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北點點頭，當然記得，那次以南方黎城為中心，向外十裏村莊城鎮皆被傳染瘟疫，疫情險惡，來勢洶洶，而主上受命前往救援，他們差點也染上了，若非金夏來的神醫花十日配出了解藥，還不知要死多少人。而虎視眈眈的齊王必將抓住這個機會，狠狠的參主上一把。

“要知道，一旦染上那瘟疫，三日內人必死，這麽兇猛的疫病，你當真以為那金夏神醫如此厲害，只花十日便配出了解藥？若非他的藥中多了遲雲山上獨有的草藥，我們今日怕也不會站在這裏了。”這也是沈小南到了遲雲山上後才發現的，而那時正給那草藥澆水的主上嘴角勾著，儼然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相信他早就知道了。

“若非山主冒著與血衛對上的危險保下先帝的遺詔不變，今日的齊王想來還在蹦跶。”至今為止尚且無人能在兩名血衛聯手之擊下活命，而蓿笙又怎會提前知道先帝已經支開了血衛。

沈小北張著嘴，滿臉震驚的盯著正殿方向，又聽沈小南有些感慨的道：“山主所做的事多著呢，莫說不負主上，想來對於天下人，山主也不曾相負。”沈小南是所有明裏暗裏的護衛中與沈桓最親近的，知道的東西也是最多的，他想起這些年來許多追蹤不到源頭的事，多多少少都有蓿笙的手筆在內。如沈桓所說，這天下的渾水裏，早就摻了遲雲山的手了，而這些事情裏，有多少是為了沈桓所做的，沈小南了然於心，雖不知原因，但蓿笙的確值得沈桓如此對待。

“那我們…怎麽不知道呢…”

沈小南覷了一眼沈小北，道：“用主上的話說，山主的好他知道就好了，他的女人不需要別人來敬仰，他自己自然寵著愛著。”

端午宴後的第十一日，午後便開始下雨，大雨一直到夜間也未停歇。永章宮中的窗齊齊打開，悶熱的屋內藥味漫布，偶爾飄進窗來的雨絲帶來些許清爽之氣。

沈桓坐在床邊，拿著帕子熟練地擦去蓿笙額上不停冒出的冷汗，待夜風吹去了屋內的燥熱，德生指使著宮人們將窗關上，而床上的女子緊皺的眉也終於放松了些。

“主上，夜深了，您該休息了，這裏就讓宮人們看著吧！”

沈桓握著蓿笙的手，輕聲道：“若是她半夜醒來，看見邊上沒有她熟識的人，會不開心的。”

沈小南一楞，有些疑惑的道：“山主總是一副表情，看不出喜怒，更無哀樂，主上怎的能知道山主不開心？”

“不知，總之我就是能感覺到，她醒來時看到我會開心。”沈桓溫柔的看著眼前安靜的睡顏，嘴角微微勾起。

沈小南沈默，這大概只有戀人才能感覺得到吧，“知意說，山主夜間總是睡得很熟，很少會有半夜醒來的情況。”

沈桓的指尖撫過蓿笙的臉，眼中有看不清的情緒

“是嘛…”

六月中旬，偶爾會路過永章宮外的宮人們驚奇的發現，裏面傳出的藥味變了，不再是苦澀令人作嘔，而是帶著一縷清甜之味。

只有永章宮的宮人們知道，這是因為，精通醫術的皇後娘娘醒了，給自己換了藥方子。

蓿笙靠在床頭，聽著隔壁傳來的動靜以及知意口中所言，嘴角帶了一抹無奈的笑意。

她醒來的第一天，隔壁的男人聽說換了藥方，把太醫院的院使一頓臭罵，直把太醫院的太醫們罵的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鄉下生治病的大夫。

她醒來的第二天，隔壁的男人聽說準備的午膳只用了一點，把禦膳房的大禦廚招來一頓臭罵，直把在皇宮裏待了六七年的禦廚罵的懷疑自己原來是有什麽神力的但是現在卻突然消失了。

