這之後的事,就無需您來操心了。”安氏支吾著不想再提這往後的事情。

可趙明珠卻滿臉的憂心,“婆婆您怎能這樣說呢,縱然這些年是我庇佑他,保他官運亨通、國公府一門榮華,他與我也未有子嗣,可我與知意年少時的情分也是做不得假的。哪怕我與他和離之後,父皇遷怒於他,我也多少要顧忌著這幾年的夫妻情分,幫他再尋門好親事再放手不是嗎?”

她這番話說得分外懇切,恨不得掏出一顆真心來給婆母看了,但卻將安氏聽得心驚肉跳——這小丫頭分明在說傅知意和國公府能有今日全靠著她一人,而傅知意卻未能報還她半分。離了她,這曾經的駙馬爺便什麽也不是了。

平心而論,這些道理安氏也不是不明白,但她眼瞧著如今的形勢,傅知意早已能在官場上獨當一面,從此不需要再倚仗這寶和公主生活,他們國公府也度過了最大的難關。那又何必繼續在公主府裏過下去?他們傅家的顏面還要不要了?堂堂安陽侯,從前被人說是吃軟飯的小白臉也便罷了,如今還要與另一個男人共侍一女?笑話!她身為傅家的主母,百年之後怎有顏面去面對列祖列宗?

想著,她語氣更是堅定,“公主您對知意一片真心,我都看在眼裏。可知意他自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寧願自己受些委屈,也不願給傅家抹黑。您與他也算是打小一起長大的,知道他最看重家門榮辱,如今這樣的情形,您想想他心裏該多不好過?若是這國公府百年清譽都被毀了,榮華不再,他……他怎能安心啊!”

說到最後,竟然就此哭嚎了起來。

瀾瀾眼看著對方哭天搶地地哀嘆“我兒命苦”,心裏已經罵了一萬遍“老妖婦”。

這樣的伎倆到底是耍給誰看呢?她到底還知不知道什麽叫無恥,竟然拿兒子來要挾公主?既要公主與駙馬和離,還要公主幫忙護住和離後的駙馬和傅家,保他國公府的榮華富貴?想得倒是美!

就連趙明珠這樣好的性子都忍不住沈了臉色,正要開口時,卻聽門外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喲,別來無恙啊。”這是顧阮的聲音。緊接著,又添了一句,“駙馬爺您回來得正好,屋裏有個老妖婦在那兒耍潑呢,也不知是哪裏來的瘋婆子,竟敢冒充您的母親,您快去看看,盡早發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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