如今是她醒來的第三天了，這三天裏，她一直沒見到傳說中夜夜給她守夜的皇帝陛下，卻總是能聽見只與她一墻之隔的男人挖苦屬下，挖苦大臣，挖苦宮人的毒舌聲。

蓿笙招了招在一邊候著的德生，在他的幫助下挪到了窗邊的榻子上坐著。她輕輕咳了兩聲，隔壁的聲響一瞬間消失殆盡。蓿笙抱著膝蓋，從桌上撈起本話本子，一邊漫不經心的道：“話本子上寫的都是女方生病之後，男方衣不解帶的在邊上照顧著，女方要什麽給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怎麽到我這兒，連男方的面都見不到了呢…”

惆悵的情緒把握的剛剛好，不矯揉造作，帶著一絲虛弱和失望。德生在心裏默默地給蓿笙豎了個大拇指。

回應蓿笙的是隔壁一陣沈默和一聲“哼！”。

依舊沒見到那個想見的男人。

蓿笙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時，德生暗搓搓地從袖子裏掏出本話本子來，放到桌上推到蓿笙面前，蓿笙看了一眼德生，低頭一目十行的翻看著。

半個時辰後，蓿笙從話本子裏擡起頭來，迎上德生熱切的眼神，緩緩地點了點頭。德生眼裏閃過一絲笑意，轉身卻又是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急匆匆地往隔壁趕去，也不通報，推開門便急急道：“陛下！娘娘她…”

然後一道墨色的身影就從窗外竄了出去，畢竟兩個房間也就一堵墻之隔。德生看見將自己正殿讓出給皇後修養而自己跑來住偏殿的皇帝如此心急，心中也甚是感慨欣慰，對同樣焦急的沈小南道：“首領莫擔心，奴才其實想說的是，娘娘她…想陛下了。”

沈小南：“．．．”他是不是認識了一個假德生公公。

而沈桓剛從窗外躍進，入目的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清澈的大眼睛，因多日不曾進食瘦削了一些，將她的眼睛襯的更是又大又亮。而見她臉上的蒼白之色褪去，臉色紅潤，除唇色稍顯蒼白外，顯然一副恢覆的很好的樣子。

沈桓：“．．．”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轉身就走。

“沈桓。”蓿笙拉住沈桓的手，仰著頭看眼前高大的男人，瘦瘦小小像一只小獸。

沈桓轉身垂眸看她。

蓿笙張開手，“抱。”

沈桓：“．．．”

完全沒辦法拒絕，沈桓將蓿笙摟在懷裏，最終輕輕嘆了一口氣。

兩個人什麽也不說，他知她苦心，她知他心疼。

蓿笙從懷裏拿出那日小姑娘送給她的雞血藤手環，給沈桓戴上，埋頭在沈桓懷裏小聲道：“聽說，保平安。”

沈桓看著腕上與華貴的衣袖極為不搭的手環，親了親懷裏女子的頭頂

“只要你平安，我就平安。”

七月初的盛夏，四處放著冰塊的永章宮中清涼如秋。

蓿笙坐在鋪著涼席的榻子上，纖細的手指正從前面桌子上拿起荔枝，新鮮的荔枝被放置在冰沙中，清爽可口。她將荔枝剝開，放進身邊男人的嘴裏，剝開下一個，放進自己的嘴裏，這樣輪流餵，不一會兒一大盤荔枝就被吃了一半。

在不遠處的榻子上，是一大一小兩個團子，大團子正手把手的教小團子怎麽用勺子從抱著的大西瓜裏摳出瓤來，邊上德生一臉慈祥的看著兩個團子，一個才三十出頭的公公楞是笑成了八十歲的老太監。

知意坐在圓桌邊，認真地練習刺繡。

一切都很和諧，沈桓有時候會覺得的自己已經很老了，而自己妻子在旁，兒孫成群，樂享天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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